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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

5

“爸。”

“既然来了,我有件事要问你。”

“妈留给我的那个玉镯子,去哪了?”

那是姥姥传给妈,妈临终前传给我的。

父亲一直说替我保管,等我出嫁再给我。

那是水头很好的冰种翡翠,现在的市价,至少二十万。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

“那个……那个镯子……”

“说实话。”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父亲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卖了……”

“卖给谁了?”

“卖……卖给金店了……”

“钱呢?”

父亲不敢说话。

我替他说了:“是不是给林浩还信用卡了?还是给陈翠花买金项链了?”

父亲猛地抬头:“浩浩欠了网贷!利滚利!不还不行啊!那是救命的钱!”

“那是我的命!”

我吼了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

“那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你有什么资格卖!”

父亲被我吼懵了。

随即,他也恼羞成怒。

“浩浩还年轻!不小心犯了错而已!”

“难道浩浩还没一个手镯值钱?”

“我供你到大学毕业,难道不值20万?”

“我是你老子!拿你个镯子怎么了?你个不孝女,掉钱眼里了!”

“我掉钱眼里?”

我站起来,指着大门。

“你走吧。你今天算是白来了。”

“你现在的样子,是永远也不会明白我为什么掉钱眼里了!”

“林国富,你听好了。”

“镯子的钱,按现在的市价,20万。少一分,我就告林浩诈骗。”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个削完的苹果,孤零零地放在茶几上。

6

第二天,我正式向法院提交了书。

同时申请了财产保全。

这意味着,在官司结束前,拆迁款和房子,谁也别想动。

陈翠花急了。

她使出了她的惯用伎俩——闹。

只不过这次,她闹到了我的公司。

周三上午,公司大堂。

陈翠花带着七大姑八大姨,拉起了横幅。

“无良女儿林雅,虐待父母,独吞家产!”

她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控诉我不孝,说我把老父亲赶出家门,说我不管弟弟死活。

同事们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

主管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很难看。

“林雅,这是怎么回事?公司是办公的地方,不是菜市场。如果处理不好,你考虑一下离职吧。”

我透过百叶窗,看着楼下撒泼的陈翠花。

她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的工作,我就范。

可惜,她不懂职场,更不懂我。

“主管,给我十分钟。”

我走出办公室,来到大堂。

陈翠花见我出来,哭得更起劲了,冲上来就要抓我的头发。

“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个白眼狼!”

保安拦住了她。

我没说话,直接拿出了手机,连接了大堂的投屏电视。

那是公司用来播放宣传片的。

屏幕一闪。

一张照片出现了。

那是一本记的内页,字迹稚嫩。

“1998年5月,继母用针扎我的手臂,说我不洗碗,我痛得哇哇大哭。爸爸在看电视,电视声音变响了,他没听见。”

“1999年12月,继母把我关在阳台一整夜,雪好大,我好冷。”

人群安静了。

陈翠花先愣住了,随即大叫起来:“这都是假的,这个丫头片子在造谣。”

我切换下一张。

是邻居王的证词视频。

“作孽啊,那后妈大冬天让小雅洗衣服,手都冻烂了……”

再下一张。

是林浩在微信上和我借钱的聊天记录。

刚开始我不愿意借,他就把网赌欠条发了过来,深怕我不信。

欠条虽然被我打了马赛克,但金额赫然写着:欠款20万。

最后一张。

是我这9年的转账记录,密密麻麻,总计43万。

我拿着麦克风,声音冷静得像在做财务汇报。

“各位,这就是所谓的‘不孝’。”

“我工作9年,供养了这个家9年,养出了一个赌博的弟弟,一个吸血的继母。”

“现在,他们为了给赌鬼儿子还债,要抢走我亲生母亲留下的房子。”

“谁是谁非,大家自有公论。”

舆论瞬间反转。

原本指责我的人,现在全都愤怒地看向陈翠花。

“太不要脸了!”

“这是把女儿当奴隶啊!”

“还有脸来闹?我要是你,我就找块豆腐撞死!”

陈翠花慌了。

她没想到我会当众揭开这些陈年旧疤。

她指着我,手抖得像筛糠。

“你……你说谎!你……”

“保安!”

我大喊一声。

早就看不下去的保安队长一挥手,几个保安冲上去,架起陈翠花和她的亲戚们,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同事向我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同情、也有佩服。

人群里响起一道掌声。

原来是主管。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处理得不错。这种家庭,早点断了好。”

回到工位,手机响了。

是林浩发来的短信。

“林雅,你居然敢欺负我妈!长辈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就不能忍一忍吗?”

