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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5

“放屁!这就是伪造的!”

林嘉强一巴掌拍在实木桌上,

“老头子那是给的误工费!我都揣兜里了,凭什么变借条?”

林嘉悦高跟鞋在地板上跺得啪啪响,冲上去就要抢张律师手里的文件夹。

“我看这就是你们串通好的!想黑我们的钱!”

旁边的黑衣保镖上前一步,把她按回椅子上。

我飘在天花板上,冷眼看着,

这就是我的好大儿,我的贴心小棉袄。

张律师掸了掸西装上的灰,按下了遥控器。

“是不是伪造,听听林先生怎么说。”

大屏幕亮起,是我生前录的视频,我手里捏着一沓单据。

“强子,悦悦。你们算盘打得精,说我的时间一小时值两千。”

我举起一张条子,

“那我养你们二十年,把你们从两个肉团子拉扯大,这一天二十四小时,怎么算?”

林嘉强缩了缩脖子,眼神闪躲。

“给你们钱,是我最后的试探。”

“我想着,哪怕是装的,只要你们在灵堂上能真哭一声,掉一滴热乎泪,这些债,我就免了。”

“可惜啊,你们跪在那,眼睛盯着的不是我的棺材,是那个分贝仪。”

“既然你们讲规矩,那咱们就按规矩办。”

“要么还钱拿房,要么,滚蛋。”

林嘉强瘫在椅子上,嘴唇发白。

林嘉悦猛地转头,

“哥!都是你!我就说别要那个破误工费,你非说那是大城市规矩!”

她尖叫着扑过去,指甲直往林嘉强脸上招呼。

“你赔我五百万!你还我房子!”

林嘉强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你还有脸赖我?带孙子回来都要200块一次,你比黄世仁还黑!”

两兄妹就在律所大厅扭打成一团。

林嘉悦拽着林嘉强的头发死不撒手,林嘉强掐着亲妹妹的脖子脸红脖子粗。

我也没眼看。

两人被保镖轰了出去。

为了这笔“买房钱”,他们彻底疯了。

林嘉强把车卖了,又把老婆的钻戒偷出来当了。

还不够。

他在地下车库里,哆哆嗦嗦地签了的合同。

利滚利,九出十三归。

为了五百万的房子,这八十多万的窟窿,他觉得值。

还觉得自己赚翻了。

林嘉悦偷偷折回律所。

“张律师,这事儿咱们私了。”

她压低声音,“只要让我拿到房,林嘉强那份我不争了,但我分你三成。”

张律师请她滚。

软的不行,她就来硬的。

她认定要是没有陈小舟,遗产怎么会落到外人手里?

她带两个地痞流氓,踹开了陈小舟出租屋门。

“陈小舟,你个臭要饭的!”

林嘉悦叉着腰,指着缩在墙角的陈小舟。

“把放弃继承权的字签了,不然老娘弄死你全家!”

那两个流氓上去就是几脚,把陈小舟踹翻在地。

陈小舟怀里死死护着一摞书。

那是我的旧书。

也是我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我不签。”陈小舟嘴角流着血,却还在笑,“大爷说了,这些书比房产证重要。”

“重要你妈!”

林嘉悦捡起一棍子,照着陈小舟的背就砸下去。

一下,两下。

闷响声听得我灵魂都在颤。

陈小舟被打得鼻青脸肿,

“你们本不懂……”他吐了一口血沫子,“大爷生前最后几分钟,一直在念叨你们。”

林嘉悦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见小时候的你们。”

“那个还没学会算账,只会喊爸爸的你们。”

屋里静了几秒。

门口传来一声冷哼。

“少他妈跟我这儿煽情!”

林嘉强跨进门槛,一脚踩在陈小舟的手指上。

用力碾压。

“啊——!”陈小舟疼得惨叫,

“想见小时候的我们?屁!”

林嘉强弯下腰,

“老头子就是老糊涂了!那种穷子谁爱过谁过!”

“老子要的是钱!是真金白银!”

他脚下加重力道,

“明天我就去把钱拍在律师桌上!”

“哪怕是借,这房子老子也拿定了!”

