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电话那边一愣，王林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张威，你闹这么大，就因为那250块的年终奖？”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认为这和钱有关。
他永远也意识不到，那250是对我十年人生的彻底否定。
我说：
“对，就因为那250。”
王林生气：
“你以为离开我这里，你能去哪找这么好的待遇？十年五千工资，我没亏待你吧！”
我忍不住嗤笑一声，我一个握着公司核心的技术，五千块的工资在他嘴里竟然成了好待遇。
“行了，我知道了，你闹这么一场，不就是为了那250块罚款？”
王林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多大点事，至于吗？行，我不扣你那250了，就当给你买瓶水喝，你赶紧把论坛上的回复删了，这事就算翻篇，怎么样？”
他像是在施舍一般，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听筒：
“真是蠢，为了250，连自己的工作都不要了，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只觉得一阵反胃，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这种人，永远活在自己的自私与傲慢里，本听不懂道理，也看不见别人的付出。
“不用了。”
我冷冷吐出三个字，不等他再开口，直接按下了挂断键，顺手将他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积攒了十年的郁气，在挂断电话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消散。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了正装，精神抖擞地去了老陈的公司。
面试我的是技术部的负责人，也是老陈的得力将。
我把过往十年主导的、搭建的系统架构一一说明后，他眼中的赞赏毫不掩饰。
“张哥，你的技术和经验，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他当场拍板：
“这个核心岗，非你莫属！底薪三万，五险一金全额缴纳，年底还有分红和年终奖，具体的合同细节，HR会跟你对接。”
三万底薪。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三万的底薪，比那250的年终奖，多了不知多少万倍。
我却为了那250做了十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刚走出面试办公室，老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老张，成了吧？我就说你一去一个准！晚上别走，我订了馆子，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必须的！”
我笑着应下，心情前所未有的轻快。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前公司的同事小刘：
“张哥！不好了！公司的APP被黑客攻击了，系统彻底瘫痪，核心数据眼看就要保不住了！王总他们急得团团转，现在到处找你呢！”
5
从小刘的口中，我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原来我走之后王林就让小王接管了系统维护。
结果今天一大早，公司APP突然被大批国外IP攻击，现在彻底乱套了！
我握着手机，脚步顿在原地，听着小刘断断续续的讲述，慢慢理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我离开的第二天，一批境外黑客就发起了猛烈攻击，比上次的规模还要大得多。
王林第一时间想到了小王，毕竟昨天他还在李总面前吹嘘表弟“功不可没”。
小王被赶鸭子上架，仗着自己刚转正的那点底气，拍着脯跟王林保证：
“表哥你放心，张哥那套我早就看会了，这点小问题我分分钟解决！”
可真到了实的时候，小王连系统的核心架构都没摸清。
他照搬我之前留下的防护方案，却因为不懂其中的逻辑，乱改参数，不仅没挡住黑客，反而给对方留了更大的漏洞。
短短半小时，黑客就彻底攻陷了公司APP的服务器。
更离谱的是，他们竟然劫持了APP的首页端口，只要有人点开APP，跳出来的不是正常界面。
而是一群国外人员直播的违禁画面，内容不堪入目，还带着刺眼的弹窗广告。
有用户截图发到了网上，瞬间引发了轩然。
不少老客户看到后直接致电投诉，甚至有方提出要终止合同。
王林急得满头大汗，让小王赶紧补救，可小王越忙越乱，误作删除了部分备份数据，导致系统彻底瘫痪，连紧急恢复都做不到。
最后实在没办法，技术部只能临时将APP全线下线，在官网挂出“系统升级维护”的公告，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挂了小刘的电话，我随手点开朋友圈，果然刷到了不少前同事的动态。
行政部的小丽发了条朋友圈：
“一大早被客户骂到怀疑人生，这班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配图是满屏的投诉截图。销售部的老周则吐槽：
“刚谈好的单子黄了，客户说我们公司连系统安全都保障不了，谁敢？”
看着这些抱怨，我忍不住笑了笑。
十年付出，换来的是250元的罚款和功劳被窃取。
如今我离开了，那个被王林捧在手心的实习生，终究露了原形。
所谓的“年轻有为”，不过是仗着亲戚关系的空中楼阁，一遇到真问题就不堪一击。
我收起手机，将那些纷扰抛在脑后。
晚上，我准时赴了许薇的约。
餐厅里，听完我的叙述，老陈狠狠地啐了一口：
