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砰!”
一声巨响,公寓的大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林志豪像条疯狗一样冲了进来,手里抄着半截不知从哪捡来的拖把棍。
“林悦!你个贱货!给老子滚出来!”
他双目赤红,那张因为长途跋涉而油腻不堪的脸上满是狰狞。
“把老子的钱吐出来!不然老子今天弄死你!”
话音未落,还没等他那棍子挥起来,客厅两侧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两个彪形大汉。
动作快准狠。
“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林志豪猪般的惨嚎。
那两个正是龙哥派来的催收专员,他们一人反剪一只胳膊,膝盖顶在他后腰,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地板上。
“放开我!我是这家的主人!你们谁啊!”
林志豪脸贴着地,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知道我姐是谁吗!动了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其中一个光头壮汉嗤笑一声,抬脚踩住他的半边脸,用力碾了碾。
“你姐?巧了,就是你那个好姐姐请我们来招待你的。”
“林志豪,欠龙哥的两百五十万赌债,连本带利打算什么时候还啊?”
听到龙哥两个字,林志豪浑身一僵,刚才那股狠劲瞬间泄了大半。
紧随其后冲进来的我爸妈和陈娇,看到这一幕彻底傻了眼。
几秒钟的死寂后,我妈“嗷”的一嗓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撒泼。
“人啦!救命啊!亲姐姐勾结黑社会谋亲弟弟啦!”
“还有没有王法啊!老天爷你不长眼啊!我的儿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眼角却不住地往我这边瞟,想看我会不会心软。
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
我好端端的坐在客厅中央唯一的折叠椅上,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闹够了吗?”
我的身后,王律师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
而在他旁边,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年长的警察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安静!警察办案!”
然后,他锐利的目光扫向地上被踩着脸的林志豪。
“你就是林志豪?”
“有人实名举报你涉嫌职务侵占和网络诈骗,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志豪这才看到警察,脸色瞬间煞白,拼命挣扎起来。
“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我没有!是她!是这个贱人陷害我!”
他指着我,满眼怨毒。
我放下咖啡杯,从身后的王律师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甩在了他面前。
“冤枉?”
“这是你私刻公司公章的证据。”
“这是你伪造合同,先后十八次挪用分公司共计三百二十万资金去境外赌博的流水明细。”
“三百万,数额巨大,据刑法,足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林志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爸妈也惊呆了,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又看看地上的儿子。
“悦悦,这是假的吧?志豪那么乖,怎么可能赌博呢?”我爸颤抖着问。
“一定是搞错了,你是姐姐,你快跟警察说说啊!”
我冷冷的看着他。
“有没有搞错,你自己问问你的好儿子。”
我转过头,目光落在正贴着墙,试图溜出门去的陈娇身上。
“弟媳,这戏才唱到一半,你这是急着去哪啊?”
6.
陈娇的身体一僵,回过头来,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姐……你看这都是你们的家事,我就不掺和了,我肚子不太舒服……”
“肚子不舒服?”
我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在她面前晃了晃。
“是因为这肚子里的金孙,血型有点对不上吗?”
陈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我轻笑一声,把亲子鉴定报告直接扔到了林志豪面前。
“那就让大家明白明白。”
“经鉴定,排除林志豪为胎儿生物学父亲。”
“哦对了,孩子真正的父亲现在就在派出所候着呢,说要告你诈骗彩礼。”
全场死寂。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爸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而林志豪,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难以置信的扭过头,死死盯着陈娇平坦的小腹。
那一刻,他头上的那顶绿帽子,简直是绿得发光。
“你……你个贱人……”
“老子给你买包买表!你他妈怀个野种来骗老子?!”
林志豪的眼睛里迸发出疯狂的恨意,他猛地从地上挣脱起来,双手死死掐住陈娇的脖子。
“我了你!我要了你这个贱人!”