我看着林嘉强那双赤红的眼睛。

我笑了。

很好。

真的很好。

我的好儿子,你终于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6

第二天一大早,林嘉强带着一个黑色提包,重重地摔在张律师面前。

“八十二万,一分不少!给我转户!”

林嘉悦也不甘示弱,她竟然背着老公,把自己的住房抵押了。

“我也凑齐了,六十八万,手续马上办!”

两人站在那,斜着眼看对方。

林嘉强冷笑:“拿回房子,我转手就卖六百万,还了账还能净赚四百万。”

林嘉悦反唇相讥:“我联系好中介了,这片学区房涨得快,六百五十万都有人要。”

张律师清点了现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很好,既然‘亲情借款’已经还清,现在进行最后一步。”

“宣读房产归属权。”

林嘉强和林嘉悦屏住呼吸,

张律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张泛黄的证明。

“据林先生的最终遗愿,这套房产由于在其生前未进行有效抚养,已于三天前——即林先生离世后,通过信托协议转赠给了‘夕阳红关爱基金会’。”

“两位归还的这笔钱,是履行借款合同,与房产继承权无关。”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整整十秒,林嘉强才发出一声惨叫。

“你说什么?房子没了?那我们的钱呢?”

张律师淡定地合上文件夹。

“钱是你们欠林先生的债务,现在已经进入遗产分配池。”

“而这份遗产分配池的唯一受益人是……”

他看向坐在门口一直沉默不动的陈小舟。

“陈小舟先生。”

林嘉强疯了,他跳过桌子想去掐张律师的脖子。

“你骗我!你们合伙骗我!”

“那是老子的钱!那是老子借的!”

林嘉悦则当场瘫在地上,两眼发直。

“房没了……我把现在的家也抵押了……我老公会了我的……”

我飘在天花板下,看着这两个曾经要把亲情按分钟收费的人。

现在,他们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血本无归”。

陈小舟站起来,看着疯狂的两人。

“林大爷临走前录了另一段视频,你们要看吗?”

屏幕再次亮起。

视频里的我,手里捧着一碗陈小舟煮的白粥。

“强子,悦悦。你们可能不记得陈小舟是谁了。”

“二十年前,我在边远地区支教,资助过一个小男孩。”

“那时候,你们嫌弃我把给你们买零食的钱给了外人,闹了大半年。”

“其实,那个男孩一直记着我。”

“这些年,他每个月都偷偷给我汇钱,虽然只有几百块。”

“那才是真正的‘陪伴费’,不带利息,不求回报。”

“房子我捐了,做成了养老活动中心,名字叫‘无价之屋’。”

“至于你们还回来的那些钱,我会让小舟成立一个基金,专门救助那些被儿女抛弃的老人。”

“这就是我的账单,你们结清了吗?”

视频播放结束。

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7

林嘉强刚出律所大门,就被收的几个大汉塞进了一辆面包车。

林嘉悦想逃,却被她老公在街角截住了。

“林嘉悦,你个疯婆子!你敢拿老子的房去抵押?”

男人揪着她的头发,就在大街上开打。

曾经那个穿着名牌服装、在饭桌上对我颐指气使的女儿,此刻在水泥地上打滚求饶。

我飘在街道上方,看着这一切。

没有,只有一种解脱后的疲惫。

陈小舟接管了老房子。

他按照我的遗愿,把客厅拆了,摆满了健身器材和书籍。

门口挂了一块牌子:夕阳红共享之家。

第一批进来的,都是这老校区里的空巢老人。

他们在这里喝茶、聊天、下棋。

不再有人计算每分钟值多少钱。

清明那天,下了一场大雨。

陈小舟在屋里给老人们分发热粥。

我看到两个落魄的身影,缩在门外的雨篷下。

那是林嘉强和林嘉悦。

林嘉强的胳膊上打着石膏,那是被催债时打断的。

林嘉悦怀里抱着那个脏兮兮的平板电脑,那是她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他们被房东赶出来了,无处可去。

林嘉强看着屋里的灯光,嘴唇颤抖着。

“那是我的房……原本是我的……”

林嘉悦突然站起来,疯狂地拍打着防盗门。

“陈小舟!你出来!你把房子还给我们!”

