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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4、

周婳的尖叫撕裂了屋内的平静。

她疯了一样冲进每个房间,把抽屉柜门摔得震天响。

“天赐!我的天赐!”

妈妈从轮椅上站起来,原来她本不需要这玩意儿。

一巴掌甩在周婳脸上:

“闭嘴!找!快找!”

我在门口静静看着这场闹剧,外套下的女儿睡得正熟。

刚才递出去的是裹着旧衣服的枕头,真正的小盼贴在我口,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传来。

她们翻遍了屋子,连马桶水箱都打开看了。

“没有,哪里都没有。”周婳瘫坐在地上,妆容糊了满脸,“报警,对,报警!”

妈妈没理她,目光钉子一样钉在我身上。

“徐招尔,”她声音很冷,“天赐在哪儿?”

我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我怎么知道。”

周婳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瞪着我:

“是你!肯定是你把我儿子藏起来了!”

“我一直在这儿。”我说,“看着你们把小盼送走。”

妈妈掏出手机打电话,脸色越来越沉。

挂断后,她盯着我:

“那对夫妇的电话是空号。”

周婳的哭声更凄厉了。

妈妈走到我面前,伸手要掀我的外套。

我后退一步,让她看见女儿熟睡的脸。

“小盼?”她愣住了,看向门外车子离开的方向,又转回来,“刚才他们抱走的是什么?”

我拉开外套下摆,露出枕头一角。

妈妈的脸扭曲了。

震惊、愤怒、还有被背叛的不可置信。

“你做了什么?”

她一字一句地问。

我笑了。

涩、嘶哑的笑声在屋里回荡。

“我只是没让我女儿去配阴婚。”我说,“没让她变成徐天赐的尿不湿。”

周婳的哭声停了,她茫然地看着妈妈:

“什么阴婚?什么尿不湿?”

妈妈没回答。

她扬起手要打我,二十五年来她一直这样,我从未反抗过。

但这次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停在空中,我们都愣住了。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挣扎,粗糙得像砂纸。

“放开!”她厉声道。

我握得更紧:

“妈,我在黑诊所被挖器官的时候,疼得想死。但我想,只要能救你,我死了都行。”

她挣扎的力道小了些。

“后来我被十个男人,签谅解书的时候一边签一边呕血。我想,只要能让你治病,我怎么样都行。”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甚至我差点掐死小盼,醒来第一件事是给你磕头,求你把她送走。我以为你是为我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但原来,你只是在算计。算计我的肾值多少钱,我女儿一条命值多少钱。”

我松开了手。

妈妈踉跄着后退,揉着发红的手腕,眼神复杂。

“那些钱……”她试图辩解。

“给你儿子买房了。”我说。

“给你孙子买尿不湿了。妈,你的病早就好了吧?或者说,你从来就没病过?”

周婳彻底傻了,她看着妈妈:

“妈,她说的是真的?你骗小姑子的钱给耀祖买房?你还要卖她女儿?”

“你懂什么!”妈妈冲周婳吼,“耀祖是我儿子!是这个家的!徐招尔一个赔钱货,她赚的钱不该给弟弟用吗?”

周婳张着嘴,说不出话。

警笛声就在这时由远及近。

妈妈猛地看我:

“你报警了?”

“不是我。”我说。

但我们都心知肚明——那对红衣服夫妇发现抱走的是枕头,一定会报警。

敲门声响起。

妈妈深吸一口气,让周婳去开门。

两名警察站在门外,一男一女。

“接到报警,这里可能涉及儿童拐卖。”男警察说,“谁是徐招尔?”

5、

我上前一步。

女警察看了看我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我:

“刚才有人报警,说一对夫妇从你们家抱走婴儿,结果是枕头。那对夫妇现在在派出所,说你们诈骗。”

妈妈立刻堆起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那是我孙女,我们给她找了领养家庭……”

“领养协议是伪造的。”女警察打断她,抽出一张纸,“而且你们收取三万元,涉嫌买卖儿童。”

妈妈的笑容僵住了。

“请你们所有人都跟我们出所协助调查。”男警察说,“还有,徐女士,我们需要你解释一下器官买卖和诈骗的指控。”

妈妈的脸白了。

我抱着女儿往外走。

经过她身边时,我停下脚步,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

“妈,你说得对,女娃就是贱。不对自己狠一点,怎么活得下去?”

她猛地抬头看我。

我没回头,走出了这个我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家”。

派出所里,我坐在单独的房间里。

女儿被女警抱去喂了。

女警察给我倒了杯水:

“徐女士,你要报案吗?”

