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宫人领命,上前去拖拽奄奄一息的姜晚棠。
赵珩站在原地,紧紧盯着她被拖走的方向,拳头攥得死紧。他在等,等她服软……
这样,他也能顺势给她个台阶,不让她去受罪……
可是,没有……
她只是在被拖向水牢时,最后看了一眼赵珩。
那一眼,烫得他灵魂都在抽搐。他猛地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水牢里暗无天,她的视线开始一模糊。
起初只是看东西有些重影,渐渐地,在某一次从鞭打后的昏迷中醒来时,她发现眼前只剩下黑暗。
她怔了很久,才缓缓抬起手,在眼前轻轻晃动。
什么也看不见。
哦,瞎了。
她竟没有太多恐慌,反正,她也早已没什么想看见的人了。
就在她失明后不久,赵珩来过。
连来,柳清荷越发娇媚可人,可他却总觉得心底空落落的,他甚至开始频频梦到冷宫,梦到萤火虫,梦到那个会对他笑、也会对他生气的姜晚棠。
他远远望着水牢中那个身影,她比以前更安静了,明明都这幅模样了,却还是没有向他求饶。
赵珩的手在袖中渐渐攥紧。
她怎么能安静成这样?她不是最会哭,最会用那种破碎的眼神看着他吗?
“看来,她还是不知悔改。既然骨头这么硬,”他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远去,“就让她继续……好好反省。”
姜晚棠自然看不见他的到来,她只是觉得,那之后,鞭子落下的频率似乎高了一些,饥饿的时间似乎更长了些,伤口溃烂也更加疼痛了。但也无所谓了,疼痛也好,黑暗也好,似乎都渐渐离她远去,变得模糊。
这一,掌刑的牢头语气粗暴道:“你快写认罪书吧,承认你意图谋害皇嗣,咱们也好交差。你也少受点罪,说不定过几天就能出去了。”
笔被塞进她冰冷僵硬的手中。
她愣了很久很久,写下的,不是认罪。
是诀别。
写给她早已不在人世的父兄,写给冷宫待她极好的母妃,写给记忆中那个掌心捧着萤火的少年……
最后一笔落下,她所有的力气也随之流尽。
牢头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让你写认罪书,你写的什么鬼东西!”他骂骂咧咧,自己重写了一张,才敢拿去交差。
她解脱一般,慢慢闭上眼睛……
可狱卒的谈笑声还在传来:
“听说了吗?婉妃娘娘说菊花开得不如她意,陛下就立刻下旨,把暖房里的花,全部催开了!”
“这算什么!娘娘小憩时嫌外面吵,陛下就直接让弓箭手把所有会叫的鸟雀全射下来,就为了娘娘能睡个安稳觉。”
“娘娘夜里想吃糕点,陛下愣是把老师傅从被窝里请出来现做,八百禁军举着火把一路护送回来。而咱们这儿关的那位……怕是早就被忘到底了吧。”
对啊……她早已被忘净了。
呼吸,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