“我是他亲女儿!你这个外人凭什么住在这里?”

老人们被吓了一跳,陈小舟放下了粥碗,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两把雨伞。

林嘉强的眼里露出希望:“小舟……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还给过你旧衣服……”

“只要你把那笔钱退还一部分,哪怕十万块,我们就走。”

陈小舟走到他们面前。

他看着这对兄妹,

“林大爷说,在这个家里,每一口饭都要标价。”

“你们想进来躲雨?可以。”

“每分钟,一百块。你们兜里还有钱吗?”

林嘉强的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能这么狠?”

陈小舟没说话,他弯下腰,把伞撑在角落边淋湿的流浪猫。

然后,他转身进屋,“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大雨中,林嘉悦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可我知道,她哭的不是我这个死去的父亲。

她哭的是那再也找不回来的五百万。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身形渐渐淡化。

这种付费的亲情,终于两清了。

8

在林嘉强和林嘉悦流落街头的第二个月。

陈小舟在整理我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藏在床头夹缝里的记。

那本记,我记了三十年。

那天,儿女们又出现在了社区中心门口。

他们这次不闹了,穿得破破烂烂,在门口翻垃圾桶捡瓶子。

路过的老人都嫌恶地绕开,谁能想到这是曾经的名师子女?

陈小舟拿着记本走出门,坐在台阶上。

林嘉强看见他,条件反射般地一缩。

“我不闹,我就是歇会。”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小舟翻开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他们听见。

“一九九五年,强子八岁。他想买个遥控车,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送他。”

“他在记里写: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长大了要买一万个遥控车给爸爸玩。”

林嘉强的手僵住了,垃圾袋掉在脚边。

“一九九九年,悦悦小学毕业。她生病住院,我背着她在雨里跑了五里地。”

“她搂着我的脖子说:爸爸,等我赚钱了,天天陪着你,哪都不去。”

陈小舟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那对兄妹的心口。

林嘉悦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二零一五年,我退休了。第一次给他们打电话,想让他们回来吃顿饭。”

“强子说他在开会,悦悦说在逛街。”

“那天我一个人吃了一盘剩菜,第一次觉得这房子太大了。”

“二零二一年,我试着给他们钱。他们居然回来了。”

“我看着他们的笑脸,心里在滴血,但我想,哪怕是假的,我也认了。”

“只要能看到他们,我愿意把我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卖给他们。”

陈小舟合上记,看着面前这两个狼狈不堪的人。

“林大爷最后的一篇记,只有四个字。”

林嘉强猛地抬头,眼里的泪流了出来。

“哪四个字?”

“两清,勿念。”

陈小舟站起来,把记本扔进旁边的炭火盆里。

火苗窜了上来,那些记录着温情和失望的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他不是狠心。”陈小舟看着跳动的火焰,“他是怕自己死后再心软,看你们又被金钱糟蹋。”

“他给你们设的那个局,是想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做回‘人’。”

“可惜,你们选了做‘账房先生’。”

林嘉悦突然冲过来,想在火堆里抢回那本记。

可火太旺了,她只抢到了一片黑色的纸灰。

她坐在地上,看着灰飞烟灭的往事,发出了哀鸣。

这一刻,我坐在虚空之中,看着他们。

我那颗冰冷了许久的心,动了一下。

但我知道,我已经不能再回去了。

9

又是一年春节。

曾经那个充满交易气息的林家老屋,现在屋里热气腾腾。

几十个独居老人围在一起包饺子,墙上挂着大红灯笼。

大门被推开,进来了两个穿着蓝马甲的人。

是林嘉强和林嘉悦。

他们没要回房子,也没拿到一分钱遗产。

得紧,要剁手剁脚。陈小舟给了他们一条活路:来这儿活。

他们成了这间“无价之屋”的长期义工。

没有工资,只包三餐和地下室的一张床。

曾经开着豪车的林嘉强,现在每天的任务是搬运面粉和清理马桶。

曾经花几千块做美容的林嘉悦,现在动作利索地在给瘫痪的老人擦洗。

“那个谁!那个男的!”

客厅角落,坏脾气的张老头扯着嗓子喊,手里的搪瓷缸子敲得震天响,“水凉了!想冻死我啊?这就是你们的服务态度?”