陈娇被掐得翻起了白眼,双手胡乱挥舞着。
场面瞬间失控。
警察连忙冲上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两人分开。
我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感觉味道好极了。
我对着还在控制场面的警察指了指。
“警官,刚才这一幕,算不算互殴?”
顿了顿,我环视了一圈这间已经被搬空的房子。
“另外,忘了提醒各位。”
“这套房子,昨天我已经办完了过户手续,卖给别人了。”
“新房东脾气不太好,最讨厌闲杂人等。”
“所以从法律上讲,他们现在的行为,应该算是私闯民宅吧?”
警察接过我递过去的房产转让合同复印件,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对身后的警员一挥手,“既然房屋产权已经变更,请你们立刻离开。林志豪涉嫌多项刑事犯罪,证据确凿,还有这位陈娇女士骗婚骗彩礼,金额巨大,全都带走!”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林志豪的手腕。
他顿时双腿一软,整个人颓然瘫倒在地。
而一旁的陈娇早已吓得面如死灰,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姐!姐我错了!你跟他们说说,这都是误会!我是你亲弟弟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向我磕头求饶。
我妈见状,哀嚎一声就要往地上躺,企图撒泼打滚阻拦执法,却被两名严肃的民警强行架起。
看着他们像死狗一样被拖出大门,我冷眼旁观,心里只有报复后的痛快。
7.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第二天,新房东在我的特意提醒之下,带着一队彪形大汉来收房。
这帮人可不像警察那么讲文明。
我爸妈还想撒泼,赖在地上大喊大叫:“这是我家!我看谁敢动!”
结果连人带行李,被保安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小区的马路边上。
“再敢进来半步,腿给你们打折!”
他们所有的家当,就是从欧洲带回来的那几个破箱子。
如今流落街头,身无分文。
这时候,他们终于想起了还有我这个摇钱树。
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来,我一个都没接。
第二天一早,公司楼下就炸了锅。
两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拉着一条写满血字的白布横幅,堵住了大门。
【黑心女高管林悦!死亲弟!霸占家产!天理难容!】
正是我的好爸妈。
正值上班高峰期,围观的人里三层外四层。
我爸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家门不幸啊!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她弟弟还在局子里关着,她却吃香喝辣,不管死活!”
我妈则对着围观的群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我如何蛇蝎心肠。
人群指指点点,议论声像水一样涌来。
前台小妹给我打来电话:“林总,您爸妈在楼下闹事,影响太不好了,要不要叫保安?”
“不用。”
我对着电话,语气平静。
“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另外,帮我把大堂那个LED大屏幕打开,连接到我的电脑。”
几分钟后,我坐着电梯,来到了公司一楼大堂。
我爸妈一看到我,疯了一样扑了上来。
“林悦!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终于肯出来了!”
“既然你不让我们活,你也别想好过!”
“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个女人!她要把我们一家都死啊!”
保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在三米开外。
周围的同事和路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窃窃私语。
“看着挺光鲜的,没想到这么不孝顺。”
“连亲生父母都,这种人品确实有问题。”
我没有辩解一句,直接走到大堂中央,拿起了话筒。
“既然二位想让大家评理,那就让大家听听真相。”
说完,我按下了手提电脑上的播放键。
下一秒,大堂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亮了起来。
首先传出的,是我妈那尖酸刻薄的声音。
“你弟媳怀孕了受不得累,多个人多份麻烦。”
“家里的狗没人喂,你留下来看家正好,别去凑热闹。”
紧接着,是林志豪轻蔑的嘲讽。
“姐,你穿得土里土气的,去了也是给我们丢人。”
围观的群众一片哗然,我爸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但这还没完。
屏幕画面一转,紧接着出现了一张照片。
正是林志豪手持水果刀,眼神凶狠的那张自拍。
下面,是他发给我的威胁短信。
【限你五分钟内转五万块钱过来!不然等老子回去,非扒了你的皮!】
原本还在同情可怜父母的人群,此刻发出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风向瞬间逆转。
“我的天,这哪是弟弟,这是恐怖分子吧?”