“你给我等着,我不弄死你我就不姓林!”

我看着屏幕,对这个窝里横的妈宝男真是无语。

截图。

保存。

发圈。

配文:

各位亲朋好友,我若发生意外,凶手锁定林浩!

选择置顶。

一气呵成。

几分钟后,大家族群里炸开了锅。

七大姑八大姨议论纷纷。

有好奇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也有直接艾特我,斥责我不懂事,不管发生什么,家丑总是不能外扬的。

或许陈翠花觉得这下有娘家撑腰,报仇的机会到了。

她又开始作妖,故技重施,明里暗里地表示我不养老,和弟弟争夺家财。

不明所以的亲戚听了她发的语音,一边倒地开始教我如何做人,不能把钱看得太重。

我二话不说,直接把土地证以及刚才的证据全部扔群里。

发了语音:

“我亲妈留给我的遗产,我自己赚的工资,凭什么要给赌鬼还债?”

“又或者,现在有哪个重感情的亲戚愿意站出来,借钱给林浩?”

群里变得一片死寂。

7

拆迁款被冻结的第五天。

林浩的债主上门了。

这一次,不像以前那种普通的催债,而是。

虽然现在法治社会,催债的几十号人,不吵不闹不。

但是黑压压的一片,不分白天黑夜地坐在老宅里,吸烟喝酒打牌,美其名曰:联络感情。

不光是搅得人饭吃不好,觉也没法睡。

还时不时地吆喝陈翠花烧几个下酒菜,让林浩跪着来回抹地板,让得了前列腺炎的林国富排队也上不了厕所。

邻居们路过,刚开始还因为好奇,在门口探头探脑。

后面他们把大花臂、欠条一亮,吓得邻居都立马绕道走了。

报警也没用,警察来了,顶多调解,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以“打扰正常生活”为由报警吧,收债的人又都给足警察面子的。

警察来了,他们就走了。

警察走了,他们就又回来了。

没撑几天,半夜,林国富给我打电话。

声音带着哭腔。

“小雅,救命啊!你妈被那些人气得心脏病发作了!”

“生病就去医院找医生,找我没用。”

我看着小说,漫不经心地回复。

“那些人说,明天不还钱,就要剁了浩浩的手!”

“你快撤诉吧!让拆迁款下来救急啊!”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嘈杂声,心里毫无波澜。

“爸,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这是经济,让我们协商还钱……”

“哦,那就还啊。”

“没钱啊!钱都在拆迁办冻着呢!”

“那是你们的事。”

我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我又接到了电话。

这次是医院打来的,说病危通知书没人签字,父亲手抖得签不了。

我叹了口气,还是去了医院。

医院走廊里。

林浩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几个纹身大汉坐在长椅上,盯着手术室。

林国富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看到我来,林浩像看到了救星,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姐!姐我错了!你救救我!”

“我不想死!他们真的会剁手的!”

我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趾高气扬、骂我是泼出去的水的弟弟。

此时的他,像一条断脊之犬。

“救你可以。”

我打开包,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协议。

“签了它。”

林浩看都没看就要签。

我按住纸。

“看清楚。这是放弃继承权声明。”

“三套房,全归我。现金,归你们还债。”

“而且,以后你们的生老病死,与我无关。”

林浩僵住了。

刚被推出手术室、据说“病危”的陈翠花,听到这话,垂死病中惊坐起。

“不行!”

她氧气面罩都没摘,声音尖利。

“那是浩浩的命子!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收起协议,转身就走。

“那你们跟大哥们聊吧。”

那个领头的纹身大汉站了起来,手里玩着一把折叠刀。

“聊聊?没钱聊个屁。兄弟们,带走!”

两个大汉架起林浩就往外拖。

“妈!爸!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林浩的惨叫声响彻走廊。

陈翠花白眼一翻,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8

僵局持续了两天。

下了最后通牒。

再不还钱,林浩就少个零件。

林国富被得走投无路。

他偷了老宅的房产证,想去黑市抵押。

但他忘了,房产证已经被法院保全了,任何抵押都是无效的。

黑市的人把他打了一顿,扔了出来。

深夜。

我下班回家,在公寓楼下看到了林国富。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衣服破破烂烂。

看到我,他没有骂,也没有求。

而是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就在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直接给我跪下了。

我想拦,却来不及。

以前他只会私底下或是在家里,用道德绑架我。

现在的做法,简直和继母陈翠花如出一辙。

“小雅,爸求你了。”

“爸给你磕头了。”

“那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

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侧目,有人拿手机拍照。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突然深感无力。

这一跪,跪碎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父女情分。

他为了儿子,可以抛弃尊严,可以向女儿下跪。

但他从未为了我,哪怕弯一下腰。

我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爸,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今天欠被追的人是我,你会为了我,把房子卖了吗?”