“该！真是活该！老张，你别告诉我你心软了？你可千万不能回去！他们这就是现世报！”
我手里剥着小龙虾，声音清晰：
“不会的。”
“我只是去拿回我的东西。那个公司，那些事，都再也跟我没关系了。”
老陈仔细看我的表情，确认我不是在逞强，终于松了口气，举起酒杯：
“好！为了你新生，杯！接下来，就等着在职场大四方吧！”
6
第二天上午，我回公司取我的个人物品。
走进公司，我就感受到一股混乱的氛围。
办公区里没有了往的秩序，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鼓点一样敲在人心里。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焦灼，眉头紧锁地对着电脑屏幕，时不时有人低声咒骂几句。
人事拿着一摞文件快步走来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嘴里还不停对着电话那头说:
“我也没办法，技术部还没解决”。
我径直走向曾经的工位，刚推开门，原本嘈杂的技术部瞬间安静下来。
敲键盘的手停了，低声交谈的嘴闭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小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冲到我面前：
“张哥，你终于来了！这个系统彻底崩了，黑客还在持续攻击，我试了所有办法都没用，数据快保不住了，你快处理吧！”
他身后的同事们也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急切，仿佛我是唯一的希望。
王林从办公室里快步走出来，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
“张威，既然你回来了，之前年会上的事我就既往不咎。”
“你也知道公司现在的情况，如果你这次能把系统修复好，保住核心数据，我给你涨薪到八千！”
可笑的是，王林到现在居然还以为我离开是为了钱，以为区区三千块的涨薪就能让我回头。
十年的付出在他眼里，终究只值这点蝇头小利。
小王立刻跟着附和：
“张哥，你看王总多器重你！八千块工资在咱们这儿可不低了，你赶紧上手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秘书李倩跟着劝我：
“张威，王总开的条件够不错了，别不识抬举。公司现在有难，你作为老员工本来就该出力，现在还给你升职加薪，换别人求之不得呢。”
不识抬举。
给脸不要脸。
这些词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如此顺口，如此理直气壮，仿佛我拒绝就是天大的过错，仿佛他们从未亏欠过我。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一唱一和，反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我想你们搞错了，我不是回来救火的，我是来收拾东西正式离开的。这是我的离职通知。”
王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狐疑地低头看去，【离职通知书】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格外醒目。
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音量陡然拔高：
“张威！你疯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公司都快乱套了，你居然还闹着要辞职！”
我迎着他近乎吃人的目光，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很清醒。我知道离职需要提前30天通知，但我这些年在公司攒的年假加起来早就超过一个月了，就一块折算成离职提前通知期，完全符合规定。”
王林彻底炸了，他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张威你别太过分！没有你公司就不行了吗？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留下修复系统，要么就别想顺顺利利离开！”
小王也跟着急红了眼：
“张哥你怎么这么绝情！大家共事一场，你就眼睁睁看着公司倒闭吗？”
李倩更是脸色铁青：
“给你脸你不要脸，你以为离开这儿，还有谁会要你？”
他们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充斥着整个办公区。
我却面不改色，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最后看向被气得浑身发抖的王林，缓缓开口：
“协议你慢慢看，有任何问题可以让你的律师联系我的律师。
尽快签好字，我去办离职手续，我还有事要忙。”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各异的神情，转身走向我的工位，拿起早已收拾好的个人物品，拉开公司的大门径直离开。
7
第二天，我准时去新公司报道。
技术在手，我对工作上手很快。
新公司的工作节奏紧凑却充实，每天沉浸在纯粹的技术研发中。
不用应付偏心的领导和窃取功劳的关系户，连空气都觉得清爽。
下班回家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暖橙色，我哼着歌走进小区地下车库。
刚解锁车门，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拐角冲了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是王林。