“拿着姐姐的钱去旅游,还嫌姐姐土?还要人?”
“这父母也不是好东西,刚才哭得那么惨,原来是想吸血!”
“我要有这样的家人,早断绝关系了,林总真惨。”
鄙夷、厌恶、愤怒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我爸妈。
他们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手足无措。
我拿起话筒,声音冰冷。
“各位,这是我的家事,很抱歉占用了公共资源。”
“对于这对父母的控诉,我不做任何辩解,公道自在人心。”
“另外,我在此正式宣布,从今天起,我将辞去在这家公司的所有职务。”
说完,我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在保安的护送下,转身离开。
留下我那对被众人指指点点的父母,在原地接受审判。
他们被保安队的人,客气的“请”出了公司大楼。
听说,我妈受不了这个,当场两眼一翻,气晕了过去。
最后还是好心路人打了120,才把他们拉走。
但这还没完。
晚上,我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国。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语音。
点开,是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
“女儿,妈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只要你肯出钱,把你弟弟捞出来,以后这房子我们不要了,都给你。”
“求求你了,他就你这么一个姐姐啊!他在里面会受苦的!”
我看着这条语音,笑了。
现在才想起来求我?晚了。
我从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那是探视时我特意抓拍的。
照片里,林志豪穿着蓝白相间的囚服,剃着光头,脸上带着伤,正蹲在角落里吃饭。
我点击发送。
随后,配上了一行文字。
“晚了,国家管饭,还管住。”
8.
手机关机,我戴上眼罩,在万米高空睡了一个安稳觉。
落地新西兰时,国内正是深夜。
刚连上机场WiFi,王律师的语音通话就急促地弹了出来。
“林总,好消息。林志豪为了减刑,像倒豆子一样全吐了。”
“除了挪用公款,还涉嫌参与网络赌博洗钱,数额巨大,起步十年。”
“另外,您父母也没闲着,正到处找律师,要您弃养。”
我推着行李箱走出海关,深吸了一口南半球清冽的空气。
“随他们去,正好我也想和他们算算这三十年的账。”
既然要断,就一次断净。
安顿好的第一周,法院传票如约而至。
我那对极品父母狮子大开口,要求每月一万赡养费,外加一套不低于一百平的房子。
理由是他们年老体弱,无劳动能力,儿子入狱,女儿必须全包。
开庭那天,我没回国,全权委托王律师代理,只开了视频连线。
屏幕亮起,短短半个月,我爸妈像是被抽了精气神,老了不止十岁。
曾经保养得宜的头发花白凌乱,身上的名牌皱皱巴巴,哪还有往的嚣张气焰。
一看到屏幕里的我,我妈立马开始嚎丧,指着镜头骂我不孝女,把亲生父母上绝路。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心底泛不起一丝波澜。
王律师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叠厚厚的证据。
“我的当事人林悦女士,五年间通过转账、代付、购房,共计向原告支付超五百万元。”
厚厚的一沓流水明细甩上去,直接堵住了我妈的嘴,两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紧接着,王律师又追问林志豪入狱前转给二老的八十万去向。
我爸急得跳脚,竟当庭自爆那钱拿去疏通关系结果被骗子卷跑了。
蠢得让人发笑,连法官都皱起了眉。
宣判来得很快。
鉴于我之前的高额付出,以及父母的长期剥削,驳回购房请求。
赡养费按当地最低标准执行。
每人每月,六百块。
“六百?打发叫花子呢!”
我妈在原告席上撒泼打滚,“我不服!我要上诉!林悦你这个没良心的,你不得好死!”
我看着屏幕,冷冷开口。
“六百块,够你们买米买面,饿不死了。”
说完,我直接切断了信号。
黑掉的屏幕前,我似乎还能看到警察强行将他们拖离现场的画面。
那一刻,他们真像两条丧家之犬。
9.
