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听见，从床上坐起来，认真地说：“阿姐，这是江栋梁哥哥的小狗，名字叫富贵，可好玩啦，它见人就会摇尾巴呢！”
“富贵？这名字真有趣！”
李丽质笑得更开心了，越看越觉得这怪名字和这怪模怪样的小狗配极了。
富贵“汪、汪”
清脆地叫了两声，慢慢凑上前来，身后那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别看这腊肠狗长相特别，但那尾巴摇出的热乎劲儿，却能让人分明感到它的亲近和欢喜，不知不觉就生了些好感，觉得这丑丑的小家伙也有它的可爱。
这尾巴，简直是无往不利的小法宝。
果然，李丽质被它那憨态打动了，笑吟吟地弯下腰，伸手轻轻朝它头顶探去。
富贵像是懂得人意，乖乖抬起圆圆的脑袋，任那手指在头顶柔柔抚摸，眼睛眯了起来，一副享受极了的模样。
看着这样温顺乖巧的小狗，李丽质忍不住“咯咯”
笑出声。
这笑声仿佛给了富贵鼓励，它顺势往地上一倒，利落地翻了个身，把软软的肚皮露了出来，喉咙里还发出“呜呜”
的哼声——真是又谄媚又滑头。
李丽质以前也逗弄过小狗，晓得这是它表示亲昵的法子，便伸出手，在那肚皮上轻轻揉了揉。
富贵一脸陶醉，眼睛都闭紧了。
李丽质边揉边笑：“兕子，这富贵真听话，可真有意思！”
小娃娃这才爬下床，献宝似的说：“阿爹说这是仙界的狗狗，带着仙气呢！”
李丽质平听惯了妹妹的童言童语，大半能猜懂，这会儿却不由惊奇：“什么？仙界的狗？”
小娃娃用力点点头：“是呀，阿爹说的。
他还说江栋梁哥哥是仙人呢。”
这下李丽质更好奇了：“江栋梁哥哥？仙人？阿爹说你遇见了仙人？”
小娃娃一本正经地再次点头：“是呀是呀！阿爹把我从江栋梁哥哥那儿带回来的肉肉都吃完以后这么说的！”
李丽质轻轻捏了捏小妹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仙人那儿带回来的肉脯，兕子竟一口都没给姐姐留么？让姐姐也尝个味儿呀。”
兕子扁了扁嘴，小手一摊：“肉肉全被阿爹拿走啦。
不过我还藏着别的好东西，没让阿爹发现呢！”
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李丽质顿时来了精神：“是什么？快让姐姐瞧瞧。”
小娃娃扭过身，从枕边拖出个透亮柔软的奇怪袋子，两只圆滚滚的小手在里头掏啊掏，捧出个又大又圆的红果子来。
那果子红得像是晚霞染过，表皮光滑透亮，竟有她半个脸那么大。
李丽质看得怔住了。
她生在宫闱，什么珍奇果子没见过？可这样饱满鲜艳、宛若红玉雕成的果实，当真是头一回见。”这……这是何物？”
她声音都轻了。
“介个叫苹果！”
兕子说得眉飞色舞，自己先咽了咽口水，“甜滋滋的，可好吃啦！”
李丽质心中暗叹：这般品相，绝非人间凡果。
父皇所说的仙缘，看来并非虚言。
她接过果子细看，又问该如何食用。
兕子脆生生道：“削了皮就能吃呀！”
她当即唤来宫女拿去清洗削皮。
待人退下，李丽质挨着妹妹坐下，柔声问：“兕子究竟是怎么遇见仙人的呀？”
小娃娃又手舞足蹈比划起“眨眨眼就到啦”
那套说辞。
李丽质听得云里雾里，只得笑着摇头——这孩子年纪尚小，怕是自己也说不分明呢。
她如今常来照顾这个小妹妹，姊妹间感情最是亲厚。
见那奇特的袋子还鼓鼓囊囊的，李丽质忍不住逗她：“兕子这宝袋里，莫非都是仙人赐的宝贝？”
“嗯！”
兕子用力点头，辫子跟着一晃一晃。
“给姐姐开开眼可好？”
小丫头倒也大方，只是惋惜地嘀咕：“本来更多呢，都被阿爹吃光啦。”
边说边拉开袋口，将里头物件一件件掏出来摆在锦褥上——只剩下四罐绘着花彩小牛图案的陶瓶，并三只同样红艳艳的大苹果。
李丽质目光立刻被那些彩罐吸引住了。
罐身“酸”
二字清晰可辨，旁边还画着头憨态可掬的牛。
光是看着，舌便泛出津液来。
“这又是什么？”
她指着罐子问。
“介是酸！”
兕子献宝似的塞给她一罐，“姐姐尝尝！”
李丽质捧着冰凉的陶罐左右端详，正犹豫该如何启封，兕子已熟练地拧开盖子，**一细苇管，“噗”
地戳破封膜。”这样吸就好啦！”
她眼睛亮晶晶地示范着。
李丽质小心抿了一口。
一股绵密柔滑的酸甜滋味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香，她不由又深深吸了一大口。
“好喝吧？”
兕子托着腮凑近看她。
“真好……”
李丽质轻叹，一口气饮尽了，仍恋恋不舍地抿了抿唇。
见还剩三罐，目光便有些移不开了。
谁知小丫头立刻把其中两罐紧紧抱住，警觉地瞅着她：“这是兕子的！”
“好妹妹，再分姐姐一罐嘛。”
李丽质拉着她袖子软声央求。
“不行！江栋梁哥哥给的这三罐，要留给李治哥哥、城阳姐姐，还有兕子自己。”
小娃娃说得认真，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李丽质心头一暖，方才那点馋意也散了，温声道：“兕子真懂事，还记挂着兄长和姐姐呢。”
“苹果也要给他们留！”
兕子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真是念着谁，谁便到了。
两人正提起李治，门外就传来一个嫩生生的声音：“兕子妹妹，你在屋里么？”
小丫头立刻应道：“城阳姐姐，我在呀。”
话音刚落，一个比她高了大半头的小姑娘便跑了进来。