林嘉强浑身一抖,

他以前对我吼:“爸,倒个水还要喊我?保姆呢?”

现在,他小跑着过去,腰弯成了九十度,

“张叔,对不住,刚走神了,马上给您换热的。”

张老头嘟囔,

“会不会伺候人?笨手笨脚的!”

林嘉强一声不吭。

我看乐了。

林嘉悦端着食盒,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送饭。

“悦悦啊,麻烦你了。”李大爷口齿不清。

林嘉悦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转身去配药。

路过我的遗照前时,她脚步顿住了。

她放下食盒,找了块抹布。

她擦得很仔细,一边擦,一边吸溜鼻子。

“爸,今天包饺子,猪肉大葱的。”

“记得你以前最爱吃这个,每次都得蘸醋。”

她轻声嘀咕着,眼圈红了,

陈小舟从后面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本子。

“这是今天的‘工资’。”

林嘉悦接过本子,上面记录着她今天服务的时长:十二小时。

没有钱。

后面盖着一个鲜红的章:【已抵扣利息】。

“强哥,你也签一下。”

那是陈小舟设立的制度:

林嘉强和林嘉悦必须在这里义务工作十年,每满一年,陈小舟就会替他们偿还一部分。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也是他们最后的枷锁。

晚上,兄妹俩坐在狭窄的地下室里,面前是两碗白稀饭。

林嘉强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苦笑了一声。

“妹,你记得吗?当年咱爸陪咱们吃顿饭,咱问他要两千五。”

林嘉悦没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喝着粥,眼泪落在碗里。

“那时候咱们真不是人啊。”

林嘉强仰起头,看着发霉的天花板。

“现在我一天十四个小时,就换这两碗粥。”

“可我觉得,这粥比两千五一顿的酒席香。”

我飘在墙角,看着这对学会了劳动的儿女。

十年,够让他们明白什么叫“恩情”,什么叫“责任”了。

小舟做得对。

直接给钱是纵容,直接弄死是发泄。

唯有让他们像我当年那样,在琐碎和卑微中熬着,才能洗净他们灵魂里的铜臭味。

窗外,鞭炮声响起。

人间烟火气,最是抚人心。

10

清明节,

墓地里,陈小舟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束雏菊。

林嘉强和林嘉悦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扫帚和抹布。

走到碑前,陈小舟停下。

没等他开口,那两兄妹“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墓碑上的我,笑容依旧。

林嘉强细心地把碑缝里的杂草拔掉,林嘉悦把供台擦得一尘不染。

“爸,房子的贷款还得差不多了。”

林嘉强跪在那,声音低沉。

“这套房产,我现在觉得它值一个亿,因为里面住着几百个像您一样的人。”

“那五百万我们不要了,只要陈小舟不赶我们走,我们就一直在那下去。”

林嘉悦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在我的墓前烧掉。

那是我生前定下的那张“价目表”。

“爸,这张表没用了。”

“我们自己重新定了一张。”

陈小舟蹲下身,掏出一张纸,扔进火盆里。

我凑近看了看,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林家新规】

【陪伴:无价。】

【关心:无价。】

【回家:无价。】

【爱:绝对禁止标价。】

火光跳动,映照着他们三个人的脸。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就是我想要了一辈子的东西。

那一刻,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盈。

那些压在我口的怨气,那些被他们气出来的肝疼、胃疼、心口疼,全没了。

人啊,非得等到失去了,才知道什么东西是无价的。

我抬头看向远方,看到老伴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笑着对我招手。

“建国,该走了,账算清楚了。”

我笑着点点头,

是啊,清楚了。

这辈子的烂账,终于平了。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陈小舟。

要是没有这孩子,我这把老骨头估计早就被扔在哪个臭水沟里烂掉了。

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两个冤家。

既然知道错了,就好好活着吧。

别再把子过得像生意。

我化作一阵风,吹过了陈小舟的发梢,卷起了地上的灰烬。

风里仿佛带着我最后的一声叹息,也是最深的一声祝福。

人间很好,下辈子,我要找个不谈钱的人家,好好当个爸爸。

陈小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天,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脸上。

他对着虚空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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