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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温知夏将最后一份并购案补充协议归档。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睛发酸,她连着熬了两个通宵核对条款,肩膀沉得像是压了块铁。正要抬手揉揉僵硬的脖子,手机先震了。

许晏辞秘书林舟发来的。定位是市中心的云顶酒店,附了句话:“温律师,许总晚上陪方,喝得有些多,您方便来接一下吗?”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晌没动。

下午在餐厅里,他握着她手说的那些话还热着——说会减少应酬,多陪她,眼神恳切得不像假的。这才过去几个小时。

闺蜜苏晚的叮嘱又在耳边响起来:“别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工作忙?男人想敷衍的时候,工作是最好的借口。”

她删掉已经打好的“你们没人送他吗?”,重新敲了三个字:“我就来。”

说不清为什么。也许心底还存着一点可笑的期待,也许只是不想在外人面前露了怯——看,他喝醉了,身边人第一个找的还是我。

她匆匆换了件米白色风衣,罩在睡衣外面。车子驶出小区时,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去云顶酒店要穿越大半个城市,她开得不快,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冷飕飕的,让人清醒,也让人心里发空。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纪念那天空等的滋味还没散尽,他迟来的道歉和补偿,庆功宴上小心翼翼的体贴,晚餐时信誓旦旦的承诺……感情这事儿大概就是这样,前一刻还在冰窟里凉透,他给点火星子,你又觉得能暖和过来。她甚至试着替他找理由:应酬嘛,难免的;喝多了,身不由己;秘书知道找我,说明在旁人眼里,我仍是他最亲近的人。

二十分钟后,云顶酒店到了。门童训练有素地上前拉开车门。她报了楼层,走进专属电梯。轿厢里铺着厚地毯,寂静无声,只能听见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

“叮”一声,电梯门滑开。

一股混杂着酒气的香水味先涌了过来——甜腻的玫瑰调,不是她平时用的那种清淡白茶香。温知夏抬眼看去,脚步钉在了原地。

许晏辞斜靠在走廊墙壁上,一只手撑着墙,身形有些不稳。扶着他胳膊的是个女人,红色吊带裙裹着窈窕身段,长发松挽,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是苏曼妮。

温知夏的指尖一下子掐进了风衣口袋的布料里。

苏曼妮,星途科技的市场总监,这次并购案对接的核心人物之一。庭审前后打过几次交道,漂亮,精明,说话滴水不漏,看人时眼风里总带着点评估的意味。温知夏从未把她和许晏辞扯上过关系,更没想过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到她如此自然地搀着他。

“许总,您慢点,就快到房间了。”苏曼妮的声音比工作时软了八度,带着刻意的温柔。她几乎是半架着许晏辞,两人的身体靠得很近。

许晏辞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都压在苏曼妮身上。

他们离电梯口不远。苏曼妮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温知夏的瞬间,脸上得体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调整过来,只是那笑容底下,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温律师?您怎么过来了?”

温知夏没接话。她的目光慢慢从许晏辞身上,移到苏曼妮扶着他的那只手上,再移到苏曼妮妆容精致的脸上。口像是突然被塞进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闷,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她以为自己会立刻冲上去,会质问,会失控。可真到了眼前,反而浑身发木,连声音都找不到。

许晏辞似乎被这短暂的寂静惊动了些,吃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她,脸上闪过茫然,然后是讶异:“知夏?你……你怎么来了……”

“林秘书说你喝多了,让我来接你。”温知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条冻住的河,只有她自己知道喉头有多紧。她往前挪了两步,停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既然有人照顾许总,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电梯走去。电梯门还没关,冰冷的金属面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

手腕猛地被人从后面抓住,力道很大,攥得她生疼。

许晏辞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了苏曼妮,踉跄着追过来,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心滚烫,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汗湿,透过薄薄的风衣料子灼着她的皮肤。

“别走……知夏,你别走。”他声音哑得厉害,眼神还是散的,却执拗地盯着她,语气里有种慌乱的急切,“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曼妮,就是碰巧……她扶我一下……”

苏曼妮也赶忙上前两步,语气诚恳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温律师,您千万别误会。今晚饭局许总喝得有点多,林秘书临时有急事走了,我正好顺路,就帮忙送许总上来。纯粹是工作关系,没别的意思。”她边说边往后退了小半步,和许晏辞拉开一点距离,姿态放得很低。

温知夏看着许晏辞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又看看苏曼妮写满“坦荡”和“无辜”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深夜,酒店,交颈搀扶,陌生的香水味,还有他这语无伦次的辩解……成年人的世界,有些东西越描越黑。

“许总,松手。”她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冷了下去,“我来接你回家。”

没有质问,也没有吵闹。不是不想,是突然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连的劳心劳力,加上感情里反复的拉扯,耗了她所有激烈情绪的力气。

许晏辞像是松了口气,手上力道松了些,却没放开,反而就势把胳膊搭上她的肩膀,大半重量压了过来。温知夏被他带得一个趔趄,赶紧稳住身形,手扶住他的腰。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陌生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麻烦苏总监了。”温知夏侧过头,对苏曼妮客气而疏离地点了下头,“今晚多谢。”

苏曼妮笑了笑,眼神有些复杂:“应该的。温律师,您一个人扶许总下去行吗?需要我再搭把手?”