我点头,开始讲述。

从妈妈骗我卖器官,到我被她我签谅解书,到我差点掐死女儿,到她要卖小盼配阴婚,到我在母婴群里看到的一切。

我说得很平静,手却在抖。

女警察快速记录着:

“有证据吗?”

我掏出手机,打开母婴群的聊天记录。

她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看到妈妈说要卖了我女儿换尿不湿那段时,她放下了手机。

“这些可以作为证据。”她说,“但器官买卖、这些,有其他证据吗?”

“有。”我说。

“黑诊所在城南,我知道医生的样子。案有出警记录和谅解书,但我是被签的。还有,我妈没病,病历是假的。她银行卡的流水,我这些年给她的钱,全都转给了徐耀祖。徐耀祖的房子,全款八十万,是我卖器官的钱。”

女警察记录完,站起身:

“我们会立刻核实。你和孩子暂时留在这里,我们会安排人照顾。”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母亲和弟媳也在接受询问。你弟弟徐耀祖正在赶来。”

我点头,抱紧重新回到我怀里的女儿。

门外很快传来徐耀祖的声音:

“我儿子呢?!你们把我儿子弄哪儿去了?!”

然后是妈妈的哭腔和周婳的尖叫。

门开了,女警问我:“徐耀祖坚持要见你。你可以不见。”

“我见。”我说。

徐耀祖冲进来,眼睛血红,领带歪斜。

“徐招尔!天赐在哪儿?!”

“我不知道。”

“肯定是你!”他往前冲,被警察拦住,“要是天赐少一头发,我弄死你!”

“徐耀祖!”警察厉声喝道。

徐耀祖喘着粗气瞪我:“把天赐交出来,我让妈原谅你。”

我笑了:“徐耀祖,你还以为这是小时候吗?你哭一哭,妈就会打我?”

他愣住了。

“你住的房子,是我卖器官的钱买的。”我说。

“你娶老婆的彩礼,是我打三份工攒的。你儿子的尿不湿,是我女儿差点被卖去配阴婚换来的。”

“你胡说什么!”他脸色变了,“那是妈给我的!你是姐姐,帮衬弟弟应该的!”

“应该的?”我重复,

“那妈有没有告诉你,为了‘帮衬’你,我被挖了一颗肾?有没有告诉你,为了‘帮衬’你,我被十个男人还要签谅解书?有没有告诉你,为了‘帮衬’你,我女儿差点被我掐死然后卖去配阴婚?”

6、

徐耀祖的脸白了。

“你不知道,对吧?”我笑,“妈怎么会告诉你这些?她只会说,你姐姐又打钱了,你去买新球鞋吧,去请朋友吃饭吧,去付房子首付吧。至于钱怎么来的,不重要。”

“你胡说。”他声音发抖。

“天赐在哪里,我真不知道。”我说。

“但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你们想卖我女儿换尿不湿,我为什么要帮你找儿子?”

“那是妈的主意!跟我没关系!”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说,“你会报警吗?会阻止吗?会把你妈送进监狱吗?”

他不说话。

“你不会。”我替他回答,“因为那是你妈。因为你还要靠她带孩子,靠她从我身上榨油水。”

我抱着女儿走到他面前。

“徐耀祖,从今天起,我不是你姐姐了。”我说。

“你住着我卖器官买的房子,用着我女儿命换的尿不湿。这些债,你们迟早要还。”

说完,我转身对女警说:

“我话说完了。”

离开时,我听见他在身后低声问:

“天赐,真的不是你?”

我没回头。

两天后,警方告诉我,徐天赐找到了。

在妈妈卧室的衣柜顶层,裹着被子,饿了十几个小时,但没受伤。

“你母亲说是她自己忘在那里的。”王警官说。

“但我们调了监控,那天除了那对假领养夫妇,没人进出你们单元。他们抱走的是枕头,不是孩子。”

“所以孩子只可能是你们家的人藏的。”他看着我,“徐招尔,是你吗?”

