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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陆凡在客栈房间里坐到落。

床上的包裹摊开着,丹药瓶反射着最后的天光,地图上的墨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狐九留下的这些东西,每一件都精准地踩在他的需求上——疗伤丹能治他的内伤,聚气丹能加速修炼,《追风十三剑》能补全他攻击手段单一的短板。

而那张地图……

他展开地图,羊皮卷边缘已经磨损,但核心区域绘制得极其精细。青云城遗址位于北域最荒凉的“葬魂山脉”深处,周围标注着三条路线:官道、秘径、死路。

秘径用红线标出,蜿蜒穿过三处险地——“毒瘴谷”、“白骨林”、“泣血崖”。旁边用小字备注着危险等级和通过方法。

死路用黑线标出,直山脉核心,终点画着一个血色的骷髅标记。备注只有一行字:“饮血剑冢,入者无归。”

陆凡的手指抚过那行字。

剑冢。

也就是说,饮血剑的另外两截,可能就在那里。一截在乱葬岗,已经碎了;一截在剑冢,还有一截……不知所踪。

他想起酒疯子的信——那封让他一个月后再打开的信。现在才过去五天,但陆凡有种强烈的冲动,想现在就拆开。

但他忍住了。

酒疯子让他一个月后打开,一定有原因。提前拆开,可能会错过重要的信息,甚至可能带来危险。

窗外传来打更声。

一更天了。

陆凡收起地图,把丹药和剑谱塞进怀里,然后推开窗户。他没有走门——金啸天可能还在外面守着,走屋顶更安全。

《影流剑》第一式“影袭”发动,他的身影融入夜色,在屋檐间跳跃。黑岩城的屋顶连成一片,像黑色的海洋,他在其中穿梭,像一尾游鱼。

半炷香后,他回到了老槐树。

夜色中的老槐树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陆凡落下,站在树影里,等。

等狐九说的“三天后”。

不,他不想等三天。

他要在今夜,就做出决定。而要做出决定,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暗香阁,关于饮血剑,关于……自己到底是谁。

树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狐九。狐九的脚步像猫,轻盈无声。而这个脚步声,沉重,拖沓,像老人。

陆凡握紧匕首,后退半步。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树后走出来——是白天带他们进鬼市的老妇人。她手里还是提着那盏绿色灯笼,灯笼光映着她满是皱纹的脸。

“小伙子,”老妇人开口,声音嘶哑,“在等人?”

“路过。”陆凡说。

“说谎。”老妇人笑了,露出几颗残牙,“你身上有‘香’字牌的气息,是狐九给你的吧?”

陆凡心里一紧,没说话。

“别紧张,我不是敌人。”老妇人走近几步,灯笼光笼罩了陆凡,“我是鬼市的‘引路人’,也是暗香阁的‘眼’。狐九让我来告诉你,计划有变——金狼帮盯上你了,三天太危险,你现在就得跟我走。”

“去哪?”

“见阁主。”

陆凡盯着老妇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但深处有光,像深渊里的磷火。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金狼帮的人?”

“你不需要知道。”老妇人说,“你只需要知道,留在这里,活不过今晚。”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破空声。

陆凡本能地侧身,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老槐树上。箭身漆黑,箭羽是血红色的——金狼帮的标记。

“走!”老妇人抓住陆凡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她拖着陆凡冲向老槐树后的墙壁,墙壁再次裂开那道缝。两人冲进去,裂缝瞬间闭合。

身后传来怒吼声:“拦住他们!”

但已经晚了。

裂缝后面不是石阶,而是一条地道。地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老妇人提着灯笼在前,陆凡紧随其后。跑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光亮——是一个出口。

出口外,是黑岩城的城墙。

“从这里出城。”老妇人递给陆凡一张符箓,“贴在身上,能掩盖气息半个时辰。城外十里,有辆马车等着,车夫认识你。”

“那你呢?”

