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在脸上。
沈青霓在黑暗的街巷中狂奔,粗布衣裙被风撕扯,肋下的伤口早已麻木,只剩下辣的钝痛。肺叶像破风箱般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但她不敢停,不敢回头。
萧尘燃烧血脉唤起的淡金色光芒,和周秉文那扭曲疯狂的咆哮,还在脑海中回荡。一刻钟。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一刻钟。
她要在这短暂得残忍的时间里,找到赵元启书房里的太祖手札,找到那个可能揭露一切真相、扭转局面的关键。
赵元启的府邸在城东的仁和坊,与司印司衙署相距不远,是朝廷赏赐给三品以上官员的宅院之一。沈青霓曾因公务去过两次,记得大致格局。此刻她不敢走正门,甚至不敢靠近灯火通明的主要街巷,只能借着夜色和记忆,在坊墙巷道间穿梭。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大的障碍。她磕磕绊绊,几次险些被杂物绊倒,手掌和膝盖都擦破了皮,辣地疼。怀里的朱雀印随着奔跑一下下撞击着口,那裂痕处微弱的光芒似乎随着她剧烈的心跳而明灭不定,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
终于,她摸到了仁和坊的北墙。这里靠近坊内一片竹林,相对僻静。她喘着粗气,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短暂地歇息。肋骨下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将粗糙的布料染湿了一片,黏腻冰凉。
不能晕过去。沈青霓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疼痛让她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她撕下一截内衫下摆,草草包扎了肋下的伤口,又从怀中取出墨尘给的那个小瓷瓶——里面只剩下最后一颗乌黑的药丸。她毫不犹豫地吞下,辛辣苦涩的药力化开,强行压榨出体内最后一点气力。
翻墙。
她选了一处墙头有老树探出的位置,借着树枝的掩映,艰难地攀上墙头,伏低身体。赵府内一片寂静,只有几处主要院落还亮着灯火,大部分地方都沉浸在黑暗里。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懒洋洋地走过,间隔很长。
赵元启的书房,在主院东侧,单独的一个小院。沈青霓回忆着方位,趁着巡夜家丁过去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滑下墙,像猫一样贴着墙阴影,快速移动。
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她轻微的脚步声。空气里飘着夜来香过于甜腻的香气,混合着泥土的腥味。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平静得诡异,与她刚才经历的生死搏、与萧尘燃烧的血脉光芒、与周秉文那双疯狂的眼睛,格格不入。
她顺利潜入了主院东侧的小门。书房所在的院子独立成院,门虚掩着。沈青霓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丝毫声息。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掩上。
院子里种着几丛修竹,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碎影。书房窗棂漆黑,没有光亮。赵元启不在?还是已经睡了?
沈青霓走到书房门前,门上了锁。但这难不倒她。司印监正使的职权之一,就是掌管部分宫禁和重要衙署的安保灵纹,其中自然包括一些基础的解锁技巧。她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锁孔,感知着内部机括的构造,片刻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推门而入,反手关门。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漏进的些许月光,勾勒出书架、桌案、椅子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和纸张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檀香又像是药草的气息。
沈青霓不敢点火折子,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迅速而仔细地搜索。
书案整洁得近乎刻板,文房四宝摆放得一丝不苟。她拉开抽屉,里面是整齐的公文、信笺,并无异样。书架上的书籍大多与心印、星象、典籍相关,她快速翻检,也没发现夹层或暗格。
萧尘说,暗格在书房。
到底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像钝刀割在心口。沈青霓额头上冒出冷汗,肋下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药力带来的短暂振奋正在消退,疲惫和恐慌如同水般涌上。
她强迫自己冷静,站定在书房中央,闭上眼,回忆赵元启平的习惯。他是个极其注重细节、甚至有些刻板的人。书房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暗格必定也藏在某个符合他习惯、又不易被察觉的地方。
墙壁?她摸索着墙壁,敲击,听声辨位。没有空响。
地面?她趴下,仔细检查地砖的缝隙。也没有松动。
家具?她检查了书案、座椅、茶几、甚至博古架上的每一个摆件。依然一无所获。
难道是萧尘信息有误?或者暗格已经被赵元启转移?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墙角那个半人高的青瓷画缸。画缸里着几卷画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沈青霓记得,赵元启并不擅丹青,书房挂的画也多是前人作品,他自己很少动笔。那这画缸……
她走过去,抽出画轴,一一展开。都是些寻常山水花鸟。但当她抽到最里面一卷时,手感略有不同——比其他的画轴略重,轴头似乎也更粗一些。
她心中一动,仔细摸索轴头。果然,在轴头的侧面,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与木质纹理融为一体的凸起。她用指甲用力一按。
“咔。”
一声轻响,轴头竟然弹开了一小截,露出里面中空的部分。一卷被卷得极细的、非纸非绢的深褐色薄片,塞在其中。
沈青霓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小心翼翼地取出薄片,就着月光展开。
薄片不知是何材质,触手冰凉柔韧,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开篇第一行,就让她浑身一震:
“朕,萧衍,留书于继任者。”
是太祖手札!萧尘说的没错!
