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疼痛。
不是钝痛,不是刺痛。
是从骨头深处被硬生生撕裂开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剧痛。
顾西东牙齿死死咬着一块破旧毛巾,双眼因充血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起,冷汗似小溪顺着发际线往下淌。
他的左腿被凌无问以极其残忍的角度硬生生掰开压在冰面上。
“你的髋关节和膝关节快粘连在一起了。”
凌无问的声音冷静得如同没有感情的手术机器,她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此刻正按在顾西东最脆弱伤处力道大得惊人,
“如果不强行拉开,你这辈子都不用想再做旋转动作了。”
“呃……”顾西东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想一脚把这女人踹飞,但全身力气都在刚才那波撕裂般疼痛中被抽空了。
他看着她。
这女人跪在冰面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昂贵米色大衣,只是此时大衣上沾满冰水和血污。
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专注得仿佛正在修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摔碎的瓷器。
那种专注让顾西东感到莫名寒意。
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心态。哪怕再敬业的医生面对病人惨叫也会有一丝犹豫。
但她没有。她甚至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着掌控他痛苦的权力。
“你……是个疯子。”顾西东吐出嘴里毛巾声音嘶哑。
“彼此彼此。”凌无问头也不抬手指突然发力猛地一扯。
“啊——!”
凄厉惨叫在空旷厂房内回荡。
顾西东感觉自己的腿骨像是被硬生生拆了下来。
他猛地挥出一拳带着风声直击凌无问太阳穴。
他用了十成力道没有留一丝情面。
然而凌无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拳头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那足以打倒一头牛的重拳就这样擦着她脸颊砸在了冰面上。
她甚至没看那拳只是看着自己手下的成果。
“好了。”她如同完成微不足道的小事松开手,“活动一下。”
顾西东瘫在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试着动了动左腿。
剧痛依旧但那种令人绝望的僵硬感消失了。一种久违的血液流通的酥麻感从腿部传来。
这让他感到更加震惊。
他看着这女人眼神里第一次带上真正的探究。
这女人不仅懂医术还懂格斗。
她刚才躲闪的动作干净利落那是经过长期专业训练才能有的反应。
她到底是谁?
“把衣服脱了。”凌无问突然命令道。
“你说什么?”顾西东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把衣服脱了。”
凌无问站起身走到黑色皮箱旁从里面拿出一套更细长的银针以及一瓶透明药酒,“接下来是活血化瘀。你的肌肉已经严重萎缩靠针灸不够需要药酒搓开。”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西东眯起眼睛。他坐起身慢条斯理解自己湿透的衬衫扣子。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却一直没离开林无问的脸。
他在试探她的底线。
然而凌无问的表现让他失望了。或者说让他更加警惕了。
面对一个身材精悍肌肉线条流畅的赤裸上身男人,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一点尴尬都没有。她只是冷冷看着仿佛在看没有生命的木头。
“看够了吗?凌医生?”顾西东解开最后一颗扣子将衬衫扔在一边露出一身充满爆发力却又伤痕累累的躯体。
“如果你觉得尴尬可以先转过去。”他挑衅道。
凌无问拿起棉球浸满药酒走到他身后没有回答。
下一秒带着刺骨寒意和辛辣气味的药酒被她狠狠拍在他后背上。
“嘶……”顾西东倒吸一口冷气。
紧接着是她那双看似柔弱的手却带着千钧之力在他背上那些僵硬的肌肉上狠狠揉搓起来。
那不是按摩那是“刮骨”。
药酒的辛辣加上她粗暴的手法让顾西东感觉自己的后背如同是被放在火上烤又如同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
“你以前是兽医?”顾西东咬着牙从牙缝挤出一句话。
“比这高级一点。”凌无问手法没停力道反而更重了,“我是专门处理‘报废品’的。”
2
报废品。
这个词似一根针刺得顾西东心里一痛。
他突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骨头很软但脉搏跳动得却异常有力。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顾西东转过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让我屈服?凌无问我告诉你我顾西东烂在泥里三年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你这算什么?”
