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一把扯下头。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我大口喘息着,心脏狂跳。
它在看我身后。
它看到了“”。
那东西在找“”?还是在找我?
我感觉身后的寒气更重了。
“囡囡。”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我耳边响起。
就在我的右耳边,距离不超过一厘米。
我浑身僵硬。
规则说:“直到他(她)主动离开。”
但规则没说如果她开口说话该怎么办!
“外面那些东西,进不来。”
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只要我不走,它们就进不来。”
她在保护我?
还是在圈养我?
我不敢回答,甚至不敢点头。
我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那截电源线,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我想睡觉了。”
我梦呓般地说了一句,逃回了卧室。
我钻进被窝,把头蒙住。
那红色的蜡烛就放在枕头边。
还有那张纸条:千万别相信红色的眼睛。
电视里的东西眼睛是红色的。
送物资的“小张”虽然没看见眼睛,但那种窥视感极其相似。
而……在镜子里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
也许,她真的是来保护我的?
迷迷糊糊中,我睡着了。
在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坐在院子里给我摇蒲扇,天上有星星在闪。
突然,天黑了。
所有的星星都变成了血红色的眼睛。
手里的蒲扇变成了一把滴血的菜刀。
她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的大嘴:
“囡囡,该吃饭了。”
我惊醒过来。
一身冷汗。
床头灯在闪烁。
滋滋。滋滋。
这不是普通的接触不良。
灯光正在慢慢变色。
从昏黄,变成了……暗红色。
规则3:如果家里的灯光突然变成红色,请立刻闭眼,趴在地上默数100秒。
我毫不犹豫,立刻翻身滚下床,趴在地毯上,死死闭上眼睛。
双手捂住耳朵。
“1,2,3……”我在心里默数。
周围的气温骤降。
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拖沓的湿漉漉的声音,而是那种很轻、很尖锐的声音。
像是高跟鞋踩在玻璃渣上。
哒。哒。哒。
它进了卧室。
就在我床边停下了。
我有感觉,它在弯腰看我。
一股腐烂的臭味钻进我的鼻子里。
“……这里……本来……有两个……”
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划黑板。
“……少了一个……”
“……那个老的……去哪了?”
我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炸开。
它们能看见!
所以刚刚走了?在我睡觉的时候?
“76,77,78……”我拼命数数。
一只冰冷的手触碰到了我的头发。
那种触感湿滑粘腻,像是一条死鱼。
“……在这儿呢……”
“……好新鲜……”
“98,99……”
就在那只手顺着我的头发摸到脖颈的一瞬间。
“100!”
我还没来得及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房间里的红光瞬间消失。
那只冰冷的手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停电了。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刚那个东西……消失了?
是因为我数够了100秒?还是因为它被什么东西赶走了?
我颤抖着摸索到枕头边的红色蜡烛和打火机。
光芒能驱散它们,但也会引来更大的东西。
现在顾不上了。
我点燃了蜡烛。
微弱的烛光亮起,照亮了卧室的一角。
我举着蜡烛,慢慢环顾四周。
卧室门开着。
客厅里黑洞洞的。
但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卧室门口的地板上,有一行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很小,只有前半截脚掌。
但这行脚印不是走进来的。
是倒退着走出去的。
那是……的小脚。
她刚刚就在门口?
她帮我挡住了那个红灯里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以为是规则救了我,其实是鬼救了我?
我拿着蜡烛走到客厅。
餐桌上。
那个着筷子的碗不仅还在。
碗里的饭,没了。
空空如也,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碗边放着一张新的纸条。
这是我家里绝对没有的纸张,像是某种古老的黄表纸。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血色:
守好门。别让任何人进来。不管是不是人。我要去楼下了,那里有个烦。
这是……留下的?
她去楼下了?
楼下有什么?
我还没想明白,门外突然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
像是有人拿着斧头在劈隔壁的门。
还有惨叫声。
“救命啊!你们是什么东西!别过来!”
是邻居王大妈的声音。
“啊——!不要——!”