她强压激动,快速浏览下去。月光暗淡,字迹又极小,看得十分吃力。但其中的内容,却如同惊雷,一道道劈在她的脑海:
“……心印之术,非为控心,实为镇邪。然人心之恶,如渊难测,百年积怨,终成饕餮。白泽之善,杯水车薪,双生之卵,失衡在即。朕穷毕生之力,创‘净尘’一脉,持‘净尘令’者,当为监管,平衡二者,延缓灾厄……”
“……然朕亦知,此法终非长久。饕餮贪饕,白泽易污。若有一,平衡崩坏,双卵将合而为一,化为‘混沌’,吞噬天地人心,重归虚无。届时,唯有一法可阻……”
看到这里,沈青霓的手微微发抖。混沌?双卵合一?
她继续往下看:
“……此法凶险,需以‘容器’承双卵之力,以‘钥匙’开‘心牢’之门,以‘祭品’填饕餮之欲,方可短暂分离,重塑平衡。然‘容器’需心智坚韧,血脉特殊,且与双卵皆有感应;‘钥匙’乃朕亲铸之朱雀印,以沈氏血脉唤醒;‘祭品’……需至亲至信之人,心甘情愿,魂飞魄散……”
“朕留此手札,藏于司印监正使书房暗格,唯望后世有明眼之人,窥破玄机,早作准备。若事不可为……当毁印,断脉,与混沌同归于尽,亦不可令其为祸人间。切记,切记。”
手札到此戛然而止。
沈青霓呆立当场,浑身冰凉。
容器、钥匙、祭品……
周秉文说她是“完美的容器”。
朱雀印是“钥匙”。
那“祭品”……至亲至信之人,心甘情愿,魂飞魄散……
母亲沈宁,当年是否就是被选中的“祭品”?所以她才会留下“了我”的遗言?因为她知道,自己体内的恶念已被侵蚀,唯有作为“祭品”被彻底净化(或者说消灭),才能为白泽争取时间?
那现在呢?周秉文想让她成为“容器”,掌控混沌?赵元启和刘保想加速饕餮孵化,迎接太祖归来?皇帝萧胤呢?他在这盘棋里,是棋子,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容器”或“祭品”?
无数线索和疑问在脑海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就在这时——
书房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正朝着书房而来!
沈青霓悚然一惊,瞬间将手札塞回画轴,按回轴头,将画轴回画缸,迅速退到书架旁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了。
一盏灯笼的光晕透了进来,照亮了门口那人瘦削而挺拔的身影。
不是赵元启。
是皇帝,萧胤。
他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冕,墨发随意披散,脸色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甚至有一种透明的脆弱感。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
他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随从。
萧胤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将灯笼放在书案上。他似乎在寻找什么,目光扫过书案,扫过书架,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青瓷画缸上。
沈青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萧胤走到画缸前,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画轴,最后,停在了最里面那卷——沈青霓刚刚动过的那一卷上。
他抽出了画轴。
沈青霓在阴影里,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萧胤却并没有打开画轴检查轴头。他只是握着画轴,静静站在那里,背对着沈青霓的方向,一动不动。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萧胤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这满室的黑暗听:
“你果然来了。”
沈青霓浑身一僵。
“从你踏入这个院子,朕就知道了。”萧胤缓缓转过身,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她藏身的阴影,“赵元启的书房,朕一直派人盯着。只是没想到,来的是你,沈卿。”
他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他在等她?还是等任何一个来寻找手札的人?
