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自那后,密室里母亲的画像便如鬼魅,夜在眼前浮现。
我太想弄明白,付严为何要将娘的画像藏在那种地方。
娘委身于他本就是被迫,付严对她,大抵只是见色起意,能有多少真心?
可世间女子总难逃“从一而终”的念头,娘跟了他后,或许也曾对这个男人抱过一丝期待。
若他当真有过一分情意,又怎会任她惨死,任我在侯府战战兢兢活了八年?
心绪纷乱之际,宫中忽然传来消息:
太后欲往皇家寺庙祈福,特命各府女眷随行侍奉。
君羡之告知我时,眉头紧锁,语气笃定:
“付欣瑶吃了数次亏,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你务必小心。”
我摩挲着袖中那枚从密室带出的、母亲曾戴过的银簪,压下心头纷杂,唇角勾起冷意:
“正好。有些旧账,也该彻底清算了。”
皇家寺庙香火缭绕,诵经声不绝于耳。
刚入寺门不久,付欣瑶便亲热地挽住我手臂,脸上堆着虚笑:
“三妹妹,听闻后山放生池极灵验,姐姐带你去拜拜?也求你我姐妹和睦,往后再无嫌隙。”
她眼底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迟疑,半晌才“顺从”点头:“全听姐姐安排。”
两人一前一后,沿青石小径往后山去。越走越僻静,最终停在一处荒废禅院外。
不等我反应,付欣瑶突然发力,狠狠将我往院内一推!
“砰”一声,院门锁死。
浓烟瞬间从门窗缝隙灌入,火光紧随其后,迅速窜起,吞噬着陈旧的木门屋檐。
我心头一沉。
他们竟敢在皇家寺庙纵火灭口!
浓烟呛得人咳个不停。我强忍灼热,迅速摸出袖中君羡之所赠的精铁丝,蹲身撬锁。
门外传来付欣瑶得意的狞笑声:“付苇,你就安心在这里化成灰吧!”
“锁死了,烧净了,谁也不会知道,永昌侯府的三小姐,原是个男扮女装的骗子……”
火势愈猛,房梁噼啪作响,不时有燃烧的木屑砸落。
千钧一发之际,“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我用尽全力,狠狠撞开院门!
付欣瑶站在院外,脸上狞笑还未褪尽,猝不及防见我冲出,霎时化为惊恐,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你怎么可能逃出来?!”
我没理会她的慌乱,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另一间陈设华贵的禅房上。
我早已看穿那禅房里面此刻正候着一个她找来的野僧,只等她带人“捉奸”,那野僧便会提前溜入我被关的禅院,让我在众目睽睽下被撞破“通奸”,届时百口莫辩,纵不死于火海,也会身败名裂。
我冷笑一声,在她回神之前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手腕,狠狠将她推进那间禅房,反手用铁丝将门锁绞死。
“啊!付苇你个贱人!放我出去!”
她在房内惊慌失措,疯狂拍门,禅房内也响起了陌生男子质问声,混在一处,好不热闹。
我理了理被火烧焦的袖口,听着房内混乱动静,微微颔首。
她精心备下的“惊喜”,合该由她自己消受。
转身回到祈福大殿时,寺内早已一片动。
很快便有侍卫匆匆来报:“太后娘娘,后山禅院走水,还在付家大小姐禅房内,发现她与一名陌生男子衣衫不整,被困其中……”
殿内霎时哗然,众人看向付严与赵氏的目光满是鄙夷。
付严脸色铁青,赵氏气得浑身发颤,却碍于太后在场,不敢发作。
回程马车上,君羡之看着我烟熏的脸颊、烧焦的发尾,嘴角勾了勾,语气带了几分戏谑:
“玩脱了?”
“自保而已。”在车壁上,身心俱疲。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水囊递来,又拿出一盒清凉药膏,不由分说抓过我手背。
那上头有火星灼出的红痕,他笨拙地涂抹起来。
“下次再遇这种事,记得先找好退路。”
他低声嘱咐,语气里藏着关切。
我忽然抬头看他,轻声问:“若我当时没逃出来呢?”
他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望我:
“没有这种可能。我的人,阎王也不敢收。”
“刚刚,我听付欣瑶在混乱中好像提到了……我娘。”
我犹豫着开口,说出心中疑虑,“听得不甚真切,却隐约听见她说,付严藏着我娘的画像,赵氏早就知晓此事。”
君羡之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抬眸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只是放下杯盏,伸手将我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