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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话落。

李象就听身边传来“啪啪”的撞击声,还有一块碎瓦片蹦到了他的身上。

“要是这都不死一个娃娃,我断子绝孙跟他姓。”

李象听着头顶上方自信的声音,屏住呼吸,紧抿着嘴巴,大脑飞速地转动。

【我刚才还寻思呢,东宫象征的意义非凡,就算外面闹了雪灾,它也不应该塌房!】

【建盖皇宫的工匠,可不会用自己的九族来偷工减料!】

东宫别室的塌方,果然是为他设计的一场阴谋。

可他从出生到现在,连屋子都没出过,谁会害他呢?

【张太妃?】

【只因一泡尿,她就要冒这么大的险我?】

【还是说,我的存在是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才不惜当众暗害我?】

还没等李象从所知的历史与情报中,梳理清楚问题所在。

地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震落了许多积雪。

李象赶紧把自己的身体又往虎皮里缩了缩。

“象儿!象儿你在哪里?!”

【娘亲,我在这里。】

李象听着娘亲撕心裂肺的呼喊,却不能回应,双眼憋得通红。

“小殿下,你在哪里?你快出个声啊?”

陈嬷嬷急得连忙招呼人手,赶紧救人。

“唉哟!这房子怎么被雪压塌了?皇长孙不是祥瑞之子吗,怎么还这么倒霉呢?”

张太妃刺耳的嘲讽,让李象握紧了拳头。

但他没有吭声。

敢在东宫动手谋害皇孙,一旦坐实,就是诛灭三族的大罪。

万一头顶的人没走,得知他没死掉。

不光要害他,还要人灭口,反倒害了娘亲和陈嬷嬷她们。

“象儿,你别怕,娘来了!”

刘娘子撸起袖子,徒手搬动着断裂的房梁和破碎的瓦片,一点一点地向着儿子方才躺着的地方近。

陈嬷嬷也没闲着,一边派人向帝后报信,一边跟在刘娘子身边搬运砖木。

过了片刻,张太妃见废墟之下没有动静,她抬头瞥了一眼房顶闪过的两道黑影。

在确认得手以后,她看了眼双手满是划伤的刘娘子,心中痛快极了:什么祥瑞皇孙,没有三头六臂九条命,让你死你就得死!

为了确保一击即中,她还专门让人先拿城中的民房尝试了数次,既不让东宫塌房显得突兀,还掌握了如何抹消雪中痕迹的经验。

得手的张太妃,转头看向太极殿的方向,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狞笑。

“也不知陛下得知了皇长孙被砸死的消息,会有怎样的反应?”

皇长孙降世,天赐瑞雪,解了被着下罪己诏的危难。

那么皇长孙被砸死,一定是这个弑兄弟的皇帝,引来的天罚,诛灭了后嗣。

就算对李象的死有所怀疑,教令是太上皇下的,她只是不计前嫌来宣读教令的。

房顶怎么塌的,皇孙怎么死的,与她可没有半点瓜葛。

父子俩越是有嫌隙,她在后宫和前朝的处境就越有利!

“可怜的皇长孙,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儿上,我一定会请太上皇给你定个吉庆的谥号,厚葬你的。”

缩在梁柱下的李象,听到娘亲她们离自己越来越近,急得浑身直冒汗。

就算他被挖出来,获救也只是暂时的。

娘亲的地位比张太妃低,这里的人手调动都由张太妃把控。

他不敢赌,张太妃是否伙同房顶上的两个手,预设了他没被压死的后续处置。

【爷爷爹爹,救救我救救我!】

……

太极殿。

一曲秦王破阵乐奏完。

望着殿外飘扬的雪花,眼见随着密集的鼓点越来越小,从鹅毛变成了柳絮,紧锁了一夜的眉头,此刻舒展开来。

“雪要停了。”

不下雪时盼大雪,下了雪又盼雪停。

来上朝时,路上积雪已有尺余深。

据说昨夜城内还有几间民房,被大雪压塌。

幸好天色大亮要放晴了,否则,瑞雪就成了雪灾,那些借口让他下罪己诏,实则想全盘否定他新政的老臣们,又有借口去太上皇那里找茬闹腾去了。

“恭喜陛下,天降瑞雪!”

身为铁杆支持者的尉迟恭,只觉得扬眉吐气,故意粗着嗓子对着在坐的武德老臣们吼了一声,顺手把手里一尺余长的朝笏(hù)捏得噼啪作响,裂成数块。

“这回谁敢再让陛下下罪己诏,我就把他堆成雪人埋起来!”

“啪啪啪!”

坐在斜对面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人,在右肩耳侧,拍动着手里的朝笏,发出附议的声响。

殿内的十几个武德老臣没有跟风,他们虽然心里憋了一口恶气,但低头看了一眼朝笏上所写的重点内容,并没有与尉迟恭这等粗人争一时长短。

这场雪是凶是吉,还未可知!

直到拍打朝笏的声音停止,前任宰相裴寂,自大殿角落的坐垫上站起来,朝着拱手一拜,未语先笑。

“呵呵,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场雪下得这么大,不光带来了雨水,还能冻死许多蝗虫虫卵,连续多年的蝗灾和旱灾,来年一定能消停不少,这全仰赖于陛下广施恩惠,方能感动上天!”

长眉一挑,狐疑地看向以前总是找他茬,如今突然对他歌功颂德的裴寂。

裴寂是武德年间的开国宰相,逢战必败,毫无建树,文治武功没有一点长处,却能凭借与太上皇的发小知交关系,牢牢把持着宰相之位,长达十二年之久。

尤其是在贞观元年,他要推行新政时,明里暗里阻挠。

好不容易这老家伙去年因僧人法雅妖言惑众罪受牵连,流放静州。

谁知。

对方很快就逮到山羌作乱的机会,因家僮贼有功,太上皇特命他将人召回京城来,说是回京叙旧,却还是在太上皇那里领了虚职,顺势登堂入室。

他还以为裴寂依旧肖想着宰相之位,不死不休呢。

“裴卿去了静州一趟,言辞倒没以往那么激进了。”

可不管对方是虚情还是假意。

在场的武德老臣,能够识大体,知进退。

总比弄个鱼死网破,既让太上皇左右为难,还让人疑心,是他容不下当初追随太上皇于晋阳起兵的老功臣好得多。

裴寂却以为是在嘲讽他老了不中用没志气了,暗中磨了磨后槽牙,脸上笑容却更加谄媚。

“如今是贞观新气象,上天赐予陛下皇孙与瑞雪,代表支持陛下,老臣区区人力,可不敢对抗天威……尉迟将军,还不快把你手里的家伙收起来?”

“算你这个老家伙识趣!”

一直在旁边举着半截朝笏,准备埋雪人的尉迟恭,在无奈又纵容地看了他一眼后,嘿嘿一笑,赶紧假装坐好,实则双眼如炬地扫荡着剩余的老臣。

连年大旱,老天爷下场雪容易吗?

陛下才三十出头就添孙,多喜庆的子。

今天谁敢对陛下说半个不中听的字,他直接把人叉出去!

不料,尉迟恭的双腿还没盘坐好,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自东宫方向传来,震得他屁股发麻,头发也跟着发麻。

“老天爷这是……大冬天打雷了?”

尉迟恭抬头看了眼头顶,急得抓耳挠腮。

陛下是天子。

难道他还要再叉一次陛下的老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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