沈青霓知道藏不住了。她从阴影里走出,烛光映亮了她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还有那双因震惊、疲惫和警惕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陛下。”她哑声行礼,手却悄悄按住了袖中的短匕。
萧胤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极淡的……悲哀。
“看来你都知道了。”他扬了扬手中的画轴,“太祖手札。”
“是。”沈青霓没有否认。
“也见过周秉文了?”萧胤问。
沈青霓心头一紧,他连这个都知道?是猜测,还是……
“看来是见过了。”萧胤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是不是告诉你,朕是契印的傀儡,是注定被吞噬的容器?而他,才是那个能掌控一切,建立永恒神国的人?”
沈青霓沉默。
“半真半假。”萧胤走近两步,灯笼的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朕确实是容器。契印在侵蚀朕,朕能感觉到‘它’在朕脑子里低语,有时候,甚至分不清哪些念头是朕自己的。但周秉文……他比朕更可悲。”
他将画轴轻轻放在书案上。
“他以为他在利用饕餮的力量,其实,他才是被利用的那个。净尘令……呵,那本不是监管饕餮的令牌,那是太祖留下的……‘诱饵’。”
“诱饵?”沈青霓不解。
“对,诱饵。”萧胤的眼神变得幽深,“太祖晚年,已经预见到心印体系终将崩溃,双生卵必将失衡。他留下了两个后手。其一,是这份手札,点明危局和所谓的‘解决之法’——容器、钥匙、祭品。”
“其二,就是净尘令。这块令牌,被太祖暗中注入了饕餮的一缕‘本源恶念’。持有它,确实能在短期内借用饕餮的部分力量,感知到饕餮的状态,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灵络。但代价是……持有者的心智会逐渐被恶念侵蚀,最终变得偏执、疯狂,认为自己是天命所归,是拯救世界的神选之人。他会不自觉地加速饕餮的孵化进程,因为只有饕餮越强,他通过令牌借用的力量才越强,他才越觉得自己‘正确’。”
沈青霓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周秉文那疯狂的眼神,那不似常人的偏执,都是净尘令的影响?太祖留下这块令牌,就是为了筛选、或者说,制造出这样一个“疯子”,来加速灾难的到来?为什么?
“太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为绝望。”萧胤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太祖晚年,已经明白,他创立的体系救不了这个世界。人心之恶无法除,双生卵的平衡终将被打破。与其让‘混沌’在不可控的将来降临,造成无法预测的浩劫,不如……主动引导它,在可控的时间、可控的地点爆发,然后……”
他看向沈青霓,眼中那幽暗的火跳动了一下。
“然后,用‘容器’、‘钥匙’和‘祭品’,进行一次豪赌。赌赢了,或许能真正分离双生卵,重塑平衡。赌输了,就和混沌同归于尽。至少,能将灾难控制在最小范围。”
沈青霓听明白了。太祖本就没指望后人能维持平衡,他早就看到了末。所以留下净尘令,催生出一个像周秉文这样的“疯子”,加速进程,得后人不得不面对,不得不按照他留下的“方法”去赌。
而萧胤,这个身负契印的皇帝,这个被侵蚀的“容器”,他早就知道这一切。他冷眼看着周秉文上蹿下跳,看着赵元启和刘保为虎作伥,甚至……可能也在冷眼看着她沈青霓,这个被选中的“钥匙”,如何挣扎。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陛下既然早知道,为何不阻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阻止?”萧胤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朕拿什么阻止?契印在身,朕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的监控之下。朕若公然反对,只会加速‘它’对朕的侵蚀,让朕更快变成傀儡。朕只能等,等那个变数出现,等那个能打破僵局的人出现。”
他的目光落在沈青霓脸上,前所未有的专注。
“沈卿,你就是那个变数。沈宁的女儿,身负特殊血脉,能唤醒朱雀印中的白泽残息,能在问心阵中窥见真相,能在周秉文和饕餮的冲击下保持清醒……你是百年来,唯一一个可能同时得到‘钥匙’认可,又不会被‘容器’命运吞噬的人。”
沈青霓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书架。
“所以陛下……也想让我成为‘容器’?按照太祖手札上的方法,去进行那场豪赌?”
