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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回门后,子如水般流过。陆鹤鸣果然公务繁忙,时常夜宿大理寺。

裴绾则渐渐熟悉了陆府内外,将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二人相敬如宾,虽不同寝,却会在陆鹤鸣回府用晚膳时同桌而食,偶尔聊几句闲话。

这清晨,裴绾正在书房临帖,秋云匆匆进来,面色有些发白:“小姐,外头……外头出事了。”

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裴绾抬眸:“何事慌张?”

“听闻昨夜永宁坊出了命案,死的是一位进京赶考的书生。”秋云压低声音,“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了。”

裴绾蹙眉。科考在即,书生接连殒命,绝非寻常。

“夫君可知晓此事?”

“姑爷一早就被召进宫去了,想必正是为此。”

果然,直至午后,陆鹤鸣才回府。他面色沉凝,连官服都未换下,径直去了书房。裴绾端了盏参茶过去,轻叩房门。

“进。”

陆鹤鸣正站在窗前,负手而立,背影挺拔却透着疲惫。见是裴绾,他神色稍缓:“夫人。”

“夫君劳累,喝盏茶吧。”裴绾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迟疑片刻,还是问道,“可是为了永宁坊的命案?”

陆鹤鸣转身看她,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夫人也听说了?”

“城中已传得沸沸扬扬。”裴绾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卷宗上,只瞥见“张生,陇西人士,年二十二,身中七刀,财物未失”几行字,便立即移开视线——非礼勿视的道理她懂。

陆鹤鸣却未介意,反而道:“夫人既看过刑狱之书,对此案有何见解?”

裴绾一怔,抬眼看他。

陆鹤鸣目光沉静,并非玩笑。

她斟酌道:“妾身浅见,不足为道。只是……一月之内,三名书生遇害,案发地点分散,死者籍贯不同,凶手若非针对特定之人,便是另有图谋。”

陆鹤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三名死者互不相识,也无共通仇家。但都死在科考前夕,且——”他顿了顿,“尸体旁皆留下一枚染血的铜钱。”

“铜钱?”裴绾蹙眉,“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标记?”

“应是。”陆鹤鸣走到案前,指节轻叩卷宗,“更蹊跷的是,这三枚铜钱,都是前朝旧币,如今市面已不流通。”

裴绾心头一跳:“前朝旧币……难道是……”

“现在断言为时尚早。”陆鹤鸣打断她,语气却凝重,“陛下已下旨,命大理寺七之内破案。科考在即,若再出命案,必致人心惶惶,有损朝廷颜面。”

他揉了揉眉心,连奔波让他眼下泛着淡淡青色。裴绾看在眼里,鬼使神差地轻声道:“夫君若不嫌弃,妾身……或许能帮上些忙。”

陆鹤鸣抬眸看她。

“妾身虽不懂查案,但自幼看书杂,或能从些旁门左道提供线索。”裴绾声音渐低。

屋内静了一瞬。陆鹤鸣凝视着她,少女眸光清澈坚定,并无退缩之意。他忽然想起那局和棋,想起她棋风中的机敏与韧性。

“好。”他终于颔首,“明我要去义庄验看最新那具尸体,夫人若不怕,可随我同往。”

裴绾袖中手指微微蜷缩,却挺直背脊:“妾身不怕。”

次,天色阴郁,细雨如丝。

义庄位于城郊,阴森荒凉。裴绾一身素色衣裙,以轻纱覆面,跟在陆鹤鸣身后。还未进门,便闻到一股混杂着草药与腐味的特殊气息。

陆鹤鸣侧目看她:“若不适,可在门外等候。”

裴绾摇摇头,迈步而入。

仵作早已候着,见陆鹤鸣带了个女子来,虽讶异却不敢多问。

白布揭开,露出张生青白的脸,年轻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前伤口狰狞。

裴绾胃中一阵翻涌,强自镇定。她别开眼,目光落在尸体旁证物托盘上,一枚染血的旧铜钱,边缘磨损严重。

“伤口有何特征?”陆鹤鸣问。

仵作答道:“回大人,伤口窄而深,应为匕首所刺。凶手手法利落,七刀皆中要害,似是惯犯。但奇怪的是……”他迟疑道,“伤口走向杂乱,不像是寻常仇或劫。”

陆鹤鸣俯身细看,忽然道:“夫人,你来看。”

裴绾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顺着陆鹤鸣所指,她看到死者右手紧握成拳,指缝中露出一点暗红。

“掰开。”陆鹤鸣吩咐。

仵作费力掰开僵直的手指,掌心赫然是一小块撕裂的布料,颜色深蓝,质地粗糙。

“这是……”裴绾凑近细看,“像是粗布衣衫的碎片。难道是与凶手搏斗时撕下的?”

陆鹤鸣小心地将布料取出,置于白纸上。布料边缘参差,沾满暗红血污,但依稀可见上面有一小块模糊的印记,似是个残缺的字。

“像是‘福’字的一部分。”裴绾轻声道,“莫非是衣物上的绣字?”

陆鹤鸣眸光一凛:“京中哪些人会在衣上绣‘福’字?”

一旁的书吏答道:“回大人,多是仆役、杂工,主家为图吉利,常在衣衫上绣‘福’‘寿’等字。”

“查。”陆鹤鸣沉声道,“三名死者生前活动轨迹,可有关联之处?常去的茶楼、书肆、客栈,一一排查,重点寻找身穿深蓝粗布衣衫、衣上绣有‘福’字之人。”

“是!”

离开义庄时,雨已停了。裴绾上了马车,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陆鹤鸣递过一方净帕子:“第一次见尸体,能如此镇定,已属难得。”

裴绾接过帕子,指尖与他相触,微微一颤:“让夫君见笑了。”

“不必逞强。”陆鹤鸣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不觉放软,“今多谢夫人。那块布料,是个重要线索。”

裴绾摇摇头:“能帮上忙就好。”她迟疑片刻,又道,“夫君,妾身还有一疑。”

“说。”

“若凶手真是仆役杂工之流,为何专挑书生下手?又为何留下前朝旧币?这两者之间,似乎并无关联。”

陆鹤鸣眸光深沉:“这也是我所疑之处。除非——”他顿了顿,“凶手并非一人,或者,这些命案背后,另有深意。”

马车驶入城中,街上行人匆匆,议论纷纷。书生命案已如阴云笼罩京城,人人自危。

“科考还有多久?”裴绾忽然问。

“十。”

时间紧迫。裴绾看向陆鹤鸣沉静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冲动:“夫君,妾身想……去死者常去的地方看看。”

陆鹤鸣转眸看她。

裴绾目光坚定,“我既已卷入此案,便想尽一份力。女子身份,或许能听到些男子听不到的闲话。”

良久,陆鹤鸣缓缓点头:“好。但务必带上护卫,不可独行。”

“嗯。”

马车在陆府门前停下。陆鹤鸣先下车,转身伸手扶她。裴绾将手搭在他掌心,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即放开。

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在细雨初歇的空气中悄然滋生。直到身后传来护卫的脚步声,二人才松开手,一前一后步入府门。

而他们都不知道,就在不远处巷口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陆府大门,目光阴冷如毒蛇。

那人穿着深蓝粗布衣衫,袖口处,一个残缺的“福”字绣纹,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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