林志豪的判决下来得很快。
数罪并罚,十二年,三年,并处罚金五十万。
因为无力偿还公司损失,名下所有资产被强制执行。
说是资产,其实除了一堆不值钱的破烂,早就被他挥霍一空。
听说宣判那天,他指着旁听席上的父母破口大骂。
“都怪你们!从小就惯着我!是你们害了我!”
“为什么不让林悦替我顶罪?她是姐姐,她该死!你们为什么不弄死她!”
我爸妈坐在下面,哭得几次昏厥。
这就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金疙瘩,到了最后关头,想的依然是如何拉别人垫背。
至于那个陈娇。
发来了一段视频。
她被林志豪的债主龙哥带人堵在了妇产科门口。
“骗了林志豪八十八万彩礼,还想流产跑路?”
龙哥的人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
陈娇不仅被着吐出了还没来得及花的二十万,还被写下了巨额欠条。
那个所谓的前男友,一听说她惹上了和诈骗官司,连夜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
照片里,陈娇头发散乱,脸上带着巴掌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曾经那个趾高气昂,嫌我买的包不够档次的弟媳,如今也尝到了被人踩在脚底的滋味。
而我那对好父母,子更是精彩。
每月一千二的赡养费,在寸土寸金的江城,连个像样的地下室都租不起,他们只能搬去城中村的违建房。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龙哥找不到林志豪,那两百多万的,自然就算到了这二老头上。
每天都有纹着花臂的大汉去那间破出租屋做客。
泼油漆、堵锁眼、半夜放哀乐。
手段层出不穷。
前同事小张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背景是那个脏乱差的城中村菜市场。
我那个一向以贵妇自居的妈,正为了几毛钱的菜价,跟一个小贩撕扯头发。
“你个黑心烂肺的!这烂叶子也要钱?”
“没钱就别吃!穿得人模狗样,原来是个穷!”小贩一把推开她。
我妈摔倒在污水横流的地上,刚想撒泼,却发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像看垃圾一样,本没人同情。
我爸则坐在一旁的马路牙子上,手里捏着一个捡来的半瓶矿泉水,眼神呆滞,嘴里神神叨叨念着什么。
仔细一听,全是咒骂林志豪的话。
曾经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如今为了一个馒头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这就是。
10.
三年后。
我的海外贸易公司步入正轨,成功上市。
庆功宴上,我一袭红裙,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奥克兰的夜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国内的陌生号码。
犹豫片刻,我还是接通了。
“悦悦……是悦悦吗?”
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是我爸。
“悦悦,爸快不行了……医生说是什么癌,晚期。”
“你能不能……回来看看爸?或者给爸转点钱,让爸买点止痛药?”
电话那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还有我妈在一旁压低的骂骂咧咧。
“跟她废什么话!直接要钱!她现在是大老板了,手指缝漏一点都够咱们翻身!”
我轻晃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算计。
“林先生。”
我换了个称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每个月已经按时支付了赡养费,那是法律规定的义务。”
“至于多余的钱,我宁愿捐给流浪狗救助站,也不会给你们一分。”
“因为狗知道感恩,而你们,不懂。”
“你这个畜生!我咒你不得好死!”
电话那头瞬间撕破了伪装,恶毒的咒骂声如水般涌来。
我面无表情地挂断,拉黑,动作一气呵成。
转身,助理正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
“林总,国内传来的消息。”
“那个叫陈娇的女人,因为涉嫌卖淫被抓了,正在接受强制收容。”
“至于您弟弟林志豪,在狱中因为打架斗殴,致人重伤,刑期又加了五年。”
“现在大概要在里面蹲到五十岁了。”
我点点头,接过文件签下名字。
“知道了。”
这一刻,我心里最后那一丝阴霾,彻底消散。
窗外,烟花绽放。
绚烂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我举起酒杯,对着玻璃上那个自信优雅的倒影,轻轻碰了一下。
敬自由。
敬这来之不易的,清净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