“不用,谢谢。”温知夏拒绝得脆,搀着许晏辞,慢慢转身往电梯走。许晏辞的头靠在她肩上,呼吸粗重滚烫,带着酒气,偶尔含糊地嘟囔几个词,听不真切,似乎有“案子”,有“”,也似乎有她的名字“知夏”。

电梯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偶尔的呓语。温知夏扶着他在轿厢壁站稳,自己站到另一边,尽可能拉开距离。光滑如镜的电梯门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他高大的身躯依赖地靠着她,可她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

下午在餐厅,他还温柔地替她切牛排,说以后会改。

才几个小时?

电梯到达一楼的轻响打断了她的思绪。走出酒店,夜风一吹,许晏辞似乎清醒了一点点。他抬起头,看着温知夏紧绷的侧脸线条,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被她微微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划过一丝黯淡,哑着嗓子低声解释:“知夏,我跟曼妮真的没什么……就是,她顺路送送我……”

温知夏没应声,沉默地扶着他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门,有些费力地把他塞进去,系好安全带。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前,她才侧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紧紧锁着,脸色在窗外流转的光影里显得苍白。那点因场面难堪而生的恼怒,忽然就泄了气,变成一种深重的无力,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一路无话。只有车窗外掠过的霓虹和偶尔响起的导航提示音。许晏辞不时难受地动一下,或者含糊地咕哝一句。温知夏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信,还是不信?继续,还是止损?

回到半山别墅,温知夏几乎用尽了力气才把醉醺醺的许晏辞弄进客厅。灯光大亮,照得他脸色更加难看。他踉跄着扑倒在沙发上,蜷着身子,不动了。

温知夏站在几步外,看着沙发上那团身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她转身进了厨房,烧水,从柜子里找出醒酒药——很久以前备下的,那时他应酬多,她总担心。后来他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这药也就渐渐忘了。

端着温水拿着药回到客厅,她轻轻推了推他:“起来,把药吃了。”

许晏辞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神还是有点发直。看到她手里的药片和水杯,倒是乖乖接过去,吞了药,又灌下大半杯水。也许是药效,也许是真累了,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很低地开口,声音沙哑:“知夏,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温知夏把杯子放回茶几,语气平淡,“工作应酬,避免不了。”

她说完就要往楼上走。此刻她只想洗个热水澡,一个人待着,把今晚的一切暂时关在门外。

手腕又被抓住了。这次他的动作很快,带着点慌。他起身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有点委屈,更多的是急切:“不是为工作……是我不好。我不该喝这么多,不该让你担心,更不该……让你看见那样。我跟苏曼妮真的只是同事,今天方太难缠,林舟家里有事提前走了,她刚好顺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你别乱想……”

他的怀抱很热,箍得很紧,带着熟悉的体温和此刻令人不适的酒气。温知夏身体僵着,没挣开,也没回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想推开他,想大声质问,想把满腹的委屈和怀疑都倒出来。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许晏辞感觉到她的僵硬,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知道……我最近总让你失望。纪念忘了,答应你的事没做到,现在又……知夏,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有时候真的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温知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腔里挤出来的,“许晏辞,你永远都是这句‘身不由己’。那我呢?我也是人,我也会累,会委屈,会没有安全感!我等了一整夜的纪念,只等来一句‘别等了’;我试着相信你的承诺,转头就在酒店看到你和别人拉拉扯扯!你让我怎么想?你让我怎么信?”

眼泪终于掉下来,迅速洇湿了他肩头的衬衫布料。许晏辞身体一僵,连忙松开手,转到她面前,想帮她擦眼泪,被她偏头躲开了。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满脸泪痕,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又疼又慌:“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找借口,我该多想想你,该早点脱身,不该……让你看见那种场面。知夏,你别哭,你一哭我心里就难受。”

温知夏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颤抖。这些子积压的委屈、不安、失望,像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全冲了出来。

许晏辞不敢再碰她,只是跟着坐到旁边,静静地陪着。客厅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和墙上挂钟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知夏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眼神却空荡荡的,望着前面的茶几:“许晏辞,我们谈谈吧。”

许晏辞心口一紧,立刻点头:“好,你说,我听着。”

