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雷声不绝于耳,大雨敲打着窗户,噼啪作响。
云城很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雷雨了,这么密集持续的闪电也几乎是头一回。
许念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冷汗直流。
他不安地颤抖着,嘴角不停蠕动着。
许念挣扎着想逃离那个冷雨夜,却在每次自以为的醒来后,发现又堕入回那个衣柜里。
雷声越来越密集,他的情绪已濒临崩溃。
就在这时,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抱住了他。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轻柔的歌声响起,它仿佛一汪清甜的甘泉,注入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嘴中。
许念只觉一阵安心,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
他的身体不再颤抖,紧闭着的双眸不再抖动。
雨一直下,仿佛要洗刷去这片世界上的所有肮脏泥泞。
雷声不绝于耳,誓要震慑所有世间的不法不公。
十几平的破旧小屋里,两人紧紧相拥,彼此依偎着,互相传递身体的温暖,与屋外的凛冽天差地别。
……
清早,雨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屋子的一角,积水的水潭倒映出窗外的白云。
这一晚上许念睡得格外沉,甚至没有被早起的蝉鸣声唤醒。
一滴水珠从屋顶落到他的脸上,许念眼皮微动,缓缓睁开双眼。
不过一瞬,他就立刻清醒。
只见他的怀抱中紧紧贴着许溪,后者用纤细的双臂环绕他的脖颈,将头埋在他的胸膛前。
夏季单薄的衣衫如两张薄纸,他可以清晰地触感到许溪温暖的肌肤。
很平,很硬。
第一次与年龄相仿的异性相拥,许念顿觉身下某个部位产生了反应,瞬间一抹红晕染上他的脸颊。
怀中的少女还在均匀地呼吸着,似乎没注意到她正在被缓缓地推开。
许念站起身子,冲到水龙头前将冷水一把把泼到脸上,大口喘着粗气,以此来平静内心的躁动。
透过布满裂痕的镜子,许念愕然发现,屋子被收拾的一尘不染。
破旧的桌椅板凳被摆放的整整齐齐,布满油污的简易灶台现在闪闪发亮,原本踩满泥泞的地板看不到一丝脏污。
就连他积攒了好多天的脏衣服,也被一件件洗干净,挂在一处不漏水的屋顶下。
所有的杂物都被归拢,墙上的水渍被擦干,这处破旧简易的房屋,居然有了焕然一新的感觉。
整个屋子里最脏的,好像就剩下一个许念了。
许念扭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许溪。
是她干的?
如果不是有田螺姑娘到来的话,那一定是这个瘦骨嶙峋的小丫头了。
许念只觉内心产生了一种别样的冲动。
他第一次产生了想留下许溪的想法。
许念思绪一团乱麻,他慢慢推开门,从口袋里摸出昨天捡起的那包烟,坐在昨晚许溪坐着的角落吞云吐雾。
大雨冲刷干净了棚户区所有泥泞,原本布满垃圾的巷子一尘不染。
三三两两的工人打着哈欠,走在上班的路上。
清脆的鸟鸣叽叽喳喳地欢叫着,给这片充满死气的贫民窟带来一丝生机。
“她是个很勤劳能干的孩子,麻烦多费点心,给她找个好一点的家庭。”
许溪醒来时,只听到了这一句话。
她匆忙爬起身,惊恐地看见在许念的旁边,坐着一位衣冠整齐的警察。
“按照规定,我们会先寻找她的其他亲人,如果实在找寻不到,才会考虑找收养家庭的。”
坐在许念旁边的,正是昨天审问许念的胖警察。
“放心吧,收养家庭我们会严格筛选,只有条件满足要求的家庭才会有资格获得收养权的。”
许念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已经起床的许溪。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住,不过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许溪身边,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跟着警察叔叔走吧,你这么漂亮能干,肯定会有个更好的去处的。”
说罢,他抬起手,轻轻给许溪凌乱的发丝向后拨去。
许溪的眼眶泛红,挣扎着想说出什么,但在看到许念脸上的决绝后,又被咽回了肚子里。
她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食言。
在坐上警车前,许溪最后回头看了许念一眼。
她的眼神中布满了绝望。
许念扭过头,有些不敢与许溪对视。
警车鸣着警笛,一路驶离棚户区。
见到警车的人们无不退避三舍,眼神中充满些许怯意。
住在这里的人们,多数都沾了点见不得光的事情。
许念目送警车远去,自嘲地笑了笑。
送走许溪,他的内心固然是有些不舍的。
但许念知道,以自己的条件,养活自己一个人都已经拼尽了全力。
棚户区里每天都有人死去,许念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阳光。
他负担不起再多一张吃饭的嘴,哪怕那张嘴一点也不挑食。
再见,许溪,祝你有个美好的前程。
……
“拿好,这次我用的油墨是防水的,肯定不会再掉色了。”
许念接过崭新的假身份证,放在阳光底下仔细地观察着。
和真的似乎没什么两样,防伪标识也栩栩如生。
送走许溪后的一连几天,许念都在四处奔波,寻找着下一份能糊口的事情做。
但是,由于之前的假证已经不能使用,虽然大多数老板在看到他的面相和肌肉都答应雇佣,但在得知他是个未成年人后,纷纷摆手赶他走。
“孩子,雇童工是违法的,我只是想赚钱,但不想进去,你还是另寻他处吧。”
在这个社会,未成年人想要找个谋生的工作,难度不亚于残疾人。
资本都是逐利的,雇佣残疾人和雇佣未成年人都有额外的要求和限制,但雇佣一定比例的残疾人会有税收补贴。
没有任何一个单位会雇佣一个孩子给自己工作。
不得已,许念只好又找到了之前办假证的地方,重新做了个身份证。
他伸出手摩挲着身份证上自己的头像,这次没有因摩擦变得模糊。
“有这种油墨怎么上次不给我用?”
贼眉鼠眼的假证贩子讪讪笑了笑。
“这玩意查得严,不好搞,这不这两天才搞到一点,你就用吧,一用一个不吱声,除了联网查的,没人能看出来这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