“爸爸,你知道,你这当众一跪,要把我置于何地吗?”

父亲愣住了。

他的眼神闪躲,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是为了我,他绝对不会卖房。

他会说:“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扛。”

甚至是:“别连累家里。”

“起来吧。”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

“房子是我的底线,也是妈留给我的命。”

“我不会为了填林浩的赌债,把我的命搭进去。”

“你还有退休金,还有老脸,去借吧,去卖吧。”

“别打房子的主意。”

说完,我径直走进单元门,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父亲哭泣声。

但我知道,那眼泪,不是为我流的。

9

开庭调解的那天,天气阴沉。

林国富和陈翠花坐在我对面,神情憔悴。

法官陈述案情,初步认可了我对老宅50%的产权,以及对母亲遗产的继承权。

陈翠花立刻开始表演,哭诉我如何不孝,如何想死他们。

法官敲了敲法槌,警告她注意言辞。

轮到我发言。

我没有理会陈翠花的哭闹,而是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法官,我还有一份新证据。”

我将一叠银行流水和交易记录的复印件,递了上去。

“我查到,三年前,林国富先生用他多年来偷偷积攒的钱,在邻市为一个叫‘林浩’的人,全款购买了一套小户型期房。”

“他一边哭穷,让我上交工资,让我出钱装修,一边却偷偷给儿子准备了另一套婚房。”

这下,陈翠花都坐不住了。

“什么?还有一套房?林国富!你背着我藏了多少钱!”

她当庭就对着林国富吼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狗咬狗,心里一片冰冷。

我转向法官。

“我的诉求不变,分割家产。但现在,我要追回那套为林浩购买的期房的所有权。”

林国富再也撑不住了。

他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他精心策划的一切被完全揭穿。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法庭瞬间大乱。

10

林国富被送去了医院,诊断为轻微中风。

调解被迫中止。

陈翠花和林浩在医院闹成一团。

陈翠花追问那套秘密房产的事,林浩一口咬定不知道。

最终,在我的律师和法院的压力下,他们不得不接受新的调解。

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最终协议签署:

拆迁的三套房,两套大户型归我。

那套为林浩购买的秘密小户型,为林国富和陈翠花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上交的53万工资和垫付的费用,从拆迁现金里全额返还。

他们只剩下拆迁的一套小房子,和还完后所剩无几的一点现金。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眼。

林浩红着眼想冲过来,被陈翠花死死拉住。

不是怕他伤我,是怕他再惹事,连最后一套小房子都保不住。

我看着他们,第一次觉得他们如此可悲又可笑。

“你们的基,建立在谎言和算计之上。”

“现在,地基塌了。”

“好好享受吧。”

父亲没有再联系我。

陈翠花也没有。

我坐上出租车,将他们的号码,连同那个所谓的家族群,一并删除。

这个世界,终于净了。

11

半年后。

我用卖掉一套房子的钱,在南方一个海滨城市开了一家小小的民宿。

生意不错。

每天看着蓝天白云,听着海浪的声音,我以为过去的一切都已远去。

直到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发信人是林浩的前女友,那个当初非要新房才肯结婚的女孩。

短信很长。

她说,林家破产后,林浩想起了父亲给他买的那套秘密期房,想去卖了还债。

结果去房管局一查才发现,林国富留了一手。

他在购房合同里加了一条限制条款:此房产十年内不得出售,且林浩只有在林国富去世后才能完全继承。

林国富想用这套房子,牢牢控制住他不成器的儿子。

这个“深谋远虑”的安排,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稻草。

林浩拿不到钱,被债主得狗急跳墙,跟人打架,因故意伤人被判了三年。

陈翠花为了给中风的林国富付医药费,卖掉了最后那套小房子,自己租住在阴暗的地下室里,白天打三份工。

短信的最后,女孩说:“我真庆幸当初没有嫁给他。林雅,你做得对。”

我看完短信,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本不需要我再做什么。

他们自己的自私、贪婪和算计,就足以织成一张网,将他们自己牢牢困死。

我走到海边,看着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

然后,我删除了那条短信。

手机里,再也没有任何与“林家”有关的信息。

海风吹过,带着咸咸的味道。

那是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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