我摇头:“我一直抱着小盼,没机会。”

“那只剩下你母亲或你弟媳。”王警官顿了顿。

“我们倾向于认为是你母亲。她发现你调包了小盼,知道事情要败露,就把孙子藏起来陷害你。”

我点点头,不意外。

“她连亲孙子都能牺牲?”王警官问。

“她更爱自己。”我说。

“如果必须在我和徐天赐之间选一个牺牲,她会选徐天赐。因为徐耀祖还能再生,而我已经榨不出价值了。”

王警官沉默了一会儿:

“你很清醒。”

也许是痛到极致,就看清楚了。

一个月后,案件陆续开庭。

器官买卖案,黑诊所医生指认妈妈主动联系他,谈好八十万的价格。

检察官出示了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

妈妈在被告席上说:

“我没有我女儿,是她自愿的。”

检察官播放了我偷偷录的录音。那天晚上,妈妈哭着说想活下去,又幽幽地说听说有人卖器官。

法庭上一片寂静。

妈妈盯着我:

“你居然录音…”

我平静地看着她。

器官买卖案,妈妈被判十年。

案,十个嫌疑人全部抓获。

他们供认是妈妈联系他们,说我“不听话”,需要“教训”,报酬十万——正是谅解书上的“赔偿金”。

法庭上,妈妈沉默了一分钟,然后说:

“她不该反抗的,她是我生的,就该听我的话。”

旁听席哗然。

案,妈妈作为主谋,判十五年,合并执行二十年。

拐卖儿童案,红衣服夫妇承认妈妈主动联系,说有个女婴可以配阴婚,开价三万。

拐卖儿童罪,判八年,最终合并执行二十五年。

全部庭审结束,我在法院门口见到徐耀祖和周婳。

徐耀祖瘦得脱形,周婳抱着哭闹的徐天赐。

“徐招尔!”徐耀祖红着眼吼,“妈被判了二十五年!你满意了?!”

“那是她罪有应得。”

“她是你妈!”

7、

“所以她就可以挖我的肾?卖我的女儿?”我反问。

“徐耀祖,你真的以为你的房子、车子、彩礼,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说不出话。

周婳小声说:

“小姑子,我们知道错了,错了,现在妈进去了,我们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事。”我说,“从今天起,我和你们再没关系。”

我转身要走,徐耀祖喊:

“房子要被查封了!那是我的房子!”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那是用赃款买的,当然要查封。徐耀祖,你二十八岁了,该学会自己赚钱了。”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

王警官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这是案件文件副本。还有,检察院帮你申请了司法救助,三十万赔偿金已经打到你卡上。”

我接过,沉甸甸的。

“你母亲想见你一面。”

“不见。”

“她说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听。”

王警官点头:“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

“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们。”他递来名片,“好好生活,徐招尔。你值得更好的。”

我说谢谢,抱着女儿走进阳光里。

三年后,南方某沿海城市。

我经营着一家小烘焙坊,每天清晨烤箱飘香。

小盼三岁了,扎着小辫子在店里跑来跑去。

“妈妈!看我做的饼!”她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饼,脸上沾着面粉。

我咬了一口,甜得发齁,但点头说好吃。

手机响了,是律师林薇。

“招尔,你听说了吗?你妈在监狱里突发脑溢血,半身不遂了。监狱联系徐耀祖,他拒绝接出去照顾。”

我搅拌咖啡的手顿了顿。

“周婳跟徐耀祖离婚了,带着徐天赐回了娘家。徐耀祖在工地搬砖,喝酒家暴,子很糟。”

“哦。”我说。

“你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是真的。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人和事,如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无关痛痒。

“对了,店面扩大的资料发你了。妇联想请你去给受家暴女性做分享,考虑一下?”

“好,我看看。”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街对面是幼儿园,下个月小盼就要去上学了。

“老板娘,结账。”

我笑着走过去,收钱,找零。

这样的生活,平凡,踏实。

晚上打烊,我牵着小盼回家。

我们在老小区租了一楼,带个小院子,种了月季和薄荷。

“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唱歌好听。”小盼洗手时说。

“唱给妈妈听听。”

她声气唱:“小星星,亮晶晶……”

我听着,眼眶发热。

三年前,她差点被卖去配阴婚。三年前,我差点掐死她。三年前,我以为我们完了。

但现在,她可以在阳光下唱歌。

而我,可以安心入睡,不再担心有人夺走一切。

“妈妈,你怎么哭了?”

“妈妈没哭,是高兴。”我亲亲她的脸,“因为你是妈妈的小星星。”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夜晚,哄睡小盼后,我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店面资料和妇联邀请。我一一回复。

然后点开空白文档,开始写我的故事。

不是为同情,也不是为报复。只是想告诉那些还在黑暗里挣扎的人。

你可以逃出来。

你可以重新开始。

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文档开头,我写下:

“女儿被领养的前一个小时,我加入的母婴群里有人提问……”

窗外,月色如水。

屋内,女儿睡得香甜。

我敲击键盘的声音,轻快而坚定。

像心跳,像脚步,像新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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