这声音凄厉至极,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和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规则7:若听到邻居家中传来惨叫……请戴上耳塞。
我立刻捂住耳朵,躲回卧室,缩在墙角。
但我还是能听到。
那种声音太有穿透力了,甚至不需要经过耳膜,直接钻进脑子里。
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近。
似乎王大妈家被清理净了,那些东西……到了我家门口。
04
门外的动静停了。
但我知道它们没走。
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笼罩着整个房子。
我手里的蜡烛火苗开始疯狂摇曳,明明窗户关得死死的。
那个写着“别被红眼睛找到”的提示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漏洞。
规则1说:绝对不要看窗外。
但规则没有说,能不能把东西扔出窗外。
或者说,在这个彻底崩坏的世界里,只有规则是唯一可信的吗?
那些纸条呢?
到现在为止,纸条似乎都在帮我。
第一张纸条是物资里夹带的,“别相信红眼睛”。
第二张纸条是留下的,“守好门”。
也许,制定规则的人和留纸条的人,本不是一伙的。
一个是想让我“听话”去死,一个是想让我“挣扎”求生。
我决定赌一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但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社恐画师。
我想起了我的工作。
我在画画的时候,最擅长的是观察。
这几天的经历在我脑子里飞速回放。
物业小张的声音是假的。
电视里的求救是真的。
是真的(虽然是鬼)。
红灯里的东西是真的。
它们害怕某种特定的行为模式。
比如数数,比如假装看不见,比如扮演角色。
这就好像……这是一场游戏,或者一场巨大的仪式。
只要我不破坏仪式的规则,我就能暂时苟活。
但现在,它们打破了规则,开始强行闯入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三长一短。
而是疯狂的、急促的乱敲。
“林安!林安!开门!我是王大妈!”
声音听起来确实是王大妈,就是刚才还在惨叫的那位。
“我知道你在家!我有国家最新的救援消息!快开门!”
我当然不会开。
死人都听到她被嚼碎了,这怎么可能是活人。
“你不开门我就撞了!我有备用钥匙!”
等等,王大妈怎么会有我家的备用钥匙?
哦,对了。半年前我出门旅游,确实在她那儿放过一把备用钥匙,说是怕家里水管没人管。
该死!
我冲向大门,检查门锁。
反锁了。还没打保险栓。
我哆哆嗦嗦地想要把保险栓打上。
这时,钥匙进锁孔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咔嚓。”
锁芯转动了。
我必须堵门!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着鞋柜,死死抵住防盗门。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重重地撞在鞋柜上。
透过门缝,借着手里微弱的烛光,我看见了一只手。
那只手抓着门边,指甲全部掀开了,血肉模糊。
更可怕的是那只手上居然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
红色的眼球。
“林——安——”
门缝里挤进一张压扁的脸。
是王大妈的皮。
里面好像塞满了别的东西,鼓鼓囊囊的,还在蠕动。
“……好香啊……”
“……你家里……有死人的味道……”
“……给我尝尝……”
我的鞋柜快顶不住了。那怪物的力气大得惊人。
蜡烛!
驱散它们!
我把心一横,将手里的红色蜡烛直接凑到了门缝边。
火苗接触到那只怪手的一瞬间,腾地一下变成了绿色!
“啊————!!!”
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像是几百只猫同时被踩了尾巴。
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
那张人皮脸也像是被硫酸泼了一样冒出黑烟,迅速退走。
我想趁机关门,但那力量虽然退了,门锁却已经被破坏卡住了。
门关不严了!
哪怕有鞋柜挡着,只要它们再用力撞几下,鞋柜就会翻倒。
我必须要找更重的东西。
冰箱!
但我一个人本推不动冰箱!
这时,一张纸条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这一次,纸条是黑色的。
上面的字是白色的,像骨粉写上去的。
【警告:检测到违规作。】
【你使用了未授权的防御手段(红烛攻击)。】
【这将大大增加你的仇恨值。】
【我们来了。】
“我们”。
不仅仅是隔壁的怪物。
我听到楼道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楼上,楼下,所有的黑暗都在向这扇门涌来。
我必须要逃。
待在屋里是死路一条。门已经废了。
可是规则1:绝对不要看窗外。
但规则没说不能跳窗!
