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李绪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握着缰绳的手猛然收紧。
“你说笑了。”
他强自镇定,声音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将军府的两位小姐,一位正在本侯的花轿之中,姐妹怎会同时许嫁丞相府两位少爷呢?”
管家语塞,这时相府两位公子出来接待。
二公子朗声一笑,带着几分少年意气。
“世子,此等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我兄弟二人奉家父之命,迎娶云家大小姐诗晴与二小姐画意过门。婚书在此,岂能有假?”
他说着,示意随从展示婚书。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闻言顿时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将军府两位小姐同时出嫁?”
“不对啊,永宁侯府不是也来迎亲了吗?”
“难不成……将军府两女许了三家?”
李绪渊脸色铁青。
他猛地想起将军府大门紧闭,并无半分嫁女的喜庆与送亲的迹象。
只有几个守门家丁眼观鼻鼻观心。
不对!
一个荒谬的念头骤然划过脑海。
难道将军府胆大包天,竟敢李代桃僵?!
“不可能!”
李绪渊失声低吼,再也维持不住温润的表象。
他猛地翻身下马,几步冲到那顶花轿前。
“里面是谁?!”
轿内寂静无声。
周围的人群也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李绪渊再顾不得礼仪风度,他伸出手,猛地掀开了轿帘,一把扯下了新娘头上的喜帕!
喜帕飘然落地。
轿中之人露出的面容!
那不是他预想中云画意倔强的脸,也不是云诗晴飒爽的模样。
那是一张……
他藏在心底最深处,既渴望又不敢宣之于口的容颜!
“怎……怎么会是你?!”
李绪渊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那一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带着病弱之气的脸,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听说,”
我的小叔叔声音清泠。
“世子对我芳心暗许,情深义重,甚至非我不娶,我虽体弱,却也感念你一片痴心,不忍辜负。”
他顿了顿,在李绪渊如同见鬼般的目光中,缓缓继续道。
“你给我做的嫁衣果然合身。”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是个男人!”
“永宁侯府的世子,娶了个男人过门?!”
“这不是将军的弟弟,云止澜吗?果然弱柳扶风,十分貌美,可也不该嫁给一个男人啊!”
“世子他……他竟然有断袖之癖?!”
“还如此大张旗鼓,八抬大轿迎娶男妻?!这、这成何体统!”
议论声如同水般涌来。
夹杂着震惊、鄙夷、猎奇和哄笑。
李绪渊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精彩纷呈。
“不……不是这样的!”
李绪渊试图解释。
“我要娶的是……”
“世子,画意已经跟我们说了,您偏爱小叔叔,若小叔叔不肯嫁,您还要去请皇上赐婚。”
丞相大公子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理解。
“人非草木,情之所钟,”
“既然您实在喜欢小叔叔,小叔叔也愿嫁,我等自是恭喜。我们已经成婚,但愿世子也莫要误了吉时才是。”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坐实了李绪渊“爱慕男子,强娶男妻”的名头。
李绪渊猛地看向丞相府的两位公子,又看向轿中用最无辜的表情将他推入万丈深渊的云止澜,再看向周围指指点点的百姓……
他喉头一甜,吐出了一口血。
他算计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到。
他小心翼翼隐藏的深情,以这种最羞辱、最彻底的方式,公之于众!
永宁侯府,彻底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李绪渊死死盯着云止澜。
云止澜却只是微微歪头,轻声问。
“世子,吉时已到,我们不回府拜堂吗?”
6.
李绪渊还没顾得上回答。
永宁侯闻讯急匆匆赶来,看到那穿着大红嫁衣,端坐轿中的云止澜。
他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厥。
“逆子!你个不知廉耻的逆子!”
永宁侯暴怒上前,在所有目光注视下,抡圆了胳膊,狠狠扇在李绪渊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李绪渊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爹!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李绪渊试图挣扎。
“解释?你还想如何解释?!”
永宁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花轿,声音都在发颤。
“八抬大轿,迎娶男妻!我永宁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小叔叔云止澜端坐轿中,将李绪渊和他父亲的失态尽收眼底。
他轻咳一声,掩去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讽。
“看来是世子一时冲动,未曾与侯爷商议妥当?”
“也罢,我云止澜虽体弱,却也不愿强人所难,更不堪受此羞辱。”
说着,他缓缓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动作优雅地脱下了那身大红嫁衣。
他将嫁衣直接厌恶的丢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步出花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李绪渊和气得浑身发抖的永宁侯,淡淡道。
“侯爷,管好令郎。今之事,我将军府,记下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穿过目瞪口呆的人群,朝着将军府的方向悠然走去。
留下一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
婚事,彻底作罢。
但永宁侯府世子李绪渊有断袖之癖,并大张旗鼓求娶男妻的惊天丑闻,瞬间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我跟姐姐在相府,总算能安生度。
李绪渊却将自己关在房中三。
再出来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疯狂和恨意。
他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
几后,我外出上香祈福,在回府的路上,马车被一伙黑衣人强行拦截。
我还未来得及呼救,便被捂住口鼻,拖入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迅速驶离。
等我恢复意识,已身处一间阴暗湿的地牢。
李绪渊站在我面前,俊美的面容扭曲着,再无半分温润。
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云画意!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几乎是咆哮着质问。
“明明说好是你嫁给我!为什么轿子里会变成云止澜!你耍我?!”
