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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门结束,我和赵大正一起回了我俩的小家。
一进门,他就搬了张凳子到灯下。
不是数钱,是分钱。
一沓放左边:“肉摊本钱。”
一沓放右边:“租门面用。”
“县里贴告示了,”他突然开口,“高考恢复。周明远肯定要考。”
我没说话,只把红烧肉的汤汁拌进米饭里。
他抬头看我:“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我嚼着饭。
忽的,我话音一转。
“难不成,是你在担心什么?”
赵大正抿着唇没吭声。
见他这样子,我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
他一直记得我最初是要跟周明远结婚的,结果却嫁了他。
而林秀本来要嫁他,却因为嫌弃他是个养猪的,死活不肯嫁。
这几天他嘴上没表现出来,心里估摸着一直憋着股劲儿。
生怕我会在心里嫌弃他比不上周明远。
想到这里,我没忍住又端详了下这男人的脸。
随即噗嗤一下笑了。
“好了,你不用跟他比,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
他还是没说话,但偷偷拿余光瞥了我一眼,被我抓住了。
我趁热打铁。
“我说真的,我知道你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
“嘛要拿你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去跟别人擅长的东西比呢?”
“他考他的,我们赚我们的,我就不信以我老公的头脑,还给不了我一个光明的未来!”
果然,听了这话,赵大正终于笑了。
脸上露出了神采奕奕的表情,“那是,别人能给自己媳妇儿的,我也能给!”
“媳妇儿,你就等着以后享福吧。”
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一个月后,林秀瘦了一圈。
天天给周明远熬小米粥,洗衣服,连他复习的草稿纸都叠得整整齐齐。
村里人说她贤惠。
我说她傻。
那天我去镇上买盐,路过邮局,正好看见周明远站在柜台前。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声音压得很低:“……等我拿到录取通知就走,你别急。”
我认得那信封——省城第三中学寄来的。
收件人:李淑芬。
我没出声,转身走了。
晚上,我把这事告诉赵大正。
他正在剁骨头,刀一顿:“要不要告诉你堂妹?”
“不用。”我说,“她不信。”
第二天林秀就来找我了,眼睛亮得发烫:“姐!周哥说,等他考上大学,就带我一起回城!”
“哦。”我晾着衣服,“他让你准备户口迁移证了?”
她笑容一滞:“还没……他说先让我在家等消息。”
“等多久?”
“就……快了!”她声音高起来,“他说通知书一到,立刻办手续!”
我点点头,没戳破。
又过半个月,赵大正从城里回来,风尘仆仆,手里攥着一张纸。
“租下来了。”他喘着气,“东街口那个铺子,三十平,五年合同。”
“多少钱?”
“八百块押金,月租六十。”他咧嘴笑,“隔壁是粮店,人流大。”
我摸出铁罐子,倒出一千二:“拿去,再买个冰柜。”
他愣住:“这可是你的钱。”
“咱俩的。”我说。
那一瞬间,赵大正笑得开心极了。
笑完,他忽然把我搂在怀里,问:“你说……我这辈子,能比大学生强吗?”
我挑了挑眉:“你已经有门面了。”
“他呢?连车票都是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