“我?”老妇人咧嘴笑,“我还有事要做。记住,见到阁主,告诉她——‘影子叛变了’。”

说完,她转身又冲回地道。

陆凡来不及多想,把符箓贴在口,感觉一股凉意笼罩全身。他翻过城墙——聚气境之后,五丈高的城墙已经拦不住他——落在城外,然后朝着十里外的方向狂奔。

符箓的效果很好。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几道气息在追踪,但很快就失去了方向,在原地打转。

十里路,他跑了一炷香时间。

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夫是个独眼汉子,看见陆凡,点点头:“上车。”

陆凡钻进马车,车帘放下。马车立刻启动,不紧不慢地向前行驶。

车厢里很暗,但陆凡能看清——除了他,还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她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

“坐。”女人说,声音清冷,像山间的泉水。

陆凡坐下,警惕地看着她。

“我是暗香阁的阁主,”女人放下书,“你可以叫我‘银月’。”

“狐九说你要见我。”

“是。”银月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隔着黑暗与陆凡对视,“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解决金狼帮的麻烦,帮你治好妹的伤,帮你变强——直到你有能力去青云城遗址,取回饮血剑的另外两截。”银月说,“而你,只需要为我做三件事。”

和狐九说的一样。

“哪三件事?”陆凡问。

“第一件,”银月伸出食指,“加入暗香阁,成为我的‘影子’——不是狐九那种明面上的成员,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暗子。”

“第二件呢?”

“等第一件做完,再告诉你。”银月说,“我的规矩是,一次只说一件事。”

陆凡沉默。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车轱辘声单调而规律。他看向窗外,外面是荒原,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可能是村庄。

“为什么选我?”他问。

“因为饮血剑选了你。”银月说,“三百年来,试图继承饮血剑的人很多,但都被剑魂反噬而死。你是唯一一个,在剑碎之后,还能活着,并且剑魂融入体内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身上有‘影’属性的剑骨。暗香阁需要这样的天赋。”

陆凡想起了酒疯子的话——他的第二块剑骨,可能是暗属性。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那我现在就让你下车。”银月平静地说,“金狼帮的人就在后面三里处,没有我的庇护,你活不过天亮。妹的病,也永远治不好。”

她不是在威胁,只是在陈述事实。

陆凡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了小雨苍白的脸,想起了她笑着说“哥,我不疼”的样子。想起了父母失踪的那个雨夜,想起了母亲最后摸着他的头说的话。

“小凡,如果有一天你听到剑在哭,不要怕。那是你的宿命。”

宿命。

他讨厌这个词。

但他没有选择。

“我答应。”他说,声音涩,“但有一个条件——在我妹妹痊愈之前,我不会去做危险的事。”

“合理。”银月点头,“那么,欢迎加入暗香阁。”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银色令牌,递给陆凡。令牌正面刻着一轮弯月,背面刻着一个“影”字。

“这是你的身份牌。”她说,“滴一滴血在上面。”

陆凡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血落在令牌上,立刻被吸收,令牌发出淡淡的银光,然后恢复原状。

“现在,它是你的了。”银月说,“接下来,我要告诉你暗香阁的规矩。”

她伸出一手指:“第一,不得背叛。”

第二手指:“第二,不得泄露机密。”

第三手指:“第三,任务至上。”

“就这些?”陆凡问。

“就这些。”银月说,“暗香阁不是名门正派,我们不讲究仁义道德,只讲究结果。只要你完成任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顿了顿,又说:“当然,如果你敢背叛,你会死得很惨。”

陆凡收起令牌:“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修炼。”银月说,“三个月内,突破到聚气境高阶,并且完全掌握《影流剑》前三式。我会给你提供丹药、功法、还有陪练。”

“陪练?”

“对。”银月敲了敲车厢壁,“停车。”

马车停下。银月掀开车帘,外面是一片荒野,远处有一座孤零零的庄园。

“那里是你的训练场。”银月说,“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三个月后,我来验收。如果你通过了,我告诉你第二件事。如果没通过……”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陆凡下车,看着那座庄园。庄园很古老,围墙高耸,大门紧闭,像一座监牢。

“进去吧。”银月说,“车夫会给你钥匙。”

独眼车夫递过来一把铜钥匙。陆凡接过,走向庄园大门。

身后传来银月的声音:“对了,妹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接了。她会住进暗香阁的医馆,接受最好的治疗。你不用担心。”

