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6
“我做了什么?”
我躺在床上,身体虚弱到了极点,精神却因为他这句话而瞬间紧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我能做什么?我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把你的‘小雅’生了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在产床上变个魔术,让她一出生就会背唐诗三百首?”
我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婆婆在一旁帮腔:“你少阴阳怪气!肯定是你!
肯定是你打了那个什么无痛针,伤了我孙女的灵!”
“医生可以作证,我本没打。”我冷冷地回应。
陆振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他一步步向我近。
“那为什么?为什么我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你问我,我问谁?也许你的‘小雅’累了,想休息了。也许……她从来就没来过。”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
这一刻,我什么都不怕了。
他可以不爱我,可以利用我,但他不能侮辱我的智商,把一个精神病人的幻想强加在我身上。
“你胡说!”陆振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暴怒。
“我明明听到了!她跟我说话了!她帮我拆了炸弹!”
“那又怎么样?”我打断他,“现在她不说了,你能怎么办?把她塞回我肚子里去吗?”
我的话像一把利刃,刺穿了他最后的幻想。
他愣住了,脸上一片茫然。
是啊,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一个普普通通,只会哭闹的婴儿。
不是那个能与他心灵相通,帮他屡破奇案的“小雅”。
婆婆抱着孩子,也慌了神。
“那……那怎么办啊?难道我们白高兴一场了?她……她就只是个普通孩子?”
“不然呢?”我冷笑,“你还指望她三岁考警校,五岁当刑警队长吗?”
“你这个扫把星!”婆婆气急败坏地骂道,“肯定是你!是你克了我们家的福气!”
我懒得再跟他们争辩。
我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我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他们的咆哮。
我能感觉到陆振的目光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07
我以为生下孩子,一切就会结束。
我错了。
这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陆振像是魔怔了一样,每天都守在育婴箱前,对着我的女儿喃喃自语。
“小雅,你快回来啊。”
“小雅,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小雅,‘鬼手’抓到了,你想不想见见他?”
他甚至要求医生给孩子做全套的脑部检查,试图找出她“失声”的原因。
结果当然是一切正常。
他开始迁怒于我。
他禁止我接触孩子,说我身上的“凡俗之气”会污染他的“小雅”。
婆婆更是变本加厉,每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我是丧门星,毁了他们家的希望。
我被软禁在了病房里,像一个囚犯。
直到那天,周屿偷偷来看我。
他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嫂子,‘鬼手’要招了。”
我心中一动:“他要说什么?”
“他点名要见你。”周屿的表情很复杂,“他说,他有些话,只想对你说。”
我的心沉了下去。
陆振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他冲进病房,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苏柠,快走!”
他抓住我的手,“‘鬼手’要见你!小雅一定是通过他,想告诉我些什么!”
“我不去。”我冷冷地拒绝。
“你必须去!”他的手劲大得吓人,“这是让小雅回来的唯一机会!”
我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你想听“小雅”说话,是吗?
好。
那我就让她“开口说话”。
“我有一个条件。”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亲自跟他对话,你们谁都不能在场,只能通过监控看。”
陆振犹豫了一下,但对“小雅”的执念最终战胜了理智。
“好,我答应你。”
08
审讯室里,我隔着一张冰冷的铁桌,看着对面的“鬼手”。
他比我想象中要年轻,瘦削,苍白。
他也在打量我,目光贪婪而好奇。
“你就是那个容器?”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容器?”我笑了笑,“也许吧。”
监控室里,陆振正死死盯着屏幕。
我知道,他想听的,不是我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声线,模仿着记忆中那个娇滴滴的语调,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麦克风清晰地捕捉到。
“你,为什么要我?”
我问的,是“小雅”的身份。
鬼手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
“你?不,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工具。”
我的心猛地一跳。
“谁?”我继续用“小雅”的声调追问。
“一个很爱你的男人。”鬼手笑得更开心了,“一个不希望你把他的秘密说出去的男人。”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我能想象到监控后陆振的表情有多精彩。
“他给了我很多钱,让我设计一场意外,让你死得像个英雄。”
“他真是个天才,不是吗?既除掉了心腹大患,又博得了一个深情的好名声。”
“只可惜啊……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你会阴魂不散。”
鬼手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嘲弄。
“你知道吗?他来看过我。他抓着我的领子,问我炸弹有没有哑火的可能。他怕你没死透。”
“他说,他每天晚上都梦到你回来找他索命。”
“所以,当他听到你的声音从一个孕妇肚子里传出来时,他快疯了。”
“那不是爱,是恐惧。”
鬼手一字一句,将陆振那张深情的画皮,撕得粉碎。
所谓为救他而死的白月光,不过是一个他亲手策划谋的牺牲品。
所谓的夜思念,不过是做贼心虚的惶惶不安。
所谓的心灵感应,不过是他极度恐惧之下产生的幻听。
而我,一个倒霉的,恰好能接收到他强烈脑电波的孕妇,成了他这场独角戏里唯一的观众和道具。
太可笑了。
“你笑什么?”鬼手不解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抹掉眼泪,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声音。
“我笑他,”我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真是个可怜虫。”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陆振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双眼通红地冲了进来。
“你胡说!你都在胡说!”
他冲向鬼手,拳头雨点般落下。
“是你了她!是你!”