“我不是不理解你忙,也不是不许你应酬。”温知夏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平静,平静得让许晏辞有些心慌,“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我当回事。记得答应过我的话,在我需要的时候,让我觉得你是在乎我的。可你呢?纪念忘了,说好的陪伴做不到,现在又是这样……许晏辞,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当然有意思!”许晏辞急急开口,语气急切而认真,“知夏,我爱你,我想和你走下去,想和你结婚,想有个我们的家。我这么拼,把公司越做越大,就是想给你最好的,想让你以后不用那么辛苦。我只是……只是没想到,我光顾着往前冲,却把你落下了,还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可我想要的,不是你给我的‘最好’。”温知夏看着他,眼底是深深的疲惫,“我想要的是陪伴,是坦诚,是我等你的时候你能准时出现,是我有疑虑的时候你能好好解释。许晏辞,我们现在这样,不像恋人,倒像……最熟悉的陌生人,有时候连陌生人都不如。”

许晏辞哑口无言。他一直以为,给她优渥的生活、体面的身份,就是对她好。却忘了,最初在一起时,她只是个刚执业的小律师,住着租来的小公寓,每天却笑得那么开心;他陪她加班到深夜,一起吃路边摊的牛肉面,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捧着一束并不昂贵的白玫瑰向她告白时,她脸上那种纯粹的喜悦……

那些简单却踏实的快乐,是什么时候被弄丢的呢?是在他一个接一个的并购案里,还是在无数个“身不由己”的应酬中?

“我知道错了,知夏。”许晏辞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懊悔。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这次,她没有立刻躲开。“我会改,真的。我会把一些不那么要紧的分出去,不必要的应酬能推就推,每天尽量早点回来。你说的话我都记着,不会再敷衍,不会再让你不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就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失望。”

温知夏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近乎恳求的神色,心里挣扎得厉害。她还爱他,这点无法否认。可今晚酒店走廊那一幕,像刺扎进了心里,碰一下就疼。她害怕,怕再次相信换来的是更大的失望,怕自己的心经不起再一次折腾。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还是抽回了手,声音疲惫,“我现在脑子很乱,给不了你答案。你先休息吧,醒了再说。”

她站起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很低:“厨房有醒酒汤,我去热一下。”

许晏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温知夏走进厨房,看着锅里早上剩下的醒酒汤,点火,看着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汤是用葛和小米熬的,温和养胃,以前他每次喝多,她都会准备。热气慢慢升腾,模糊了眼前的视线,眼泪又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她抬手狠狠抹掉。信,还是不信?这道选择题,比任何法律条文都难解。

端着热好的汤回到客厅,许晏辞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还皱着,脸色疲惫。她把汤放在茶几上,轻轻给他盖了条毯子,然后自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灯光下,他眼角的细纹比从前明显了些,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透着股倦意。这些年,他一个人撑着许氏,压力有多大,她不是不知道。也许,他只是太累了,累到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

可是理解归理解,心里的疼和委屈,却是实实在在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也不是一句“我会改”就能立刻治愈。

她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身心俱疲。原谅与否的念头在脑海里反复拉扯,找不到出口。

凌晨两点多,许晏辞醒了。头疼欲裂,昨晚的片段混乱地涌入脑海:酒局、林舟先走、苏曼妮搀扶、走廊里温知夏骤然苍白的脸、她冰冷的语气、回家后的争执、她无声的眼泪……

他猛地坐起身,看到旁边单人沙发上蜷缩着睡着的温知夏。她眉头微蹙,脸上泪痕未。茶几上的醒酒汤早已凉透。一股尖锐的愧疚狠狠攫住了他。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来。她睡得不沉,被抱起的瞬间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这细微的依赖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楼,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他就坐在床边,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光,看了她很久。

心里有个声音在反复地说:不能再这样了。不能再看她流泪,不能再让她失望。

第二天早上,温知夏醒来时,身边是空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被子上。她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昨晚的记忆水般涌回。

楼下传来隐约的、不太熟练的响动。她循着声音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许晏辞身上套着她的碎花围裙(显得有点滑稽),正手忙脚乱地对付着平底锅里的煎蛋。火似乎有点大,蛋边缘已经焦黑,他拿着锅铲,表情是全神贯注的纠结。

温知夏停在门口,没出声。她没见过许晏辞下厨。在她印象里,这位许总应该是连厨房电器都认不全的人。

许晏辞若有所觉,回过头,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努力扯出个笑容:“醒了?马上好,很快就能吃。”

他眼下的乌青和眼中的红血丝显示他也没睡好。

温知夏没说什么,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他略显笨拙地把煎得有点焦的鸡蛋和熬得浓稠不一的粥端上来,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期待:“可能……不太好吃,你凑合一下。”

盘子里,鸡蛋确实焦了半边,粥也熬得过了头。温知夏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蛋,放进嘴里。焦糊味混着咸味,实在算不上美味。可她咽了下去,然后低声说:“还行。”

许晏辞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如释重负的笑意,自己也坐下吃了起来。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没有昨晚的紧绷和冰冷,空气里流淌着一种生涩的、试图弥合的暖意。

饭后,许晏辞主动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温知夏坐在客厅,打开手机,苏晚的信息跳出来:“昨晚没事吧?他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温知夏想了想,回:“没事,喝多了,已经好了。” 只字未提酒店和苏曼妮。

苏晚回得快:“你可别心软!得让他长记性!”

