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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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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什么代价!我要换它一条命!!!”

“我要做交易!!!”

我的嘶吼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震得落雪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秦默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

他看着我,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林朝,你疯了。”

秦默的声音很沉,“你是积攒了五年阴德才换来投胎富贵人家的机会。为了救一只猫,你要放弃轮回?”

“而且,你没有实体,怎么救?除非……”

他顿住了,目光投向了街道尽头的一个垃圾房角落。

那里,缩着一个早已没了气息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穿着单薄的卫衣,怀里抱着一个空的酒瓶。

她是冻死的,也是醉死的。

生死簿上显示,她叫许念,是个孤儿,因为生活绝望,在一个小时前选择了自我了断。

无人收尸,无人挂念。

“除非,你愿意借尸还魂。”

秦默指着那具尸体,语气严厉,“但代价极其惨重。”

“第一,你将永远失去林朝的身份,你的父母、你的过去,都与你无关,你不能与他们相认,否则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第二,这具身体千疮百孔,你活过来也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第三,你放弃了投胎,这辈子结束后,你将直接化为灰烬,再无来世。”

“换不换?”

我转头看了一眼楼下。

那辆黑色的奥迪车已经开远了,只剩下一个红色的尾灯光点。

而,正趴在冰冷的马路牙子上,嘴里的血沫已经冻成了冰渣。

它的眼睛半睁着,正在失去最后的光彩。

它在等我。

它用尽了九条命,只为等我回家。

“换。”

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去他妈的来世。

去他妈的富贵。

如果连眼前这个用命爱我的小家伙都救不了,我修这来世有什么用?

“我是医生。”我看着秦默,目光灼灼,“只要给我一双手,我就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命。”

“成交。”

秦默叹了口气,手掌一挥。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我的灵魂被硬生生扯碎,又被粗暴地塞进了一个冰冷、僵硬的容器里。

痛。

钻心刺骨的痛。

那是血液重新流动冲刷僵硬血管的剧痛,是肺部重新扩张吸入冷空气的灼烧感。

“咳咳咳——!”

垃圾房角落里,那具早已冰冷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手脚麻木得像是灌了铅。

但我感觉到了。

我感觉到了风刮在脸上的刺痛,感觉到了心脏在腔里微弱却顽强地跳动。

咚、咚、咚。

我现在是许念。

但我更是林朝。

6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长期营养不良加上酒精中毒,让我每动一下都头晕目眩。

但我顾不上。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垃圾房,向着诊所的方向狂奔。

“!坚持住!”

我张嘴大喊,声音嘶哑难听,不再是以前清脆的嗓音。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有实体了!

我冲到马路边。

还趴在那里,身体已经被薄雪覆盖了一半。

它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

“不……不……”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

这双手,虽然冻得通红,满是冻疮,但它是热的!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探到的鼻下。

还有气!

虽然微弱得像游丝,但还有气!

“!”

我一把将它抱进怀里。

久违的触感。

粗糙的毛发,冰冷的身体,还有那微弱的心跳,通过我的口,直击灵魂。

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真正触碰到它。

“喵……”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又或许是那久违的温暖怀抱唤醒了它。

费力地睁开了一线眼睛。

它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

这张脸,它不认识。

这个声音,它也不认识。

可是……这个怀抱。

这个抱它的姿势,甚至连身上那股急切又温柔的气息,都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它没有挣扎。

它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我的怀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

它认出我了。

猫是很有灵性的,它们认人,从来不看皮囊,只看灵魂。

“别怕,姐姐回来了。”

我解开卫衣的拉链,把它塞进我怀里,用我的体温去温暖它僵硬的身体。

“姐姐带你去治病。”

我抱着它,拼命往最近的宠物医院跑。

这具身体没钱。

口袋里只有两个钢镚。

但我脑子里有技术。

这附近有一家24小时的小诊所,老板是我以前的同行,虽然人抠门了点,但设备齐全。

我冲进诊所的时候,把前台小护士吓了一跳。

“哎你谁啊?我们要下班了……”

“救命!”