鬼手被打得口鼻窜血,却还在笑。
“是我的……但……是你的主意啊……队长……”
“队长”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刺进了陆振的耳朵。
周围的警察冲上来,死死拉住了发狂的陆振。
他还在咆哮,挣扎,像一条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疯狗。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也骗了我五年的男人。
原来,我嫁给了一个人犯。
原来,这几个月来我经历的一切,都源于一个卑劣的谎言和一个懦夫的恐惧。
周屿走到我身边,用身体隔开了我和这片混乱。
“嫂子,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感觉前所未有的平静。
真相大白了。
笼罩在我心头的阴霾,终于散了。
陆振被带走了。
他亲手导演的“英雄救美”和“亡妻显灵”的戏码,以一种最难堪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他谋同事,构陷罪犯,利用怀孕的妻子执行危险任务,甚至不顾妻儿的性命。
数罪并罚,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而那个被他亲手推下神坛的“白月光”小雅,也终于可以安息了。
她不是什么英雄。
她只是一个发现了上司罪行,还没来得及揭发,就被灭口的可怜人。
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09
警局内部掀起了轩然。
师傅老张一夜白头,他无法接受自己最得意的徒弟,竟是这样一个衣冠禽兽。
婆婆在得知真相后,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冲到医院,跪在我面前,扇着自己的耳光,求我原谅。
我看着她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如今布满了泪水和悔恨,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一年后。
春天的公园里,阳光正好。
我推着婴儿车,女儿在车里咿咿呀呀地笑着,小手抓着我的手指,温暖又有力。
我给她取名叫“安安”,平安的安。
我希望她这一生,都能平平安安,再无波澜。
判决书下来那天,我坐在法庭后排,看着陆振被带走。
,缓期两年执行。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我抱紧怀里的安安,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结果,我等了太久。
三个月后,周屿来看我。
“他疯了。”周屿的声音很轻,“狱警说,他每天都在墙上画画,画的全是一个女人的脸。”
我正在给安安换尿布,手顿了一下。
“还有呢?”
“他嘴里总是念叨’小雅,我对不起你’。”周屿看着我,“医生说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
我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对不起了?
当初设计害小雅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当初利用我和孩子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
安安在我怀里咿咿呀呀,小手抓着我的衣角。
她不知道她的父亲是个人犯,也不知道她差点成为他罪恶游戏里的工具。
“婆婆怎么样了?”我问。
周屿的表情更复杂了。
“中风了,偏瘫在床。陆家的亲戚都不愿意管她,说是。”
我抱着安安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
“她曾经骂我是扫把星,说我克了他们家的福气。”
我的声音很平静,“现在看来,真正的扫把星是她儿子。”
周屿没有接话。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没有。”他摇头,“你已经够仁慈了。”
我想起婆婆当初的嘴脸,想起她不让我打无痛针的狠毒,想起她把安安当成摇钱树的贪婪。
这样的人,中风偏瘫,不是是什么?
“离婚手续办完了。”我对周屿说,“财产分割也结束了。”
“你打算去哪里?”
“远一点的地方。”我看着怀里的安安,“带着她,重新开始。”
陆振的罪行赔偿金到账那天,我看着银行卡余额,心情复杂。
这些钱,是用小雅的命换来的。
是用我九个月的痛苦换来的。
是用安安险些成为工具人的代价换来的。
但我会用这些钱,给安安一个全新的未来。
离开那座城市的前一天,我去了趟陆家老宅。
房子已经贴了封条,院子里杂草丛生。
我站在门口,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陆振还会牵着我的手,婆婆还会假装对我好。
那时候我以为,这里会是我的家。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苏柠?”
我回头,看到了邻居李阿姨。
“你怎么来了?”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听说你要搬走?”
“嗯。”我点头,“明天就走。”
李阿姨叹了口气。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陆振不是好人,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狠。”她摇摇头,“你啊,算是逃出来了。”
逃出来了。
是的,我终于逃出来了。
火车启动的一瞬间,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解脱感来得太突然,我差点哭出来。
我抱着安安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高楼大厦一点点后退。
那里有我受过的屈辱,有我流过的血,有我差点失去的命。
再也不回去了。
安安在我怀里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眉毛和陆振一模一样。
我看着她的脸,心情复杂得说不出话。
她是无辜的。
她不知道她的父亲是个人犯,不知道她的把她当成赚钱工具,更不知道她差点成为那个疯子游戏里的道具。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小手,她的手指立刻握住了我的手指。
这个动作让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只认我。她只要我。
火车穿过隧道的时候,车厢里突然一片黑暗。
我想起了陆振在狱中的样子,周屿说他疯了,每天在墙上画女人的脸,嘴里念叨着“小雅,对不起”。
疯了就疯了吧。
我闭上眼睛,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他了小雅,利用了我,差点害死安安。疯了算便宜他了。
至于婆婆,偏瘫就偏瘫吧。
我想起她当初的嘴脸,不让我打无痛针,说要保护“神童”的灵气。
想起她把安安当成摇钱树,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人性。
她当初对我有多狠,现在的就有多重。
我不会同情他们。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同情过我。
火车出了隧道,阳光重新洒进车厢。
我睁开眼睛,看到远山青绿,田野广阔。
一切都是新的。
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银行的短信。陆振的赔偿金又到了一笔。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情复杂。
但我会用这些钱,给安安一个全新的未来。
“妈妈…”
我低头一看,安安醒了,正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我。
她第一次叫我妈妈。
我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不是悲伤,是欣慰。
我抱紧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安安,我们自由了。”
火车穿过一个小镇,窗外有金黄的麦田和远山。
我自由了。
安安在我怀里动了动,小手抓住我的衣角。她的手指很小,很软,很温暖。
“妈妈带你去新地方,好不好?”我轻声对她说。
她没有回答,只是咿咿呀呀地笑了一声。
这就够了。
火车继续向前,载着我们驶向新的人生。
我已经和陆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离婚证在我包里,鲜红的印章像是一道解放令。
我再也不是陆太太了,我就是苏柠,带着女儿重新开始的苏柠。
广播里说还有两小时到站。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我迫不及待想要开始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