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祠堂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沈芙那截手臂上。
那片晕开的红,像一个无声的嘲讽,打在沈家所有人的脸上。
“啊——”
沈芙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缩回手,用撕裂的衣袖死死捂住。
可已经晚了。
该看到的人,全都看到了。
“你!”
她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瞪着我,里面是淬了毒的怨恨和不敢置信的惊慌。
“沈月,你好大的胆子!”
主母王氏最先回过神,她几步冲过来,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我没躲。
前世,我挨过她无数的巴掌和责骂。
但这一世,她的手再也碰不到我分毫。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巴掌在离我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王氏对上我的目光,竟被我眼中的寒意骇得心头一颤。
她一时间忘了动作。
“母亲。”
我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祠堂。
“女儿只是见姐姐衣袖不洁,想为她整理。谁知这料子这般不结实。”
我低下头,做出惶恐的模样。
“都是月儿的错,请母亲责罚。”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把所有问题都推给了那身衣服和沈芙自己。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小贱人,你还敢狡辩!”
“够了!”
一声怒喝打断了她。
是父亲沈相。
他脸色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和沈芙身上来回刮过。
他是当朝宰相,最重脸面。
今天,沈家的脸算是被丢尽了。
“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几位上了年纪的族老已经站了起来,个个面色凝重,看着沈芙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沈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位白发苍苍的族叔公沉声问道。
他的辈分最高,连父亲也要敬他三分。
沈芙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求助地看向王氏,又看向沈相。
“我……我没有……是她!是沈月陷害我!”
她忽然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的守宫砂好好的,是她刚刚碰我的时候动了手脚!”
真是可笑。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中的讥讽。
“姐姐,我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庶女,哪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我委屈地绞着手指,声音带着哭腔。
“况且,众目睽睽之下,我如何能陷害姐姐?”
“再说了,守宫砂是点在肌肤上的,若非……若非……”
我恰到好处地停住,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若非失贞,守宫砂怎么可能一擦就掉?
沈芙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知道,她完了。
“相爷,此事关系到我沈氏一族的百年清誉,绝不可姑息!”
族叔公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今之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必须给个交代!”
其余族人纷纷附和。
他们关心的不是人,而是家族的脸面和利益。
沈芙是沈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女儿,是整个家族的希望。
现在希望破灭,他们自然要追究责任。
父亲沈相的额角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沈芙,像是要从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你这个逆女!”
他终于爆发,一个箭步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沈芙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沈芙被打得摔倒在地,发髻散乱,嘴角渗出血丝,狼狈不堪。
“父亲……”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让你不知检点!我让你败坏门风!”
沈相气得口不择言,抬脚就要再踹。
王氏连忙扑过去抱住他。
“老爷,不要啊!芙儿她只是一时糊涂!”
“都是这个小贱人害的!是她嫉妒芙儿,故意设局!”
王氏还不死心,转头恶狠狠地指着我。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这就是我的亲人。
出了事,永远只会把责任推到我这个庶女身上。
前世是这样,今生,依然如此。
“够了。”
我轻声开口,打断了王氏的哭嚎。
我的声音很冷,像井水一样,带着三年的寒气。
“主母若觉得是我陷害姐姐,大可请个宫里的嬷嬷来,一验便知。”
验身。
这两个字像一道催命符,让沈芙和王氏的脸色同时剧变。
王氏指着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
“怎么?不敢吗?”
我一步步近,直视着她的眼睛。
“还是说,主母心里清楚,姐姐她……早已不是完璧之身?”
“你闭嘴!”
王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来人!把这个口出狂言的贱婢给我拖下去!杖毙!”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围了上来。
我的母亲柳氏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下求情。
“老爷,夫人,月儿她不是故意的,求你们饶了她吧!”
我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沈相。
“父亲。”
我喊道。
“今之事,女儿若有半句虚言,甘愿一死。”
“但若姐姐真的败坏门风,欺瞒君上,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为了沈家满门,还请父亲三思。”
诛九族。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狠狠压在了沈相的心头。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కిన的恐惧。
他知道,我说的没错。
一个失贞的女子去参加选秀,一旦被发现,整个沈家都要陪葬。
“都退下!”
沈相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婆子们退下了。
王氏的哭声也停了。
祠堂里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急切的声音。
“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接大小姐入宫的李公公到了!”
李公公。
那个前世亲手将我送上死路的太监。
他来了。
我转过头,看向祠堂外明亮的天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