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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轮椅上那个歪倒的身影。
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脸。
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半空，指尖正下方，是一支空的针管。
在这个破碎的晚餐时刻，真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我终于，不用再吃饭了。
“哐当”。
我妈手里的鱼汤碗落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汤汁溅在她脚背上，瞬间烫起了一片红泡。
可她像是个木头人，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轮椅上的我。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爸爸拄着拐杖想要站起来，太急了，拐杖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石膏腿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向我的房间爬，像一条受伤的老狗。
哥哥是第一个冲进去的。
他几乎是扑到了我身上，一把抓住了我垂在空中的手。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凉啊。
已经僵硬了。
“妹妹？”
哥哥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度的恐慌和拒绝相信。
“你怎么这么凉？”
“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我就说不能开空调……”
他疯狂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死命地裹在我身上。
然后用那双满是针眼的大手，拼命搓着我的手背。
一下，两下，十下。
皮都要搓破了，可我的手依旧冰冷，颜色青紫。
“没事的，没事的，捂热了就好了。”
“妹妹你别吓我，你睁眼看看我，我是姜赫啊。”
哥哥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脸上。
那种温热的液体，是我感受到的最后的温度。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终于从我妈喉咙里冲破出来。
她疯了一样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轮椅前。
她看到了地上的针管，看到了那一小瓶残留的氯化钾包装。
她是当过护士的，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注射用的药。
“宁宁啊！妈错了！妈不该骂你！”
“你醒醒啊！妈不你了！咱们治！咱们卖房治！”
我妈抓住我的肩膀，疯狂地摇晃，似乎想把我的灵魂摇回来。
可是妈，晚了。
昨天夜里你们说的话，已经把我推下去了。
爸爸爬到了门口，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趴在地上，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地板。
“我有罪……我有罪啊！”
“是我没本事救闺女！是我说了混账话啊！”
那个沉默如山的底层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哀嚎充满了整个房间。
哥哥突然一把推开妈妈，力气大得惊人。
“别吵！”
“妹妹只是睡着了！你们别吵她！”
“她最怕吵了，你们不知道吗？”
哥哥哆哆嗦嗦地跑去客厅，端来桌子上的蛋羹。
他颤抖着舀了一勺，递到我紧闭的嘴边。
“妹妹，吃一口。”
“这是妈给你做的，你最爱吃的蛋羹。”
“吃一口就好了，吃了就不冷了。”
他固执地要把勺子往我嘴里塞，蛋羹顺着我的嘴角流下来，弄脏了衣领。
我看着这一幕，心痛得无法呼吸。
哥，别喂了。
我是冷的。
咱们家，以后都不会再热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