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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自那夜相拥后,二人之间似有什么不同了。陆鹤鸣依旧忙碌,但回府后总会先到裴绾房中坐坐,有时只说几句话,有时对弈一局,有时只是静静看她花、绣香囊。裴绾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也放松下来,会在他看卷宗时递上一盏热茶,会在他蹙眉时轻声问“夫君为何烦心”。

这休沐,陆鹤鸣难得空闲。早膳后,他对裴绾道:“今天气好,可愿去城外走走?”

裴绾眼眸微亮:“好。”

二人未带太多仆从,只驾一辆青帷马车,出了城门。时值暮春,郊外草长莺飞,野花烂漫。马车在一条溪边停下,陆鹤鸣扶裴绾下车,二人沿溪漫步。

溪水清澈,可见游鱼。裴绾提起裙摆,蹲在水边,伸手去触那沁凉流水。阳光透过树梢,在她发间跳跃,她侧脸温柔,唇角噙着浅笑。

陆鹤鸣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这一刻,她不再是需要他保护的妻子,也不是聪慧协助他破案的伙伴,只是一个简单的、快乐的少女。

“夫君你看,有小鱼!”裴绾回头,笑意盈盈。

陆鹤鸣走过去,在她身侧蹲下。果然有几尾小鱼在石间穿梭,悠然自得。

“幼时,母亲常带我来河边。”裴绾轻声道,“她教我辨识野菜,教我抓鱼。”

陆鹤鸣看着她:“你想你父亲吗?”

裴绾沉默片刻,摇摇头:“说不上想。他于我,更像一个称呼,一个符号。”她抬眼看他,眸中有迷茫:“夫君,我是不是不该这样想?”

陆鹤鸣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人心如镜,照出什么,便是什么。你若感受不到父爱,或许是因为,他确实未曾给过。”

如此直白的话,让裴绾怔了怔。她以为他会劝她体谅,会说“父爱深沉”之类的话。可他没有。他只是平静地说出事实。

“谢谢。”她轻声道。

陆鹤鸣没说话,只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前面有片桃林,去走走。”

桃林已过了盛花期,满地落红。裴绾走在其间,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夫君可知,我名字中的‘绾’字,是何寓意?”

陆鹤鸣侧眸:“愿闻其详。”

“母亲说,我出生那,她梦见一红绳,绾住了飘零的桃花。先生说,此梦主姻缘天定,但命中有波折,需以‘绾’字为名,方能系住福分。”裴绾摘下一片花瓣,在指尖轻捻,“如今看来,那先生说得倒有几分道理。若非圣旨赐婚,我与夫君,或许此生都不会有交集。”

陆鹤鸣停下脚步,看着她:“你可怨这桩婚事?”

裴绾摇头:“起初有些惶然,但如今……不怨。”她抬眼看他,眸光清澈,“夫君待我以诚,护我周全,绾绾心中感激。”

只是感激吗?陆鹤鸣想问,却终究没问出口。他只道:“能娶到你,是我之幸。”

这话说得平淡,裴绾却红了耳。她低头往前走,步子有些急,不慎踩到裙摆,一个趔趄。

陆鹤鸣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她跌进他怀中,脸颊贴着他膛,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快过一下。

“当心。”他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裴绾慌忙站直,脸上绯红一片:“多谢夫君。”

腰间的手臂没有立刻松开。

陆鹤鸣垂眸看她,少女面若桃花,眸中水光潋滟,唇瓣因惊讶微张,露出一点莹白贝齿。

他忽然想起成婚那,喜帕下那张惊鸿一瞥的脸。那时只觉得美,如今却觉得,这眉、这眼、这唇,无一不长在他心坎上。

鬼使神差地,他低下头。

裴绾睁大眼,看着他清俊的脸在眼前放大,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她心跳如鼓,闭上眼,睫羽轻颤。

唇上落下温软触感,一触即分。

裴绾呆住,睁眼看他。

陆鹤鸣也似被自己举动惊到,耳泛红,却强作镇定地松开手,转身往前走:“该回去了。”

脚步却有些凌乱。

裴绾站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看着男子挺拔却微僵的背影,忽然抿唇笑了。

快步追上去,她与他并肩,悄悄伸手,勾住他的小指。

陆鹤鸣身形微顿,反手将她的手整个握住,十指相扣。

谁也没说话,只听见溪水潺潺,鸟鸣啾啾。

回城路上,裴绾靠在车壁,有些昏昏欲睡。陆鹤鸣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她迷迷糊糊问:“夫君,科考案真的了结了吗?”