我忍着痛楚,直视着他充满血丝的双眼,忽然笑了,带着无尽的嘲讽。
“李绪渊,你到现在还只敢在我面前逞凶吗?真是懦弱得可笑!”
“呵,你藏在望悦阁的心思,真当无人知晓?”
“我不过是成全了你,让你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名正言顺地坐上你的花轿,你怎么反而怪起我来了?”
“你!”
李绪渊被我的话刺得暴怒,猛地将我甩开。
我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成全我?好一个成全!”
他面目狰狞,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意。
“你让我成了全天下的笑柄!让我永宁侯府蒙受奇耻大辱!”
他挥手,立刻有手下上前,用冰冷的铁链将我的双手吊起。
“云画意,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做梦!”
他拿起一旁浸了盐水的鞭子,恶狠狠地抽在我身上,辣的剧痛瞬间蔓延开。
“我是永宁侯府唯一的后人!我必须传宗接代,怎么可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我以为,他爱了小叔叔几世,愿意为他赴汤蹈火,舍弃一切,
没想到,他最爱的本就是他自己!
我嘲讽不已,“我与姐姐,尚且可以为你飞蛾扑火,舍弃一切,你却不能,舍不得侯府的名望,也不能没有子嗣,”
“李绪渊,你的爱真廉价!”
“但我不是按着你的要求做的吗,你要娶的人,出自将军府,我答应了你要的婚事,没说亲自嫁给你,”
“你伤我,可要想好代价!”
他已经气疯了,狠狠抽打着我,歇斯底里地低吼。
“你们毁了我,我就毁了你们所有人!”
他扔下鞭子,凑近我。
“听着,云画意,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掉。我会让你活着,亲眼看着将军府和丞相府,是如何因为你今天的‘聪明’,一步步走向灭亡,给你陪葬!”
“通敌叛国的罪名,很适合你们,不是吗?”
他冷笑着,转身离开地牢,开始了他疯狂的报复。
7.
他故技重施,试图利用安在将军府的暗线,将伪造的通敌信件放入父亲的书房。
然而,我们早有防备。
父亲按照之前的计划,一直默默监视着暗线,暗线刚有动作,就被当场拿下。
他买通江湖手,想在两位丞相公子外出时制造“意外”。
可姐姐云诗晴更是将府中护卫安排得滴水不漏,手还未近身,就已伏诛。
他一次次出手,一次次落空。
仿佛每一拳都打在了棉花上,这让他更加焦躁和疯狂。
而就在他疲于奔命,寻找新的突破口时,我的夫君江屿洲,与我的父亲云凛,据之前掌握的线索和擒获的人证,顺藤摸瓜,终于找到了李绪渊囚禁我的这处隐秘地牢。
“砰”地一声巨响,地牢大门被暴力破开。
“画意!”
父亲和夫君带着精锐护卫冲了进来。
看到被吊在半空、伤痕累累的我,目眦欲裂。
“李绪渊!你这个畜生!”
父亲怒吼一声,提刀便欲上前拼命。
江屿洲,那位平里温文尔雅的二公子,此刻眼中也满是冰冷的意。
他迅速指挥护卫控制地牢,同时小心地将我解救下来。
满眼都是心疼。
“如何,还撑得住吗?”
我惨白着脸,点头。
“没事。”
李绪渊闻讯赶来,看到眼前景象,心知大势已去。
但他仍不死心,色厉内荏地喝道。
“云凛!你们擅闯私宅,绑架侯府世子,该当何罪!”
“绑架?”
父亲冷笑一声,将从他书房搜出的密信,以及手们的供词,狠狠摔在他脸上。
“看看你的好事!栽赃陷害,意图谋朝廷命官家眷,绑架刑虐我女儿!哪一桩哪一件,不够你永宁侯府满门抄斩!”
李绪渊看着散落一地的证据,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没想到,自己的计划不仅全部失败,反而成了对方扳倒自己的铁证!
我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自投罗网!
“不……你们不能……”他还想挣扎。
“能不能,由不得你说了算!”
父亲与江屿洲对视一眼,沉声道:
“劳烦贤婿,与我一同进宫面圣!将永宁侯世子李绪渊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奏明皇上!”
江屿洲看了李绪渊一眼,仿佛在看死人。
“岳父放心,伤画意的人,我绝不饶他!”
带着确凿的人证物证,由丞相和镇国将军亲自出面,直接将李绪渊的事,捅到了金銮殿上!
龙颜震怒!
天子脚下,侯府世子竟如此胆大包天,行此卑劣龌龊之事,陷害忠良,虐官眷,简直无法无天!
