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在理,一旁的长乐也轻轻点头。
倒是长孙皇后,许是关心太过,反而有些乱了心神。
正说着,殿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兕子稳稳坐在一辆精巧的小车里,身后还跟着个方正的大箱子,就这么悄没声儿地出现在大殿 ** 。
小丫头一眼瞧见满屋子的人,顿时眉开眼笑,脆生生地喊起来:“阿娘,我回来啦!”
“阿兄,你们怎么也在这儿呀?”
长孙皇后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由长乐扶着朝女儿走去。
李承乾和李泰却已凑到那小车跟前,围着打量起来。
“这做工真是讲究。”
李承乾蹲下身,手指抚过车身,触手温润光滑,“不知是什么材质,竟这般细腻。”
李泰在另一边有了新发现:“兄长快来看这镜子!照得人毫发毕现,真是奇了。”
他盯着那块明晃晃的镜面,连自己眉毛的弧度都瞧得一清二楚。
李承乾凑过去一看,镜中面容清晰得让他愣了愣,喃喃道:“原来我长这般模样……这琉璃镜怕是价值连城。”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喜爱——左右各有一面镜子呢。
两人心照不宣,正想开口向小妹讨一面,身后却冷不丁挨了一脚。
“挡着你们阿娘了,还杵在这儿?”
收回脚,转身朝长孙皇后笑道,“观音婢快来,碍事的都赶开了。”
长孙皇后脸一红,轻声道:“陛下……让高明和青雀多看两眼也无妨的。”
“不看了不看了!”
李承乾和李泰连忙摆手,“我们就是太久没见兕子,多待了片刻。”
两人悄悄揉了揉屁股,可不想再来一脚。
“是呀,兕子也想阿兄们了。”
小车里的小公主适时帮腔。
瞥了两个儿子一眼,没再多言,扶着妻子走到小车旁。
长孙皇后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兕子,怎么这般晚才归?阿娘平的嘱咐都忘了么?”
兕子一听这语气,麻溜地爬下车,抱住母亲的腿就开始撒娇:“阿娘,哥哥那儿太好玩了嘛……兕子没忍住就多玩了会儿,下次不敢了。”
长孙皇后哪里是真要责备她,不过是怕这孩子后越发没个约束。
她低头端详女儿,忽然觉出些不对——早晨出门时,穿的好像不是这身衣裳?
“兕子,这衣服哪儿来的?”
长孙皇后微微蹙眉,“怎的……怎的露着手臂?”
众人这才注意到,小公主身上那件衣裳样式确实新奇:短袖裁得齐整,两条藕节似的小胳膊全露在外头,在大唐是从未见过的款式。
“嘻嘻,是哥哥给买的!”
兕子快活地在母亲跟前转了个圈,衣摆像花瓣似的绽开,“可好看啦,穿着还凉快呢!阿娘你说,兕子是不是最漂亮?”
“是是是,咱们兕子最好看。”
长孙皇后哭笑不得,弯腰细细抚摸那衣料。
触手清凉柔滑,上头的花纹鲜艳得像是直接画上去的,竟找不出半分针脚痕迹。
她抬头对道:“陛下瞧瞧这料子,妾身从未见过这般织工。”
皇帝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衣裳上,目光早被那小车和箱子勾了去。
他暗暗琢磨:不知仙人给朕备了礼没有?那块贴身的玉佩可是都送出去了。
“嗯,是挺好看。”
随口应着。
长孙皇后仍有些顾虑:“只是这装扮……怕是不合礼数。”
贞观初年风气尚朴,即便盛夏,百姓衣着也多是严严实实的。
却一摆手:“在宫里穿穿无妨。
朕倒要看看,谁敢多嘴。”
宫里上下都清楚,晋阳公主是陛下的心头肉,但凡有半句闲话传到陛下耳中,脑袋便别想留在脖子上了。
正说着话,城阳公主小步跑到妹妹跟前,牵起她的手,眼里带着羡慕的光。
“兕子,这衣裳真好看,上头还绣着小兔子呢。”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绣样。
“嘻嘻,二姐姐,这是哥哥给我买的,兕子可喜欢啦。
哥哥还给我买了好多衣裳,都放在车里头呢。”
“哥哥待你真好。”
“嗯!兕子也这么觉得。”
“对了二姐姐,我跟哥哥说你也想一起去玩,哥哥答应啦,下次我带你去好不好?”
小公主眼睛亮晶晶的,欢喜地与姐姐分享这个好消息。
“真的?兕子,我真能去?”
“嗯!哥哥亲口说的。”
城阳既兴奋又隐隐不安,不知那边会是怎样的地方,也不知仙人会不会喜欢自己。
一旁的与长孙皇后闻言,同时看向小女儿——他们方才听见什么?连城阳也要被带走了?