我把放在诊疗台上,眼神凌厉得吓人。

“准备肾上腺素、阿托品!建立静脉通道!快!”

“它失温严重,马上准备恒温毯和加热输液!”

小护士被我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去拿药。

值班医生走了出来,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到我一身脏兮兮的样子,皱眉道:“你是谁?我们这儿先交费……”

“我是林……我是许念。”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钱。但我会治病。”

“借你的手术室和药用一下,这只猫情况危急,必须马上抢救。所有的费用,我以后打工十倍还你!我可以给你写欠条,押身份证!”

年轻医生还在犹豫。

我直接抓起听诊器,按在的口,急得声音都在发抖:

“心跳慢得快停了!气若游丝!你看它的牙龈,都紫成什么样了,按下去血色半天都回不来!它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再不救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的动作太专业,眼神太坚定。

那是只有在手术台上站了数年的人才有的气场。

医生愣了一下,终于松口了。

“……行,你先救。要是救不活或者赖账,我就报警。”

“谢谢。”

我没有废话,转身投入了战斗。

这一刻,我不再是那个无助的游魂。

我是拿着手术刀的战士。

我要把我的猫,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7

抢救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

复温、扩容、抗休克、清创缝合。

每一个步骤,我都做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这具身体的手有些抖,因为太虚弱,但我凭着肌肉记忆和强大的意志力,硬是稳住了。

当的心率终于稳定在120,体温回升到37度时,我整个人虚脱地瘫坐在地上。

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起伏的口上。

它活下来了。

年轻医生一直在旁边看着,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震惊,再到现在的敬佩。

“你……技术这么好,怎么混成这样?”

他递给我一杯热水。

我接过水,贪婪地喝了一口。

热水流过喉咙的感觉,真好。

活着的感觉,真好。

“以前学过。”

我含糊地回答,眼睛始终没离开。

还在苏醒期,迷迷糊糊的。

它的一只前爪打着留置针,被我握在手心里。

即使在昏迷中,只要我稍微松手,它的爪子就会下意识地勾住我的手指。

那是它刻在骨子里的依赖。

中午的时候,醒了。

它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当它的视线落在我脸上时,它愣住了。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

消瘦、苍白,甚至有点丑。

但当我对它伸出手,轻声唤道:“,饿不饿?”

它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

这个语气。

这个语调。

还有我伸手的姿势——掌心向上,食指微屈,那是以前我每次喂它吃零食的习惯动作。

“喵呜——”

顾不上腿上的伤,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它把头拼命往我手心里蹭,喉咙里发出了久违的“呼噜呼噜”声。

声音很大,像个小马达。

眼泪顺着它的眼角流下来,打湿了我的手心。

它知道。

它什么都知道。

它的主人换了一副皮囊回来找它了。

旁边的年轻医生看得啧啧称奇:“这猫真神了,刚才我碰它一下它都哈我,怎么对你这么亲?就像你是它亲妈似的。”

我笑了。

笑着流出了眼泪。

“是啊,我就是它亲妈。”

我在诊所留下来打了三天工,用劳动力抵了医药费。

凭借精湛的医术,我帮老板搞定了两个疑难杂症,老板看我的眼神都变了,甚至想高薪聘请我留下来。

“许念,你这手艺,当个主治医生都够了,留下来吧,包吃包住。”

我拒绝了。

这里离那个家太近了。

秦默说过,我不能与父母相认,甚至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否则会遭天谴。

为了,也为了那对已经开始新生活的父母,我必须走。

“老板,给我结两百块钱路费吧。”

我背起那个装着的航空箱。

“我要带它去个暖和的地方。”

8

离开的那天,是个晴天。

我抱着,最后一次路过了那个小区。

我没有进去。

我只是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窗户开着。

阳台上挂着粉色的小衣服,随风飘扬。

楼下,那辆黑色的奥迪车正缓缓驶出。

爸爸开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娇娇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