他不复往年会上的意气风发，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看到我，他眼睛瞬间亮了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我停下脚步，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淡淡开口：
“离职的流程走到哪了？”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堆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脸上的急切和恳求瞬间垮了下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狼狈。
“张威，我们这么多年的同学了……”
他声音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车库里的灯光惨白，映得他脸上的沟壑愈发明显，也映出了他眼底的慌乱与无助。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不管我想不想听，语速急促地倒起了苦水：
“王文他什么都不懂啊！”
提到他表弟，王林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抓着头发原地转了半圈，语气里满是痛苦和烦躁：
“我让他照着你之前的方案维护系统，他倒好，连参数都能改错！现在黑客还在盯着我们，核心数据丢了一半，方全跑了，客户投诉电话快把公司打！”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王文的蠢笨说到公司的困境，从银行的催款说到员工的离职，每一件事都在印证同一个结论。
离了我，他的公司本撑不下去。
可我听着，心里没有一点涟漪。
那些混乱与困境，本就是他偏听偏信、漠视功臣的必然结果，与我早已无关。
“你不是说我仗着有点技术作威作福吗？”
我打断他的絮叨，语气平静无波。
“那你去找没脾气的技术，找能忍受你差别对待、能看着别人窃取自己功劳的技术好了。”
王林脸色猛地一白，像是被人揭了伤疤，急急辩解：
“我那都是气话！糊涂话！当时在论坛上是为了面子，在年会上是被你得下不来台，我本不是那么想的！”
“王林。”
我再次打断他，目光锐利得让他不敢直视。
“那些话是气话还是真心话，你心里清楚，我心里更清楚。现在翻旧账、说这些虚的，没意思。”
“离职协议，你尽快签。”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早已准备好的律师联系方式。
“如果你觉得条款不满意，可以让你的律师联系我的律师谈。但拖着不办，是没用的。”
我顿了顿，语气陡然冷了下来，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下周一之前，我如果还没看到签好字的协议，也没收到任何合理的沟通回复，我会直接委托律师向法院提讼。到时候，诉讼状寄到你公司，被所有员工、所有方看到，丢脸的，不会是我。”
王林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不甘。
他突然伸出手，似乎想拉住我的胳膊，想做最后的挽留：
“张威，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公司起来了，好处我们平分，我给你股份，给你当副总，行不行？”
我看也不看他伸过来的手，转身就往楼道入口走。
厚重的单元防盗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将王林的呼喊声、哀求声，连同那十年的疲惫、委屈、不甘，全都彻底隔绝在外。
8
过了没多久，王林的公司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资金链断裂、核心数据流失、方集体解约，多重打击之下，公司很快就走到了破产清算的地步。
王林变卖了办公室的设备和名下的代步车，也没能填补亏空。
最后不仅背上了巨额债务，还因为APP传播违禁内容被相关部门处罚，名声在行业内彻底臭了，再也没人愿意跟他。
曾经意气风发的创业者，如今只能缩在出租屋里，一边躲避债主催讨，一边为自己当初的偏心和傲慢追悔莫及。
王文也没能好过。他本就没什么真才实学，经此一役，彻底暴露了能力短板，成了行业里的笑柄。
没有公司愿意录用一个连系统基础架构都搞不懂、还能把防护方案改出更大漏洞的人，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秘书李倩见公司大势已去，早在系统瘫痪初期就偷偷找好了下家，卷着最后一个月工资跳槽离开了。
可她仗着和领导的特殊关系混子的名声，早就被前同事们传开了，新公司得知她的过往后，没过试用期就把她辞退了。
之后她又换了好几份工作，都因为能力不足、心态浮躁不长久，最后只能放弃光鲜的白领工作，找了个普通的服务岗糊口。
那些曾经在年会上看热闹、或是跟着附和王林的同事，也各自散落。
技术部的老员工大多早早跳槽。
行政部的小丽、销售部的老周等人，要么因为公司倒闭失业在家，要么只能降低薪资预期，重新寻找出路。
而我，在新公司过得风生水起。
凭借十年的技术经验，我很快主导了核心的研发，不仅拿到了承诺的分红，还因为成功抵御了一次大型网络攻击，得到了公司的重点提拔，薪资又涨了一档。
偶尔想起那场荒唐的年会，想起那张250元的罚款单，我不再有丝毫愤怒，反而觉得庆幸。
庆幸正是那一次彻底的失望，让我挣脱了十年的枷锁，找到了真正值得付出的平台。
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
那些漠视他人付出、投机取巧的人，终究会被自己的行为反噬。
而真正的能力和坚守，从来都不会被埋没，只会在合适的地方，绽放更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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