这城阳公主约莫五岁光景，生得粉团团一张脸，嘴唇红润润的，双颊透出暖融融的绯色，真像是枝头刚熟的果子。
城阳一进门便急急地问：“兕子妹妹，外头都说你昨遇见仙人了，是真的么？”
小丫头用力点头：“是真的！江栋梁哥哥待我可好了！”
城阳听得糊涂：“江栋梁哥哥？那是谁呀？”
一旁的李丽质轻声解释：“便是她昨见着的那位仙人。”
“噢！”
城阳这才明白过来。
小兕子得意洋洋地指着床榻上那些物件：“城阳姐姐你看，这都是江栋梁哥哥送我的。
我也给你留了一份呢。”
城阳往床上一瞧，眼睛顿时被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吸引住了——样样都新奇好看，是她从未见过的，定然都是宝贝。
小丫头挪到床边，扒拉出一只红彤彤的大苹果和一罐酸，声气地说：“城阳姐姐，这是你的，这是我的。”
城阳忙凑到跟前，盯着分给自己的那份礼物，眼里亮晶晶的：“兕子妹妹，这……这真是给我的？”
“是呀是呀！”
小丫头得意地点头。
“多谢兕子！多谢兕子！”
城阳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伸手捧起那罐酸，翻来覆去地瞧。
她年纪尚小，还认不得上面的字，可这从未见过的模样、这精巧的罐子，怎么看都是极好的东西。
李丽质见她手足无措，便体贴地帮她揭开盖子，好细细的苇管。
城阳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大口——一股冰润柔滑的滋味瞬间漫过舌尖，那酸里透甜的香气，像初春枝头第一粒青梅，又像盛夏最甜的一瓢瓜瓤，惊得她眼睛都睁圆了。
“哇！好喝！太好喝了！比阿娘那儿的羊好喝百倍！”
小城阳高兴得手舞足蹈，一口接一口吸着，全然顾不得仪态。
李丽质瞧着妹妹这模样，忍不住抿嘴一笑：“小馋猫，慢些喝，当心呛着。”
城阳不好意思地松开苇管，咂咂嘴问：“兕子妹妹，这究竟是什么宝贝？怎么这般好喝？”
“这叫‘宣’，是江栋梁哥哥送我的。
阿爷说这是天上的仙酿呢！”
小兕子晃着脑袋，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小孔雀。
“仙酿？难怪这么好喝！”
城阳将最后一口饮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巴巴望着空罐子，仿佛还能回味那酸甜的滋味。
“江栋梁哥哥还说啦，喝了这宣，能长得高高壮壮的！”
小兕子拍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城阳一听，眼睛倏地亮了。
她扭头瞧瞧李丽质纤秀高挑的身段，立刻下定决心：“兕子，往后还能喝到这仙酿么？我也要长得高高壮壮的！”
小丫头点点头：“能的呀，江栋梁哥哥说，我想喝了就去找他。”
这话一出，不光城阳，连李丽质的眸子都亮了起来。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那你能不能再去找他要些来？我还想喝！”
小兕子更得意了：“好呀，我试试看！”
说完她便靠回床边，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想起来。
**可不论小丫头怎么闭眼、睁眼、使劲眨眼，周遭都没有半点变化。
折腾了好一阵，小脸都憋红了，却仍是徒劳。
她还没意识到，那只拨浪鼓才是紧要的关窍。
昨穿回来时，江栋梁让她拿着拨浪鼓，她还以为只是让她带上自己的小玩意呢。
“哎呀，怎么回事呀？怎么回事呀？”
小丫头急得直跺脚，声气地嘟囔，“我怎么去不了啦？”
李丽质和城阳对视一眼，两人眸中都浮起疑惑。
“兕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仙人哥哥可曾告诉你怎么回去？”
李丽质柔声问着，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头。
“没有呀，江栋梁哥哥只说，想他了就闭上眼睛，想着他住的地方，就能过去啦！”
小丫头说着又闭眼试了几回，依然毫无动静，急得眼圈都泛红了。
城阳在边上急得团团转，也学着那小不点的模样把眼睛紧紧闭上，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江栋梁哥哥，江栋梁哥哥，让我也去你家玩好不好嘛！”
李丽质瞧见城阳那副憨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傻妹妹，你又不去那边，瞎起什么哄呀！”
城阳睁开眼，小嘴一噘：“谁说我不要去了？我也想瞧瞧哥哥住的地方长什么样！”
小娃一听，噔噔噔跑到城阳身边，拽着她的袖口软绵绵地说：“城阳姐姐，我带你去，江栋梁哥哥可好了，会给你做许多好吃的！”
城阳听见有好吃的、好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忙不迭点头：“好呀好呀！还是兕子妹妹最疼我！”
三个孩子在屋里捣鼓了半天，什么法子都没试成，最后只好作罢。
“算了算了，今天子肯定不对，咱们明天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