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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灰浆倾泻而下,沿着共用院墙筑起一道一米高的混凝土墙。
“杨建国!你看看!你看看啊!”
二婶在墙那边尖叫,声音里带着哭腔。
“水漫进来了!漫进堂屋了!我的新沙发啊!”
杨建国此时脸色铁青,手里拿着那几份审批文件,指节捏得发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早就备好了这一手。
“这……这审批有问题!我要找人复核!”
他猛地站起来,掏出手机。
“我要给土地所的老张打电话,我要投诉你们乱作为!”
“打!随便打!”
我从怀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早就架设好的直播支架。
“各位老铁们看好了啊,这就是咱们县里的部,杨建国同志。”
“面对合法的防洪改造工程,不仅不支持,还试图动用私人关系进行阻挠。”
“来,杨科员,对着镜头说说,你要找哪个老张?”
“是那个因为违规批地刚受处分的老张吗?”
杨建国看见镜头,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你先把直播关了!有话好说!”
杨建国试图挡住镜头,嘴角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一鸣,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你这一米高的墙要是立起来,那我家就真成鱼塘了。”
“鱼塘不好吗?”
我看着镜头反问。
“刚才二婶不是说猪粪味是烟火气吗?”
“现在这烟火气全留在你们自己家,慢慢享用,多好。”
此时,墙那边的惨叫声越来越大。
我让人封死了排水口,还在墙处加了防水布和止水带。
二婶家的积水无处可去,只能在他们那个四面封闭的院子里越积越深。
原本只是漫过脚脖子,现在已经快到膝盖了。
那些漂浮着猪粪、烂菜叶的黑水,涌进了她家新装修的一楼大厅。
二婶拿着脸盆拼命往外舀水,但这显然无济于事。
“杨建国!你个废物点心!你跟他在那磨叽什么呢!”
二婶在那边吼道。
“赶紧找人来拆啊!再不拆,老娘就要在屎堆里游泳了!”
杨建国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咬了咬牙,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综合执法大队吗?我要举报,有人在后杨村违章建筑,严重影响邻里安全……”
半小时后,一辆印着“综合执法”字样的皮卡车开进了村子。
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下来。
杨建国立刻迎了上去,指着我正在施工的院子大声控诉。
“同志,你们看,这就是那个违建!”
“这一米高的墙,明显超出了正常庭院硬化的范围,这是违规搭建!”
领头的队长看了看那堵墙,又看了看我递过去的审批手续和图纸。
“手续齐全,符合防洪排涝标准。”
队长把文件还给我,皱着眉头看向杨建国。
“你是举报人?你懂不懂法?这叫合法改造,不叫违建。”
杨建国傻眼了。
“不是,队长,这……”
“倒是那边。”
队长指了指二婶家那个还在往外冒黑水的猪圈。
“那个猪圈离居住区这么近,而且没有排污设施,直接往邻居家排污,这才是真正的违规建筑!”
“按照《环保法》和《农村人居环境整治条例》,这个猪圈必须立刻拆除!”
“并对污染环境的行为进行罚款!”
“什么?!”
刚从屎水里爬上墙头的二婶,听到这话,白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杨建国更是僵在原地。
“队长,能不能通融一下,这大过年的……”
“少废话!这是原则问题!”
队长本不吃这一套。
“既然举报了,我们就要秉公执法。来人,下整改通知书!”
那一晚,我家院子里的探照灯将一切照得通明,工人们正连夜浇筑着混凝土。
而隔壁,二婶一家三口,打着手电筒,在那齐膝深的粪水里,一砖一瓦地拆着自家的猪圈。
爸妈在屋里煮起了火锅,热气腾腾。
我听着隔壁传来的拆墙声和二婶压抑的哭声,夹起一块肥牛,蘸了蘸麻酱。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