陆鹤鸣抚着她的发,沉默片刻,道:“明面上是了结了。”

“那暗地里呢?”

“暗地里……”陆鹤鸣望向车窗外飞逝的景色,“毒蛇既已出洞,便不会轻易缩回。我们断了它一条尾巴,它只会更警惕,更隐蔽。”

陆鹤鸣低头,对上她担忧的眸子,心头柔软:“无妨。陛下既让我暗查,便是信我。况且……”他顿了顿,“我有必须查清的理由。”

“什么理由?”

陆鹤鸣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清澈见底。

他想告诉她自己的猜测,想告诉她裴绍可能与四皇子勾结,想告诉她,她的身世或许另有隐情。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相往往残酷。在她全然信赖他的此刻,他竟不忍心破坏这份安宁。

“为了公道。”最终,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裴绾却仿佛懂了。她重新靠回他肩头,轻声道:“那夫君要小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陆鹤鸣手臂收紧,将她揽得更紧。

马车驶入城门,喧嚣扑面而来。陆鹤鸣忽然道:“绾绾,若有一,你发现身边一切都是假的,你会如何?”

裴绾怔了怔,笑道:“那至少夫君是真的。”

陆鹤鸣心头一震。

她又道:“母亲常说,世间虚妄太多,但人心里的感受是真的。欢喜是真的,难过是真的,想对一个人好,也是真的。”她抬眼看他,眸中有光,“夫君,我此刻心中的欢喜,是真的。”

陆鹤鸣看着她,良久,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亦如此。”

马车在陆府门前停下。陆鹤鸣先下车,转身扶她。裴绾搭着他的手,轻盈落地,却见府门前停着一辆陌生马车,车帘绣着四爪蟒纹。

是皇子车驾。

陆鹤鸣眸光一凝,将裴绾护在身后。车帘掀开,一人缓步而下。

锦衣玉冠,面如冠玉,唇角含笑,眼神却如深潭,看不透情绪。

正是四皇子,萧玦。

“陆少卿,裴夫人。”萧玦含笑拱手,“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陆鹤鸣躬身行礼:“不知四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殿下请进。”

萧玦目光掠过陆鹤鸣,落在裴绾身上,停留一瞬,笑意深了些:“早闻裴夫人有倾城之貌,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裴绾垂眸:“殿下谬赞。”

“听闻陆少卿新婚燕尔,便破获科举大案,实乃国之栋梁。”萧玦步入府中,语气随意,“本王今前来,一是道贺,二是有桩案子,想请教陆少卿。”

“殿下请讲。”

三人入厅落座。萧玦接过茶盏,却不喝,只道:“本王府上前失窃,丢了一件御赐的玉如意。已报官,但京兆尹查了两,毫无头绪。想起陆少卿断案如神,特来请教。”

陆鹤鸣神色不变:“殿下言重。不知失窃前后,府中有何异常?”

萧玦缓缓道来,无非是守卫如何森严,如何毫无痕迹。裴绾静坐一旁,却觉四皇子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让她极不舒服。

谈话间,萧玦忽然看向裴绾:“听闻裴夫人也协助陆少卿查案,聪慧过人。不知对此案有何高见?”

裴绾垂眸:“妾身愚钝,不敢妄言。”

“夫人过谦了。”萧玦笑意深深,“陆少卿有夫人这等贤内助,真是羡煞旁人。”

话中有话。陆鹤鸣淡淡接道:“内子不过略尽心意,当不得殿下夸赞。至于失窃案,臣会与京兆尹商议,定给殿下一个交代。”

萧玦点头:“那便有劳陆少卿了。”他起身,“时候不早,本王告辞。”

送走萧玦,裴绾才松了口气。陆鹤鸣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掌心冰凉。

“他……”裴绾欲言又止。

“我知道。”陆鹤鸣眸光深沉,“他在试探。”

试探什么?试探陆鹤鸣是否还在追查科举案,试探裴绾知道多少,也试探他们夫妻……关系如何。

裴绾想起萧玦看她的眼神,心头不安更甚。

陆鹤鸣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他下颌轻抵她发顶,眸中却是一片冰寒。

萧玦,你究竟想做什么?

而此刻,四皇子马车内,萧玦把玩着一枚玉佩,唇角笑意冰冷。

“……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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