凌无问被他抓着手腕身体微微前倾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她没有挣扎只是低下头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冰屑和血污。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顾西东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是推开而是……覆盖。
她的手指冰凉触感似一条滑腻的蛇让顾西东下意识松了松力道。
“顾西东,”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是一样的。”
“我们都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们把那些泼在我们身上的脏水连带着他们的皮一起扒下来的机会。”
“现在的痛苦是为了让你记住你是怎么一步步从地狱里爬回来的。”
“只有痛才能让你活着。”
她说完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顾西东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里面翻涌着和他如出一辙的近乎疯狂的恨意和不甘。
那一刻他竟然感到了一丝……共鸣。
这女人或许真的懂他。
3
凌无问不再理她,她转身走向放在冰场边的冰刀盒。
那是她今天带来的唯一私人物品。
她弯腰打开了那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黑色冰刀盒。
顾西东的目光不经意间扫了过去。
然后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那个冰刀盒的内衬夹层里他看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一角。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国家队队服正对着镜头比划着一个极其嚣张的手势。
那是……他的师兄。
也是当年把他引荐给凌无风的那个人。
更是那个在“黑天鹅事件”发生后第一个站出来指责他然后就彻底销声匿迹的“恩师”。
顾西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心脏如同是被无形大手紧紧攥住。
凌无问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她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磨刀石开始慢条斯理打磨一把备用冰刀。
“咔……咔……”
磨刀石与冰刀摩擦发出的声音在寂静冰场内显得格外刺耳似死神的磨刀霍霍。
顾西东看着她的背影那个清冷纤细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冰山。
他一直以为她是凌无风的妹妹所以才来找他复仇。
但他错了。
如果她盒子里有师兄的照片……
那她和师兄是什么关系?
她接近他到底是为了帮哥哥复仇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恐怖的猜测在顾西东脑海中浮现。
他看着凌无问手中那把被磨得寒光闪闪的冰刀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危险一万倍。
她不是来帮他复仇的。
她或许是来把他当成祭品献给这场更大阴谋的。
顾西东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既然你想玩……
那我们就看看到底谁才是谁的棋子。
4
凌无问磨好了刀她站起身转过头恰好对上了顾西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她没有去拿冰刀而是拿起了一旁的针灸包朝他走了过来。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将那根最粗的银针递到了他手里。
“拿着。”她说。
“干什么?”顾西东眯着眼。
“接下来的穴位,”凌无问指了指自己后背的一个位置语气平静得像谈论天气,“在我够不到的地方。你来扎。”
顾西东看着手中的银针又看了看她那张在阴影下显得格外莫测的脸。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让他这个“废人”拿着针扎在她身体的要害上。
这是信任?
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挑衅?
顾西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站起身赤着上身一步步走到她身后。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纤细的脖颈只要他愿意他手中的银针可以瞬间刺穿她的颈动脉。
而她似乎完全不设防。
顾西东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后背隔着衣服感受着她脊柱的线条。
“凌无问,”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危险,“你就不怕我这一针扎偏了么?”
凌无问的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她竟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如果你扎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将身体放松完全地交给了他,“那说明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懦弱。”
懦弱。
这两个字似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西东心上。
他看着她完全放松的毫无防备的后背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下一秒——
“啊!”
凄厉惨叫划破了冰场的寂静。
顾西东手起针落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她后背的穴位。
然而凌无问的叫声却不是因为疼痛。
那叫声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得到释放般的快感。
她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竟然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度迷醉又极度疯狂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容。
“对……就是这样……”
“再深一点……”
“让我也感受一下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顾西东看着她那张因为痛苦和快感而扭曲的绝美脸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女人。
她不是疯了。
她是“瘾君子”。
她对痛苦有着一种病态的迷恋。
顾西东看着手中的银针又看了看她那双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充满了渴求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打开了一扇不该打开的门。
在这场关于复仇和救赎的游戏中他和她究竟是谁把谁当成了那个……“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