车窗降下来,传出娇娇稚嫩的歌声:“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一家三口,笑语晏晏。

他们看起来过得很好。

爸爸的白发似乎染黑了,精神矍铄。

妈妈的气色也红润了,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枯槁的妇人。

他们已经彻底走出了丧女之痛,在新的生命里找到了慰藉。

在航空箱里躁动了一下。

它听到了熟悉的车声。

探出头,看了一眼那辆车。

然后,它转过头,看了看我。

把下巴搁在我的手臂上,安安静静地趴着。

它选了我。

我看着那辆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车流中。

心里的那个大洞,似乎正在一点点愈合。

我没有冲上去拦车。

没有大喊我是林朝。

这样就很好。

他们有了娇娇,有了新的寄托。

而我也有,有了新的生命。

我们就像两条曾经相交的线,在那个寒冷的冬夜之后,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爸,妈,再见。”

我在心里轻声说。

“这一次,我是真的走了。”

“只要你们幸福,我就放心了。”

我转身,背对着那个家,大步离开。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怀里的打了个哈欠,伸出爪子勾了勾我的衣领。

“喵~”

它在催我。

走吧,我们回家。

9

三年后。

海边的一座小城。

这里四季如春,没有寒冷的冬天,最适合养老,也最适合养伤。

海边的一条巷子里,开着一家名为朝念的宠物诊所。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净温馨。

门口种满了蔷薇花,花开的时候,满巷子都是香气。

“许医生!我家狗又不吃饭了,你快给看看!”

隔壁卖海鲜的大婶抱着一只泰迪冲了进来。

我放下手里的书,笑着接过来:“王婶,是不是又偷吃你家虾了?”

现在的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许念这个身份。

虽然身体还是有些底子薄,但我坚持锻炼,气色好了很多。

我凭借着过硬的技术和低廉的收费,很快在这一带站稳了脚跟。

街坊邻居都很喜欢我,说许医生人美心善,对小动物比对自己还好。

诊所的窗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

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晒太阳。

它已经很老了。

大概有十岁了,相当于人类的老爷爷。

它少了一条尾巴,左耳缺了一块,但这丝毫不影响它是这一片猫王的地位。

被我养得毛光水滑,胖得像个煤气罐。

以前那个瘦骨嶙峋、在垃圾堆里翻食的流浪猫,仿佛只是上辈子的记忆。

“,别睡了,起来运动一下。”

我给泰迪看完病,走过去揉了揉它的大肚子。

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用尾巴尖扫了扫我的手。

别闹,晒太阳呢。

“懒死你算了。”

我笑着在它脑门上亲了一口。

它嫌弃地甩了甩头,然后伸出两只前爪,抱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蹭了蹭。

这是它每天必做的撒娇仪式。

有时候,我会梦见以前的事。

梦见那个寒冷的冬夜,梦见那辆远去的奥迪车。

但醒来后,看着身边呼呼大睡的,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那些记忆就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偶尔也会在网上搜索老家的消息。

听说爸爸退休了,带着妈妈去环游世界了。

听说娇娇上小学了,考了双百,爸妈高兴得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他们笑得很开心。

我也跟着笑。

真好。

“许医生,有人送了面锦旗来!”

前台小妹喊道。

我走出去,看到一位年轻的姑娘抱着一只刚做完手术的小猫,感激涕零。

“谢谢许医生,如果不是你,它就死定了。”

我接过锦旗,看着上面“妙手回春,仁心仁术”八个大字。

心里充满了平静和满足。

上辈子,我没能走完的医生路,这辈子我接着走。

上辈子,我没能给的家,这辈子我给它了。

傍晚,诊所关门了。

我牵着——是的,它现在太胖了,需要多溜遛,

走在海边的栈道上,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色。

海风吹拂着我的长发。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

只要我慢了一步,它就会停下来,喵喵叫着等我。

“来了来了。”

我快步跟上去。

影子在沙滩上拉得很长,和它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长夜早已将尽。

那些寒冷、绝望、被遗忘的痛苦,都留在了那个冬夜。

现在的我们,走在阳光下。

有家,有爱,有彼此。

这就够了。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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