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中年民警叫王建国，是城西派出所的副所长，了快二十年的老公安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婉清，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的尘埃里，找出那张熟悉的轮廓。
S级协查通报！
那可是最高级别的通报，通常只涉及叛逃、间谍或者对国家有重大影响的失踪人员。
他这辈子，也就见过那么一次。
大概是五年前，他还是个小片警的时候，所里突然接到一份从京城直接下发的加急密电。
上面只有一个女孩的照片和简单的信息。
姓名：林婉清。
年龄：十八岁。
特征：右手动手腕处有一颗红色胎记，会说俄语。
要求全国范围内秘密协查，有任何线索，需越级上报。
当时所里的老所长还开玩笑说，这肯定是哪个大首长的千金丢了，才会搞出这么大阵仗。
后来，时间久了，一直没有消息，这件事也就渐渐被淡忘了。
可那张照片，因为太过特殊，却深深地烙印在了王建国的脑海里。
照片上的女孩，明媚、自信，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骄傲。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眼神痴傻，神情怯懦，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眉眼之间的神韵……
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王建国的心脏，开始“怦怦”狂跳！
这……这难道是天大的功劳，自己撞上了？
“王所，王所？人已经抓住了，您看是带回所里审，还是……”旁边的小民警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声提醒道。
“带回去！把这个男的，还有这……这一家人，都带回所里做笔录！”
王建国回过神来，立刻下达了命令。
他不敢当场点破，这事太大了，他必须回去核实清楚。
“同志，我们也是受害者，为什么也要去派出所？”
陈岩的两个便衣护卫，立刻上前交涉。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保护，自然不希望节外生枝。
王建国看了他们一眼，从他们精悍的气质和标准的站姿上，看出了他们不是普通人。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这是规定！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受害人、证人，都必须去所里录口供！配合公安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王建国搬出了规定，态度强硬。
杨志勇看了一眼王建国，从他那灼灼的、几乎是锁定在林婉清身上的目光里，读出了一丝不寻常。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婉清的身份，可能要藏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陈岩。
陈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只是对杨志勇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好吧，我们配合。”
杨志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在中国这片土地上，跟官方对着，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
城西派出所。
那个人贩子被单独带走审讯。
杨志勇一家，则被“请”到了王建国的办公室。
王建国又是倒水，又是拿糖果给糖豆，态度客气得有些反常。
“这位……同志，您贵姓？”王建国看着杨志勇，试探着问道。
“免贵姓杨。”
“杨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见义勇为，又让一个孩子落入魔爪。”王建国先是客套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
“这位是您的爱人吧？叫……什么名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婉清身上。
来了！
杨志勇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正想着该如何回答，旁边的陈岩却先一步开口了。
“她叫林婉清。”
陈岩的语气很平淡，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林婉清！
真的是她！
王建国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林同志是哪里人啊？听口音不像我们本地的。”
“我们是从乡下来的，路过徐州。”
这次回答的是杨志勇。
他决定能含糊就含糊过去。
“哦，乡下……”王建国点了点头，眼神却更加怀疑了。
乡下出来的女人，能有这么好的皮肤？能有这么出尘的气质？
骗鬼呢！
他不再旁敲侧击，而是直接起身，走到办公室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前。
他打开柜子，从最里面翻出了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
档案袋上，印着“绝密”两个红字。
他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已经泛黄的纸。
那正是当年的那份S级协查通报！
他拿着那份通报，走到杨志勇和陈岩面前，将上面的照片，和眼前的林婉清，反复对比。
像！
太像了！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老，杨同志，你们看看这个。”
王建国将通报递了过去。
“五年前，我们接到京城通报，协查一名失踪的叫‘林婉清’的女同志。”
“通报上说，她很可能在途径徐州的火车上遭遇了意外。”
“你们……不觉得，很巧吗？”
王建国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地盯着陈岩和杨志勇。
他想从这两人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陈岩的脸上，波澜不惊，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而杨志勇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官方的力量，已经介入了。
林婉清的身份，即将大白于天下。
他最担心，最害怕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林婉清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
林婉清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紧张，她抬起头，看着杨志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不解。
“哥哥，我们……要回家了吗？”
她小声地问。
这一声“哥哥”，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在杨志勇的心上剐着。
家？
哪里还是他们的家？
当她恢复记忆，当她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林家大小姐，她还会认他这个乡下泥腿子丈夫吗？
还会认糖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吗？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不甘，攫住了杨志勇的心。
“王所长。”
就在这时，陈岩缓缓开口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属于他的、外壳更加崭新的墨绿色证件，放在了桌子上。
“现在，你可以给你的上级，打电话了。”
“告诉他，京城军区，陈岩，在徐州找到了林卫国总工程师失散五年的女儿。”
“让他，立刻！在林家人到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风声走漏出去！”
陈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命令！
王建国看着桌上那本证件上，国徽下那颗闪闪发光的将星，再听到“林卫国总工程师”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当场晕过去！
我的天！
他到底……碰上了一尊多大的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