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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巨响。
厨房门口腾起一团橘红火球。
林浩手里的防风打火机炸开，火光直接包住了那只手。
气浪冲开，林浩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上厨房推拉门框，又弹回地砖。
几秒死寂。
“手！我的手！”
林浩在地上打滚，举着右臂乱挥。
右手缺了三指头，剩下两皮连着肉垂下来。
掌心炸得稀烂，白森森的指骨茬子戳破皮肉，血混着黑油往下滴。
焦糊味盖过了饭菜香。
煤气软管断口正往外喷气。
我不再看地上的林浩，转身拉开阳台落地窗。
冷风夹着雪沫灌进来。
我掏出湿方巾捂住口鼻，单手撑栏杆，跳向隔壁空调外机平台。
蹲稳后，我背靠砖墙往里看。
隔着两层玻璃，屋里火势更高，蓝火顺着酒渍烧上沙发。
窗帘卷着黑烟。
“浩浩！妈妈来了！”
赵美娟冲过着火的地板，完全不管火墙。
羽绒服下摆蹭到火，火苗窜上腰身。
面料烧化，滚烫的黑胶粘在她大腿和后背。
皮肉被烫得滋滋响。
赵美娟浑身抽，还是扑在林浩身上，用膛压林浩身上的火星，双手抱住儿子。
头发烧着了，冒出臭味。
她脸被烟熏黑，五官挤在一起，张大嘴嘶吼，眼泪刚流出来就被烤。
“建国！救命啊！救儿子！”
林建国缩在墙角，大腿燎泡红肿。
他听见老婆喊，看见儿子废了的手，却只盯着我刚才跳出去的那扇阳台门。
风正把火往里吹。
林建国咽唾沫，扶着墙想站起来，腿直打摆子。
“建国……拉妈一把……”
李秀莲瘫在地上，一手捂口，一手伸向儿子。
她脸涨成猪肝色，眼泪鼻涕往下流。
她正好挡在林建国去阳台的路上。
身后全是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滚开！别挡道！”
林建国抬起没受伤的那条腿，一脚踹在李秀莲肩膀。
李秀莲身子后仰，后脑勺磕在实木茶几角。
咚的一声。
血涌出来，染红那头花白卷发。
李秀莲瞪圆眼，看着儿子，嘴里吐出血沫，手在半空抓了两下。
林建国看都没看她。
他踩着亲妈的布鞋脚踝，借力往前窜。
李秀莲翻白眼晕过去。
林建国手脚并用爬向阳台，裤湿了一大片。
我就在窗外看着。
【精彩。】
【真精彩。】
【妈，看看你儿子，正踩着你的命逃生。】
【比上辈子看着我死还痛快吧？】
林建国抓住了阳台门框。
脸上一层黑灰，烫皱的大腿渗着黄水，鼻涕眼泪糊了一嘴。
看见我站在空调外机上，他眼珠子瞪得凸出来。
“知意！妹！拉哥一把！”
林建国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手拼命朝我伸。
“快拉我！火过来了！煤气罐要炸了！”
他嗓子劈了，全是哭腔。
我没动，隔着方巾看这条狗。
“哥，你太重。”
“架子锈了，承不住两个。你跳过来，咱们一起摔死。”
林建国僵住。
回头看屋里。
火还在烧，赵美娟还在叫，李秀莲倒在血里没动静。
煤气滋滋响。
“不管了！让开！让我过去！”
林建国两手抓栏杆，抬腿就要往外机上跨。
哪怕把我挤下去。
这就是亲哥。
还没等他跳，大门那边传来金属崩裂的巨响。
液压钳剪断了门轴。
哐当一声，防盗门砸在地上，震得地板一抖。
水柱冲进来，压住火头。
白烟腾起，屋里一片白茫茫。
“救命！在这！阳台！先救我！”
林建国把那条跨出来的腿缩回去，转身朝门口吼。
他瘫在阳台地砖上，裤湿透，尿味混着焦味散开。
几个橘红身影冲破烟雾。
水枪对着厨房猛滋。
另外两人去拖地上的伤员。
隔着水雾，我看见赵美娟。
羽绒服烧没了，后背一大片焦黑，有的地方翻卷出黄色脂肪。
她晕过去了，姿势还护着身下的林浩。
林浩那只右手炸得稀烂，几白骨茬子戳破皮肉露在外面。
李秀莲趴在茶几边，后脑勺流出的血混着消防水流了一地。
不知道醒来后，她还记不记得是亲儿子一脚把她踹倒的。
我摘下湿方巾。
冷风灌进喉咙，带走燥热。
活下来了。
我把头发揉乱，转身敲响邻居家窗户。
脸上换好惊恐表情。
这一家子的好子，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