温知夏没再回复。

许晏辞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语气认真:“知夏,我今天把程都推了,就在家陪你,或者你想出去走走也行。”

“不用。”温知夏收起手机,“我今天得去律所,补充协议还有细节要改,要和你们法务部最后敲定。” 她需要工作,也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来理清思绪。

许晏辞眼神黯了一下,但没强求:“好,那我送你去。晚上……我去接你?我们去吃以前常去的那家牛肉面?”

温知夏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嗯。”

去律所的路上,车里很安静,但不再是昨晚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许晏辞专注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温知夏靠着车窗,看外面流动的街景,纷乱的心绪似乎也随着这流动稍微平复了一些。

裂痕一旦产生,修补需要时间,更需要双方小心翼翼的努力。昨晚那刺还扎在心里,许宴辞会一点点把它。

车子在律所楼下停稳。温知夏解开安全带,正要开门,许晏辞叫住了她。

“知夏,”他看着她,眼神很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会改。说到做到。”

温知夏回头,对上他的视线。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清晰照出他的认真,还有眼下疲惫的阴影。她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身下了车。

走进律所大厅,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情绪暂时压回心底。前路如何,她不知道。但至少这一刻,她还想给彼此一个机会。

走进办公室,助理林晓已经在了,拿着一份文件过来:“温律,许氏法务部的修改意见函回来了。另外,星途的苏总监刚才来电话,说有些市场对接的细节想跟您沟通,请您回电。”

苏曼妮。

温知夏接过文件,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知道了。”她语气如常。

坐在办公桌前,她没有立刻回电。翻开文件,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条款上,但“苏曼妮”三个字,连同昨晚走廊里那一幕,总在不经意间窜入脑海。

犹豫片刻,她还是拿起了手机。该面对的,躲不掉。

电话很快接通,苏曼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练悦耳:“温律师,打扰了。”

“苏总监,有事?”温知夏的语气平静而专业。

“是关于并购后市场方面的一些交接细节,想跟您再核对一下。”苏曼妮语速平稳,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另外……”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多了几分诚恳,“昨晚的事,我很抱歉。让您误会了,也给许总添了麻烦。纯粹是工作场合顺手帮忙,希望您别往心里去。以后我会注意分寸。”

温知夏沉默了两秒。电话那头的解释无可挑剔,态度也足够客气。是真的问心无愧,还是高段位的以退为进?

“工作上的事,按流程走就行。”她最终只回了这样一句,语气听不出波澜,“后续细节你可以先和林助理对接。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忙了。”

“好的,打扰了温律师。”

挂断电话,温知夏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苏曼妮的解释是真心还是假意,此刻似乎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许晏辞以后怎么做,重要的是她自己,还敢不敢,愿不愿,再踏出那一步。

上午十点多,合伙人老周笑眯眯地走进来:“知夏,许总刚来电话,正式确认后续集团所有重大法律事务都由你这边牵头,长期战略的框架协议也让我们尽快拟出来。这可是个大台阶啊!”

“我明白,周老师。”温知夏点点头。老周话里的提醒她懂:私事是私事,工作是工作,尤其是和许氏这样的核心客户。

中午,许晏辞发来信息:“午饭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去。”

温知夏回:“不用,和同事一起吃。”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好。晚上我去接你。”

傍晚下班,走出律所大楼,一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许晏辞倚在车旁,换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落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了层柔和的暖色。看到她出来,他站直身体,脸上露出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没有催促,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等着。

温知夏脚步顿了顿,然后朝他走去。

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朝着那家熟悉的、不起眼的牛肉面馆驶去。路上,许晏辞挑着轻松的话题,聊聊天气,说说无关紧要的新闻,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引雷的领域。温知夏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

面馆还是老样子,窄小的门面,简单的桌椅,空气里弥漫着骨头汤的醇厚香气。老板见到他们,熟稔地招呼:“哟,好久没来了!老样子?一碗不要香菜少辣?”

“对,两碗都一样。”许晏辞应道,替温知夏拉开椅子。

热腾腾的面很快端上来,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许晏辞自然地掰开一次性筷子,递到她手里:“尝尝,是不是还是那个味。”

温知夏接过筷子,挑起几面,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有种直抵肠胃的暖意。她抬起头,对面的许晏辞正看着她,眼神专注,带着一种久违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面馆里灯火暖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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