“不。”萧胤摇头,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如刀,“太祖的方法,是绝路。容器、钥匙、祭品……最后活下来的,可能只有被混沌彻底污染的怪物。朕要的,是另一条路。”
“什么路?”
“毁掉契印,切断太祖残魂与双生卵的联系。”萧胤一字一句道,“然后,毁掉净尘令,断绝饕餮力量的外泄通道。最后……想办法净化白泽,或者,至少让它沉睡。”
“这怎么可能?”沈青霓失声道,“契印与陛下性命相连,毁掉契印,陛下你……”
“朕会死。”萧胤平静地接了下去,“但朕本就活不了多久了。契印的侵蚀益加深,最多还有一年,朕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契印控的行尸走肉。与其那样,不如用这条命,做点有用的事。”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明天早膳吃什么。可那双眼睛里的决绝和深不见底的悲哀,却让沈青霓心头巨震。
“陛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必同情朕。”萧胤打断她,“这是朕的命,也是萧氏皇族背负了百年的诅咒。但你可以选择,是继续被周秉文、赵元启他们当成棋子,推向太祖预设的赌局,还是……和朕一起,掀翻这张棋盘,哪怕最后是粉身碎骨。”
他伸出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非金非玉的令牌。
令牌的样式,与周秉文手中的净尘令极其相似,但材质更加古朴,上面的纹路也更加复杂深邃。在令牌中央,同样刻着一个古老的“净”字,但这个字,是温润的白色,散发着淡淡的、安宁的气息。
“这是……另一半净尘令?”沈青霓愕然。
“真正的‘监管令’。”萧胤纠正道,“太祖留下两块令牌,一阴一阳,一者引恶,一者镇善。周秉文拿的是‘引恶令’,而这一块,是‘镇善令’,一直由历代皇帝秘密保管。它无法借用饕餮的力量,但它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白泽,削弱契印对朕的影响。”
他将令牌递向沈青霓。
“拿着它。只有‘镇善令’和‘朱雀印’同在,才有可能在关键时刻,短暂隔绝契印与双生卵的联系,为毁掉契印创造机会。”
沈青霓看着那枚温润的白色令牌,没有立刻去接。
“陛下为何信我?”她问。
“因为你别无选择。”萧胤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周秉文要你当容器,赵元启要你当祭品,太祖的棋局里你是钥匙。无论哪一条路,你都只是棋子,结局早已注定。唯有跟朕一起,毁掉棋盘,你才有机会……为自己,为你母亲,为这天下被心印束缚、被饕餮觊觎的芸芸众生,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而且……你母亲沈宁,当年也曾有机会拿到这枚令牌。但她拒绝了,她选择了更直接、也更危险的路。朕想,如果是你,或许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母亲……也曾面临过这样的抉择吗?
沈青霓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母亲温柔而坚定的脸庞,闪过地宫里那具冰冷的石棺,闪过枯井边挣扎的“活饵”,闪过萧尘燃烧血脉时决绝的背影,闪过周秉文那双疯狂的眼睛……
然后,她睁开眼,伸手,接过了那枚温润的白色令牌。
入手冰凉,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翻腾的焦虑和恐惧。
“我该怎么做?”她问,声音已然恢复平静。
萧胤看着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首先,活下去。”他说,“周秉文暂时被萧尘困住,但不会太久。赵元启很快会察觉书房被动过。你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藏起来,等朕的消息。”
“其次,熟悉‘镇善令’。它与朱雀印同源,试着用你的血和意念沟通它,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最后……”萧胤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等一个时机。等饕餮下一次躁动,等周秉文忍不住再次出手,等所有藏在暗处的人都跳出来……那时,才是我们掀翻棋盘的时候。”
沈青霓将白色令牌贴身收好,又将太祖手札的画轴仔细藏回原处。
“陛下保重。”她低声说。
萧胤点点头,让开身形。
沈青霓不再犹豫,闪身出了书房,很快融入外面的黑暗之中。
萧胤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重新关闭的门,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抬手,抚上自己锁骨下那片微微蠕动的暗红契印,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
灯笼的火光跳跃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孤独而挺拔。
窗外,夜色正浓。
距离黎明,还有很长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