长公主的目光则静静落在兕子身上,不知这孩子是否也问过自己能否同行。
“陛下,这该如何是好?连城阳也要去……”
长孙皇后轻声问道。
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兕子竟能带人同去,不知朕是否也有机缘踏足仙界?自然,他身为一国之君,不会轻易动身。
“观音婢,不必忧心。
兕子去了无事,城阳自然也稳妥。
况且城阳年长几岁,若真去了,回来讲述见闻也会更清楚些。”
他其实并不担心。
这些子下来,他已瞧出仙人对兕子只有疼爱,毫无恶意,如今连城阳都能跟着去,反倒像是多了份机缘。
小公主正和城阳说悄悄话,忽然背后一凉,转头便见大姐静静望着自己。
她这才想起,大姐先前似乎也提过想同去,自己却忘了问。
不过兕子有法子不让大姐嫁人,等没人的时候悄悄给她,大姐应当就不会打自己屁股了吧?
想到这儿,小公主松了口气,拉着二姐一蹦一跳地跑到车前,指着里头那个圆滚滚的大瓜朝喊:
“阿耶,哥哥说这个大西瓜可以吃,你快把它抱出来呀!”
一听,心头一跳——好啊,又有好吃的了,朕喜欢!他正要上前,却被李泰拦下。
“父皇,让儿臣来,万一有危险呢?”
说着就朝西瓜凑过去。
李泰哪里是真担心危险,不过是想近水楼台先瞧个仔细,纯是馋虫作祟罢了。
可不纵着他,抬脚就朝他臀上轻轻一踹。
李泰肉厚,也不觉疼,顺势趴在地上。
“噗——”
李承乾看见弟弟这般模样,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空理会这两个儿子,径自走到车前,双手抱起西瓜,只觉掌心一凉。
“嗬!观音婢,这瓜竟是冰的。”
长孙皇后也有些惊讶:“这般暑天,能吃上冰镇的瓜,想必极舒畅。
仙人真是有心。”
心中得意,暗想仙人果然看重朕,才送来这般美味。
——若李奕知道,大概只会说:您想多了,这是给兕子她们的,您顶多尝一口。
“兕子,这瓜要怎么吃?”
抱着瓜左右看了看,没瞧出门道。
“哥哥说切开就行啦。”
转身从案上取过刀,抬手一劈,西瓜应声分成两半,露出里头红艳艳的瓤。
他凑近细看,开口道:“方才朕还以为是寒瓜,模样确有几分相似。
可这一切开,全然不同了——寒瓜哪有这样红润的瓤,里头还不见一粒籽。”
其实众人早觉得这瓜似曾相识,只是谁也没说破,生怕说错了惹人笑话。
动手将瓜切成小块,招呼众人来尝。
“观音婢,快来尝尝。”
他先递了一块给长孙皇后,自己随即拿起一块,迫不及待咬下一口。
“痛快!这瓜又冰又甜,汁水还足!”
长孙皇后瞧着他吃得急,不由抿唇一笑。
“观音婢,你也快吃,别光看着朕。”
瞧见自家皇后还捧着西瓜望向自己,赶忙开口劝说。
旁边的兕子、城阳和长乐却不用他催,早就捧着瓜吃了起来。
只有李承乾和李泰站在一旁不住地咽口水,两人也想吃,可父皇没发话,谁也不敢动。
长孙皇后看出两个孩子的心思,温声道:“高明,青雀,你们也过来吃吧。”
两人没挪步,悄悄朝父皇那儿瞥了一眼。
“看什么看!没听见你们娘叫你们吗?还不快滚过来!两个没出息的东西。”
朝他俩吼了一嗓子。
他觉得这两个儿子胆子实在太小了,没瞧见妹妹们都已经开吃了吗,哪里还用得着朕开口。
李承乾他俩若是知道父皇心里这么想,只怕要喊冤——他俩要是敢贸然过去,保不齐一人就得挨上一脚。
有时候他们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是父皇从哪儿捡回来的。
桌前,一家人总算整整齐齐坐了下来,各自捧着西瓜啃。
李泰吃得最是夸张,张开大嘴恨不得一口吞掉整块,旁边的兕子瞧见二哥这般吃相,也不甘示弱地大口咬起来。
众人见他俩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
脸一沉,一巴掌拍在李泰后脑勺上。
“青雀,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哈哈哈哈哈——”
长孙皇后和几位小公主一听,顿时放声笑了起来。
***
“陛下,要不要也派人送些瓜给阿耶尝尝?”
长孙皇后向轻声提议。
一旁的兕子也连连点头:“是呀是呀,给阿翁也尝尝大西瓜!”
“嗯……也好。”
见观音婢和兕子都这么说,便没有反对。
他沉吟片刻。
自从玄武门那件事之后,阿耶就一直住在太极宫里闭门不出,父子之间这些年来始终没有真正缓和过。
李渊怨了自己另外两个儿子,心里却也怪父亲当年偏心,没能把水端平。
他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将来或许也会犯下同样的错。
“张阿难,把这些西瓜给太上皇送去。”
“喏!”
张阿难捧起瓜,躬身退出了殿外。
瓜吃完了,一家人难得聚得这样齐,便坐着闲聊起来。
小兕子偎在母亲身边,觉得有些无聊,又有点想她的“锅锅”
了。
“二姐,我们一起看熊大熊二吧!”
小公主忽然想起来,锅锅好像给过她一块“板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