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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5章

第一份,是县医院的卖血单。

【姓名:陈红梅。采血量:400cc。报酬:80元。期:1998年2月14。】

第二份,是汇款回执。

【收款人:希望工程。备注:定向捐助陈安生。金额:50元。】

第三份,是一本皱皱巴巴的小学生作业本。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鬼画符一样的记账,只有数字是工整的。

【背砖两千块,赚二十。给安生寄十五块。】

【刷盘子五百个,赚五块。给安生买书。】

【卖头发,赚三十。安生要交学费。】

看着那些熟悉的期。

看着那些每一笔都对应着我人生关键时刻的汇款。

我脑中嗡嗡作响。

捡起夹在作业本里的一张信纸。

信纸被血浸透,已经硬。

字迹歪歪扭扭,那是她不识字,照着字典一个个描下来的。

视线扫过第一行字。

瞳孔剧烈收缩。

“弟,当年的钱不是我偷的。”

“是爸妈欠了赌债要卖你去抵命。”

“我骗你说我偷钱,是怕你会去拼命。”

“姐!!!”

信纸在手里剧烈抖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只有让你恨我,你才会憋着一口气活下去。”

“恨比爱更让人有劲儿。”

滚烫的液体砸在信纸上,晕开了那行歪扭的字迹。

我死死抓着那张纸,指甲抠破了纸张,深深嵌进肉里。

“啊——!”

脑袋狠狠撞在方向盘上。

“咚!”

车笛长鸣,尖锐地刺破了漫天风雪。

额头撞破了,温热的血流下来,糊住眼睛,世界一片血红。

我感觉不到疼。

瘸子姐夫站在窗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安生啊,你姐心里苦啊!”

“她哪怕快饿死了,都没动那存折里的一分钱。”

我颤抖着手,翻开那个红布包的最底层。

一本红色的存折,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

打开。

余额:5320元。

每一笔存入,都是五块、十块的零钱。

存款期密密麻麻,跨越了整整二十年。

甚至有几笔是一分两分的硬币存进去的。

最后一笔存入,就在三天前。

那是她卖了最后一篮鸡蛋换来的钱。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

“本金五百,利息四千八百二。够了,终于够了。”

“安生,姐把欠你的还清了。”

“姐净净地来,也想净净地走。”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脏剧烈抽搐,呼吸困难。

我想起昨天,我一脚踢翻那篮鸡蛋。

我想起我踩着她的手,骂她想要我的钱。

我想起我把泔水倒给她,让她吃猪食。

我想起她跪在地上,把那些碎鸡蛋往嘴里塞。

“陈安生,你真该死啊!”

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半边脸瞬间麻木,耳鸣声尖锐刺耳。

“啪!”

又是一巴掌,嘴角裂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口腔。

以前我总觉得,我是靠着恨意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我是全村的骄傲,我是不可一世的企业家。

原来我的一切,都是踩着姐姐的骨血爬上来的。

我那些引以为傲的成就,全是姐姐卖血换来的。

那些神秘的资助人,那些每个月准时寄到的生活费。

全是她。

全是那个被我骂作“疯婆子”、“破鞋”的女人。

村长把头伸进车窗,指着那些散落的单据吼道。

“你以为她在城里享福?”

“她为了攒这笔钱,大冬天给人通下水道!”

“去火葬场给没人认领的尸体穿衣服!”

“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她背着几十斤的废品走二十里路!”

“她一分钱都不敢花啊!连止痛药都舍不得买!”

我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进风雪里。

限量版的皮鞋跑掉了,袜子踩在冰冷的雪地上。

被地上的石子划破,留下一串血脚印。

我顾不上。

我只想见到她。

只想再听她叫一声安生,哪怕是小名也好。

哪怕是骂我,哪怕是打我。

只要她能活过来。

我一路狂奔,摔倒了就爬起来,膝盖磕在石头上剧痛。

风雪灌进嘴里,呛得我剧烈咳嗽,咳出来的全是血沫。

“姐!我错了!”

“姐!你等等我!”

“我是安生啊!我是你的安生啊!”

声音被狂风撕碎,消散在空旷凄厉的荒野里。

没人回应。

只有呼啸的风声。

牛棚就在前面,那个破败的、漏风的牛棚。

已经被大雪覆盖了一半。

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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