我家住二楼。下面是小区的绿化带。虽然黑,但跳下去应该摔不死。
这太疯狂了。
违反第一条规则?
就在这时,我突然注意到那个黑色的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
是那种歪歪扭扭的小孩字迹:
姐姐,窗户其实没锁死。那是唯一的路。快跑!去找那个发光的地方!
那个帮我的“小孩”再一次出现了。
不管是鬼还是人,他都比门外那些东西可爱多了。
我冲向阳台。
拉开那层厚厚的遮光窗帘。
这是三天来我第一次直面“窗外”。
没有天空。没有街道。
窗外是一片蠕动的黑暗物质,像是有生命的浓雾。
但在那片黑暗中,我看到了一个亮点。
那是……小区中央的花园位置?
那里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居然亮着。
灯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警服的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手里举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用荧光笔写着两个大字:
幸存点
我要去那里。
我翻身爬上窗台。
二楼的高度看着让人眩晕,尤其是下面的草坪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这是最后的机会。
身后的防盗门“轰”的一声巨响,鞋柜倒了。
无数只红色的眼睛涌进了我的客厅。
“吃——掉——她——”
我不再犹豫,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05
落地的瞬间,脚踝传来一阵剧痛,但我顺势打了个滚卸力,没有骨折。
但我本不敢停下来。
周围的黑暗像是有实体一样粘在我身上,拉扯着我的衣服。
耳边全是细碎的低语:
“留下来……”
“别走……”
“你的眼睛好漂亮……”
我拔腿就跑,朝着那唯一的灯光狂奔。
草丛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想要抓我的脚踝,我用那把生锈的美工刀疯狂挥舞,每划一下都能感觉到刀锋切入烂肉的触感。
“救命!我在这里!”
我朝着那个警察大喊。
那灯光似乎有驱邪的作用。
当我冲进路灯光圈的一瞬间,身后的那些低语和拉扯全部消失了。
只有那片浓重的黑暗在光圈外翻滚,像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我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肺部像是火烧一样疼。
“安……全了吗?”
我抬头看向那个警察。
他背对着我,站得笔直。
那身制服很旧,上面有不少泥点和血迹。
“你是……警察叔叔吗?”我试探着问。
我浑身都在发抖,手里紧紧攥着只剩下一点点的红蜡烛。
那个警察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脸很普通,是个中年大叔,满脸胡茬,眼神疲惫。
最重要的是,他是正常人。没有红眼睛,没有多余的肢体。
“你也逃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这小区没几个活人了。”
我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终于听到正常人的声音了。
“我是2栋201的林安。我……我看得到我……还有好多怪物……”
我语无伦次地想要倾诉。
警察点点头,从腰间拿出一个水壶递给我:“喝点水,别怕。这里是临时安全点,这个灯是我修好的,用的备用发电机。它们怕这光。”
我接过水壶,刚想喝,动作却停住了。
水壶很冰。
而且……这水壶上有个标志。
那是一朵有些模糊的向葵图案,下面写着“xx幼儿园”。
这好像是……小朋友用的水壶?
我抬头看着警察。
他的制服虽然脏,但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但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的牌。
牌上的名字被刮花了,但隐约能看到一个“张”字。
物业小张?
不,这人比小张老多了。
那是……
“快喝啊,喝了就有力气去真正的避难所了。”警察催促道,眼神里透着一丝焦急。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张纸条:
别吃!那不是肉!别相信穿蓝围裙的人!
虽然他没穿蓝围裙,穿的是蓝警服。
但是……
“我不渴。”我把水壶递回去,“我们要去哪里?”
警察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去地下室。这栋楼的地下防空洞是安全的。那里有很多人。”
地下室。
电视里那个真正的小张最后喊的话是什么?
我们在……地下……好黑……千万别来……
我后退了一步。
“我不去地下室。”
警察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脖子突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了一下,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小姑娘,你这么不听话,我很为难啊。”
他的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不是枪套,而是一把挂着碎肉的斧头。
“那个老太婆挡了我那么久,好不容易把她引走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去?”
老太婆?
!
是他引走了?
