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点头的那一刻，我感觉天塌了。
比我爸说出“离婚”两个字时，塌得更彻底。
怎么会？
妈妈怎么会同意？
她不该是歇斯底里地质问，不该是痛彻心扉地挽留吗？
“文岚，你……”
周凯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一时竟也有些错愕。
我爷爷的电话紧接着就打了过来。
估计是我爸早就通风报信了。
电话一接通，那尖利的声音就从听筒里刺了出来。
“宋文岚！你是不是又跟我儿子吵架了？”
“我告诉你，周凯是我们家唯一的，你这么多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还有脸闹？”
“那个菲菲是个好姑娘，肚子也争气！”
“你要是懂事，就赶紧把位置让出来，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恶毒的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扎在我心上。
我气得想抢过电话骂回去。
可我妈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说完了吗？”
她淡淡地问。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
“说完了就挂了，我还有事。”
说完，她真的就挂了电话。
没有争辩，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委屈。
她转身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我爸眼睛一亮。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妈没理他，径直走到餐桌前，铺开。
“周凯，你过来看一下。”
她的声音，像是在谈论一份普通的合同。
“房子归我，车子归我，存款五十万，也归我。”
“女儿周念的抚养权，归我。”
“你，净身出户。”
“所有条款，跟你刚才说的一样。”
“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字吧。”
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放在协议的末尾。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仿佛这件事，她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我爸的表情很精彩。
从最初的惊讶，到如释重负，再到一丝掩饰不住的窃喜。
他大概觉得我妈是识时务，知道留不住他的人，不如多捞点钱。
他快步走过去，草草地扫了一眼协议，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笔。
“不要！爸，不要签字！”
我哭着冲过去，想抢走那支笔。
周凯一把将我推开。
“念念！别闹了！”
我的膝盖撞在桌角上，疼得钻心。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疼。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在那份决定我们家庭命运的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凯。
那两个字，曾经是我安全感的来源。
此刻，却像一把刀，将我们这个家，劈成了两半。
签完字，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轻松和向往。
仿佛甩掉的不是十几年的婚姻，而是一身沉重的枷锁。
他看向我妈，假惺惺地说：
“文岚，谢谢你的成全。”
我死死地盯着我妈。
我在等。
等她情绪崩溃，等她后悔，等她把这份协议撕得粉碎。
可她只是拿过协议，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周凯的签名。
然后，她也拿起了笔。
宋文岚。
她的签名，一笔一划，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颤抖。
签完，她将其中一份推到周凯面前。
“好了。”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把证领了，这份协议就正式生效。”
她说完，甚至都没有再看周凯一眼，而是转向我。
“念念，膝盖疼不疼？妈妈看看。”
那一刻，我爸的存在，仿佛成了一团稀薄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