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偏殿里没点地龙,冷得像冰窖。
姜宁趴在床上,疼得睡不着。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八年前,一场大地震毁了她的家,也毁了她的一切。她的竹马许驰,那个说好了高考完就在一起的男孩子,为了护住她,被预制板砸得血肉模糊。
她在废墟里哭了眼泪,求神拜佛,哪怕是用她的命去换也许愿。
然后,系统出现了。
系统说:“只要你攻略这个世界的男主裴衍州,助他登基,帮他得到真爱,走完虐文女主的剧情,我就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复活许驰。”
于是,姜宁来了。
她成了裴衍州身边最卑微的侍女,成了他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成了他在权利斗争中最坚固的盾。
裴衍州落魄时,她在雪地里给他求医,膝盖跪坏了;
裴衍州中毒时,她毫不犹豫地喝下那碗药,五脏六腑都像火烧;
裴衍州被政敌追时,她引开追兵,在山林里躲了三天三夜,差点被狼吃了。
裴衍州曾经感动过。
那个也是这样大雪纷飞的夜里,他抱着浑身是伤的她,红着眼眶发誓:“阿宁,等朕拿回属于朕的一切,朕绝不负你。朕要封你为后,给你这世间最好的尊荣。”
姜宁当时只是笑笑,没当真。
因为她知道剧情。
她只是个炮灰,是个垫脚石。裴衍州心里的白月光,始终是那个出身高贵、才情绝绝的丞相之女,沈清婉。
果然,裴衍州一登基,沈清婉就入宫了。
没有什么封后大典,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阿宁身份低微,暂封为才人”。
而沈清婉,直接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今晚,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最后倒计时。
门突然被推开,带进一股寒风和酒气。
裴衍州走了进来。
他似乎喝了点酒,眼神有些迷离,明黄色的龙袍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红豆吓得跪在地上发抖。
“下去。”裴衍州挥手。
红豆担忧地看了姜宁一眼,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裴衍州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那里的姜宁。
“还在疼?”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不疼了。”姜宁没有抬头,声音恭顺。
裴衍州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坐下来,伸手想要触碰她的后背,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烦躁地收了回来。
“朕听福安说,晚膳你也没怎么吃。”裴衍州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在枕边,“这是西域进贡的伤药,比太医院的好。”
姜宁看着那个瓷瓶,心里毫无波澜。
以前,哪怕是他随手赏的一块糕点,她都会表现得欣喜若狂,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因为那是攻略任务,她得演。
但现在,任务快结束了,她连演都懒得演了。
“谢陛下隆恩。”她淡淡地说。
这种疏离感让裴衍州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一把捏住姜宁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姜宁,你在跟朕闹脾气?”他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她,“因为朕把参给了婉儿?朕跟你说过,婉儿身体弱,受不得惊吓。你身体底子好,又是习武之人,抗一抗就过去了。你以前不是最懂事的吗?”
姜宁被迫看着他。
这张脸,确实生得极好,剑眉星目,有着帝王特有的威严和霸气。
可惜,是个捂不热的石头,是个眼瞎的。
姜宁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苍白,消瘦,眼神空洞。
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陛下误会了。”姜宁轻轻挣脱他的手,垂下眼帘,“奴婢没有闹脾气。奴婢是真的觉得,娘娘比奴婢更需要。”
“那你为什么不笑?”裴衍州问,“以前朕来看你,你都会笑。”
姜宁扯了扯嘴角。
“奴婢背上有伤,笑起来牵动伤口,疼。”
裴衍州被噎住了。
他盯着姜宁看了许久,那种心慌的感觉又来了。
明明人就在眼前,明明她还是那么顺从,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流逝,抓不住,握不牢。
“算了。”裴衍州站起身,似乎是为了掩饰这种莫名的情绪,语气变得更加冷硬,“既然疼就早点休息。过几天是婉儿的生辰,朕打算大赦天下,到时候……朕会晋你的位份。”
晋位份?
姜宁心里只想笑。
给我晋位份,是为了给沈清婉积福吧?
“多谢陛下。”
裴衍州走了。
姜宁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她重新趴回枕头上,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贴在脸颊上。
照片只有淡淡的纸味,没有温度。
但姜宁却觉得暖和。
“许驰。”她轻声唤着那个名字。
“再等等我。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