很快,圣旨下达:
永宁侯教子无方,削去爵位,贬为庶民。
李绪渊数罪并罚,罪大恶极,判斩立决!
李绪渊行刑前夜,竟用藏在齿间的蒙汗药,迷晕狱卒,越狱潜逃。
他浑身污血,拖着镣铐,一瘸一拐地来到了将军府。
撞开西院的门时,我的小叔叔云止澜正在月下抚琴。
“止澜……跟我走!”
李绪渊看到心爱之人,眼中全是爱恋,他声音沙哑的开口。
“那些庸人不懂我们的感情!如今我逃了出来,可以和你二人共赴天涯海角,从此之后只有我们在一起!”
“那你愿意为我穿上嫁衣,我就知道你心里一定是有我的,我们一起走吧,哪怕去一个小渔村,也能快活一辈子!”
云止澜指尖按在琴弦上,余音戛然而止。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你看,你记得吗?十三年前梨花树下,当时我第一次来将军府做客……”
李绪渊踉跄上前,痴迷地望着他清冷侧脸,陷入回忆。
“不小心弄伤了手指,你为我包扎伤口,还弹了一曲《长相思》。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此生非你不要——”
8.
“哦~我好像有点印象,当初就是你弄坏了我的琴弦,还死皮赖脸的赖在我的院子不肯走……”
云止澜突然开口。
“当时我只觉得你吵闹,因为手上一个小伤口就哭得撕心裂肺。”
李绪渊眼睛一亮,激动地抓住他的衣袖。
“对!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
云止澜垂眸看向他脏污的手,眉尖微蹙。
他反手扣住李绪渊手腕,语气骤冷。
“当时看你年纪小,又是侯爷的独生子,我才对你客客气气……”
“不过?谁允许你的脏手碰我的。”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伴着惨叫响彻府邸。
李绪渊跪倒在地,抱着扭曲变形的手臂,冷汗涔涔而下。
他仰头看着依然端坐的云止澜,眼中满是惊骇与不信。
“为什么,你以前对我明明那么温柔……”
他痛得语无伦次。
“那些琴曲,那些诗词……”
“弹琴是修身养性,就算一头猪站在我面前我也会弹给他听。”
云止澜起身,衣袂拂过染血的古琴。
“至于诗词——”
他抬脚碾在李绪渊膝弯,又是令人牙酸的骨碎声。
“不过是闲来无事,逗弄蠢货的消遣罢了,毕竟看到你那张痴迷的脸,真的很可笑啊。”
李绪渊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衫。
他仰着头,眼中全是破碎的痴迷和无法置信的痛楚。
“你……你怎能如此对我?那些你对我独有的温柔……难道都是假的吗?!”
云止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李绪渊的手指。
“假的?”
“自然是假的。陪你演那几场戏,已足够让我恶心。如今你像条癞皮狗一样找上门来,更是晦气透顶。”
“若不是要护着我的家人,谁有心情应付你。”
“不……我不信!”
李绪渊挣扎着想往前爬,断臂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仍执拗地望着云止澜。
云止澜俯下身,用手捏住了李绪渊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李绪渊,你听清楚了。”
“从头到尾,我看你,就如同看一只在泥地里打滚还不自知的蛆虫。你的痴心妄想,令人作呕。”
话未说完,院门被轰然撞开。
我们冲进来时,只见李绪渊四肢扭曲地倒在血泊里,而小叔叔正细细擦拭手指。
“小叔叔!你没事吧?”姐姐急忙上前。
云止澜将脏了的帕子扔在李绪渊脸上,轻咳两声:“无妨,就是……”
他瞥了眼地上昏迷的人,语气无奈。
“弄脏了前新换地毯。”
父亲松了口气,哭笑不得:“你下手也太重了。”
云止澜并不在意,“你不是说他追着你们几辈子了,我何必仁慈。”
我踢了踢李绪渊软绵绵的胳膊,想起前世他挑断我手脚筋的狠辣,冷笑:“确实,活该!”
侍卫们上前拖人时,李绪渊突然苏醒,死死盯住云止澜:
“你骗我……你明明穿上了我做的嫁衣,说要和我拜堂成亲!”
“你就是喜欢我!”
小叔叔云止澜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永宁侯世子,下次投胎记得——”
“话本子少看,多读圣贤书。”
我们几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是无语。
父亲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护卫吩咐道。
“把他捆结实了,押回大理寺!”
“是!”护卫们应声上前,将李绪渊拖了起来。
李绪渊涣散的目光扫过我们,最后定格在云止澜那淡漠疏离的侧影上。
最终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这场闹剧,终于彻底落幕。
秋后,李绪渊被押赴刑场,问斩。
我和姐姐云诗晴站在丞相府的高楼上,远远望着刑场的方向。
姐姐唇角微扬,露出一抹释然而快意的笑容:“这一世,总算结束了。”
我握住她的手,也笑了起来。
“是啊,姐姐,一切都过去了。”
我们相视一笑,前世的惨痛与阴霾,在这一刻,终于随风而散。
迎接我们的,是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