陆凡脚步一顿,回头:“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银月放下车帘,“三个月后见。”

马车调头,消失在夜色中。

陆凡站在庄园大门前,看着手里的铜钥匙,又看了看身后无边的黑暗。

他没有退路了。

他进钥匙,转动。

门开了。

庄园里很暗,但陆凡能看清——前院空荡荡的,只有一棵枯树,一口古井。正厅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烛光。

他走进去,关上门。

烛光下,正厅的中央站着一个黑衣人。黑衣人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柄剑,剑身漆黑,剑尖指地。

“你是陆凡?”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

“是。”

“我是你的陪练。”黑衣人转身,露出一张年轻但苍白的脸,约莫二十岁,眼角有一颗痣。

陆凡的心脏骤停。

这张脸,他见过——在黑岩城鬼市,那个戴着金色狼头面具的人。金狼帮的少帮主,金啸天。

“你——”

“我不是金啸天。”黑衣人打断他,“我是他的双胞胎哥哥,金啸风。也是暗香阁的‘影子’,代号‘孤狼’。”

陆凡愣住了。

“很意外?”金啸风笑了,笑容冰冷,“暗香阁的‘影子’,都是见不得光的人。金狼帮的少帮主是明面上的身份,暗香阁的影子是暗地里的身份。这很正常。”

他走到陆凡面前,上下打量:“银月大人让我训练你。那么,从今晚开始——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我的攻击下,活过一炷香。”

话音未落,他的剑已经刺到陆凡咽喉。

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陆凡本能地发动“影袭”,身体向后滑出三丈。但金啸风的剑如影随形,始终离他的咽喉只有一寸。

“太慢了。”金啸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聚气境初阶,就这点水平?”

陆凡咬牙,拔出匕首格挡。

“铛!”

匕首被震飞,虎口开裂,鲜血直流。金啸风的剑势不减,直刺他心口。

要死了。

陆凡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下一瞬,他前的两块剑骨同时爆发出炽热。一股力量从心脏深处涌出,他下意识地侧身,剑尖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金啸风都惊讶的事——

他没有退,反而前冲。

右手并指如剑,刺向金啸风的咽喉。

这不是《影流剑》,也不是任何剑招。这是本能,是求生欲催发的最原始的攻。

金啸风后撤半步,轻松躲过,但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有点意思。”他说,“再来。”

接下来的一炷香,对陆凡来说,像一年那么长。

金啸风的剑无处不在,从各个角度攻来。陆凡身上很快就多了十几道伤口,虽然都不深,但血流不止。他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

第七次倒下时,他听见金啸风说:“时间到。”

陆凡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像散了架。

“今天就这样。”金啸风收剑,“后院有药池,自己去泡。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对了,”他回头,看着陆凡,“银月大人让我转告你——妹已经安全抵达医馆。她让我告诉你,不用担心。”

陆凡的心一松,整个人瘫软下去。

金啸风走了。

陆凡躺了很久,才挣扎着爬起来,往后院走去。

后院果然有一个池子,池水是绿色的,散发着浓郁的药味。他脱掉衣服,跳进去,伤口接触药水的瞬间,传来剧烈的刺痛,但很快就变成了舒适的温暖。

他靠在池边,看着夜空。

月亮被乌云遮住,星星稀疏。

他想起了青石镇,想起了小雨,想起了酒疯子,想起了那柄破碎的剑。

一切都变了。

从今夜起,他不再是那个为了三两银子拼命的采药少年。他是暗香阁的影子,是饮血剑的继承人,是一个必须在三个月内突破到聚气境高阶的……工具。

他闭上眼睛,运转《养剑诀》。

池水中的药力顺着毛孔涌入体内,滋养着受伤的经脉,温养着两块剑骨。他能感觉到,第二块剑骨——那个暗属性的剑骨,正在缓慢生长。

像种子在破土。

像影子在蔓延。

而庄园深处,金啸风站在屋顶上,看着药池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

“银月大人,”他低声自语,“你找来的这个‘影子’,似乎……比预想的更有趣呢。”

远处,乌云散开,月光洒下。

照在庄园的高墙上,投下深深的影子。

像牢笼。

也像……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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