“你是谁?”我握紧了美工刀,美工刀在颤抖。
“我是规则的执行者啊。”
他咧嘴一笑,嘴角一直裂到了耳,露出里面鲨鱼一样密集的尖牙。
“不守规则的坏孩子,都要被修正。”
他猛地举起斧头向我扑来。
但这路灯的光圈太小了,我无处可逃。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刺眼到极点的白光突然从天而降。
整个世界瞬间从极致的黑变成了极致的白。
那光亮得让人致盲。
“啊————!!!”
那个“警察”发出了比刚才那只怪物还要凄惨的叫声。他的身体在那白光中迅速融化,像蜡一样瘫软下去,变成了一滩黑水。
周围黑暗中的那些低语声也全部在尖叫中消散。
世界安静了。
我捂着眼睛,跪在地上,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像是直升机,又像是神明的战车。
06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真的太阳。
不是灯泡,不是蜡烛,是那种温暖的、金色的阳光。
护士走进来换药,看到我醒了,笑着说:“林小姐,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两天了。”
“我……我怎么出来的?”我嗓子哑得厉害。
“国家救援队啊。”护士一边调点滴一边说,“那天突然全食,然后又遭遇了特大磁暴,整个城市的通讯和电力都瘫痪了三天。听说不少人在恐慌中受伤了。你是被在小区花坛里发现的,除了脚踝扭伤和营养不良,没大碍。”
全食?磁暴?
不是……永夜吗?
那些规则呢?怪物呢?呢?
“对了,警察发现你的时候,你手里死死攥着这个。”
护士从床头柜拿过一样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把生锈的美工刀,刀刃上竟然还带着黑色的血迹。
“这东西不净,本来要扔的,但你当时抓得太紧了。”
我看着那把刀,心脏狂跳。
如果一切都是幻觉,这刀上的血是什么?
“还有这个。”护士又递过来一张纸,“在你衣服口袋里找到的。好像是你画的画?”
我接过来一看。
是一张泛黄的A4纸。
背面印着模糊的《幸福家园小区紧急状态居家安全须知》。
但正面上,是用粗劣的蜡笔画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牵着一个没有脸的老太太的手。
她们站在一扇窗户前,窗户外面是无数红色的眼睛。
但在小女孩的脚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谢谢姐姐陪我玩。说你是个好孩子。这个世界太挤了,我们先走了。
我翻过纸。
反面的规则第6条下面,原本那句“直到他(她)主动离开”被一条红线划掉了。
旁边多了一行新的批注,字迹清秀,不再是歪歪扭扭的,而是我无比熟悉的,生前的字迹:
别怕黑。只要心中有灯,哪里都是家。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我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泪水止不住地流。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仿佛那三天的从未存在过。
我出院回到了小区。
小区里确实有些乱,很多邻居家都被撬开了,据说是趁着停电入室抢劫的。
王大妈失踪了,警方说是可能在混乱中走失了,正在寻找。
物业小张辞职了,回老家了,没人联系得上。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乱。
除了……
我走到客厅的镜子前。
镜子上的遮光布还在。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揭开那块布。
镜子里是我憔悴的脸。
只是我。
但我身后的墙上,那个原本挂历的钉子上,挂着那个在“梦中”警察给我的水壶。
那上面写着“xx幼儿园”。
我想起来了。
那是楼下李阿姨家的小孙子乐乐的水壶。
那个孩子,三年前就因为意外坠楼去世了。
他喜欢躲猫猫。
他喜欢用蜡笔画画。
我摸了摸那个水壶,冰凉的触感真实无比。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新的新闻推送。
【本市新闻】三天前的“特大全食与磁暴”事件原因仍在调查中。专家称,这种现象史无前例。另据报道,多名幸存者报告出现了集体幻觉。心理专家建议市民保持良好心态……
我关掉手机。
走到窗边,拉开所有的窗帘,让阳光把每一个角落都填满。
但我知道。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世界背后,有一层薄薄的膜。
只要那层膜破了,那些红色的眼睛,随时都在看着我们。
我拿起画笔,开始画画。
画那天晚上,那个挡在我身后的佝偻背影。
那个不存在的家人。
“谢谢,。”
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轻说道。
在那一瞬间。
在阳光照不到的墙角阴影里。
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回应。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