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我的第一反应是工作人员在开玩笑。
“你们是国家工作人员,不能开这种玩笑啊。”
对面没说话。
我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发抖。
“谁自了?我弟弟?”
我踉跄着打车去了看守所。
一路上我都在冒冷汗。
想了很多种可能。
期待着赶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告诉我,发现的及时,送去抢救,弟弟没事。
然而等我下车,跟着他们走进那间房子。
看见的却是弟弟躺在一张小床上。
用白布盖着。
无声无息。
我当即双腿一软,就要栽倒。
两个女同志伸手要扶我。
我却摇头表示不用。
强撑着扑过去,掀开白布。
看见弟弟的脸,我的眼泪无声地掉。
“我弟弟怎么死的?”
工作人员面有迟疑。
“初步检查是服毒自,现在已经成立了专案组进行调查。”
“不过有件事,昨天孟律师带着助手来看过他,那之后,他情绪就不大好。”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孟元?他什么时候有助手了?”
“就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孟律师叫她小玉。”
我的心里像是堵着千钧重的大石头。
胃里也是江翻浪涌。
他如果真的变了心,说清楚分手就是了。
为什么要这样一步步,拿我的痛处为难,当作取悦温玉的工具?
大学毕业那年,他提着两袋散装水果去了我家。
我爸妈对他很客气,但态度很明确,不赞同我们在一起。
“你很好,但是结婚不是有情饮水饱,将来你做父母了一定能理解我们的顾虑。”
哪怕我再三表示我不会因为父母跟他分手。
可他却怎么也不肯相信。
就在我们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爸妈出了意外。
我独自一人处理爸妈后事的时候,孟元来了。
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承诺说以后我的人生放心交给他。
那时的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以为他就是我这辈子的靠山。
直到后来,他酒醉后因为弟弟奚落我。
“你爸妈要是知道你和你弟弟都是我养着,会不会气的掀开棺材板。”
我愣住,心像缺了一块。
忽然间意识到他似乎一直都在跟当初的爸妈较劲。
后来酒醒,我们谁也没提这件事。
直到那天他以那么狼狈的方式出现在医院,又用那样漫不经心的语气提起温玉。
我才明白我和他真的走到头了。
他对我只剩下可笑的责任心罢了。
若不是我固执地信任一个已经变了心的男人。
又怎么会害的弟弟落到这个地步。
“陈医生,你看开点。”
“或许是最近舆论压力太大,年轻人一时没想通。”
弟弟本来是见义勇为,可最后却下手过重。
明明是过失致人死亡,却变成了那些无良媒体口中冷血无情的人犯。
这时,我看见弟弟手上的那条细长的疤。
那是高三那年,读初中的他翻墙来给我送东西时留下的。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
过去的鲜活温馨与如今的阴阳两隔,让我不自觉发出小兽受伤时呜呜咽咽的声音。
然后是嚎啕大哭。
歇斯底里。
撕心裂肺。
身边的人在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只知道,弟弟死了。
从今以后,这世上只剩下我一个了。
在我晕过去之前,我看见了孟元。
他脖子上又多了新鲜的吻痕。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噗通跪了下去。
我挣开工作人员的手,奔过去对着孟元就是一耳光。
几乎是咬牙切齿道:“离婚。”
6
我搬去了朋友家里。
离婚的事全权交给了朋友给我找的律师。
律师笑道:“想不到有一天,我要打港城第一青年律师的离婚官司,我还真是忐忑。”
“不过陈医生你放心,我会为你和你弟弟讨个说法的。”
他的眼里有星光,让我感到莫名的踏实。
孟元主动联系了我好几次。
每一次都是喝的大醉跟我道歉。
“微微我错了,我不知道小林会死。”
“那天没来开庭,是温玉闹脾气,她骗我说怀孕了,威胁我如果敢来,她就去打掉孩子。”
“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个孩子的。”
九年前他替人打刑事官司。
得罪了黑道上的人。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有黑衣人戴着口罩手持砍刀向他冲去。
我看到后,身体比脑子更先作出反应。
打开车门就挡在了他的身前。
砍刀的刀口很深,我几乎当场死去。
抢救了十三个小时。
输血2000cc。
所有同事又夜照看我三天。
才把我从死神的手里抢回来。
只是我的输卵管和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孟元曾信誓旦旦地说这辈子有我就够。
可如今却说,他只是太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但我绝对没想过跟你离婚,我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记恨爸妈当初不让我嫁给一穷二白的他。
他认为爸妈当时的客套都是虚伪。
如今他功成名就,我爸妈却早死了。
他看见我就想起那些不快的往事。
只能去更年轻貌美的温玉身上寻找存在感。
“别说这些了,早点签字离婚比什么都强。”
孟元在电话里哭的一塌糊涂。
可却怎么都不肯松口。
“微微你放弃吧,港城没有人可以打我的官司。”
“我已经跟温玉说清楚了,孩子也已经打掉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听见他说的话,我只觉得可笑。
我们之间隔着当初的爸妈,隔着弟弟的死,他的背叛。
怎么可能破镜重圆?
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
我淡淡开口。
“孟元,在我过去的三十二年人生里,你是我唯一爱过的男人,最爱。”
“我爱你骨子里的韧劲,爱你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勇气,你看着福布斯排行榜笑着说起陈涉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时候我在你眼里看见的是少年朝气。”
“我爱你在我失去双亲后,用你孱弱的肩膀肩负起我们姐弟俩的那种责任感。”
“爱你在下班后牵着我的手去小区门口的生活超市买菜时,嘴角满足的微笑。”
“这些年,我没有一刻后悔选择你。”
“所以第一次在医院看见你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我不敢承认自己选错了人,不敢承认这十二年的相守都是笑话。我安慰自己男人哪有不劈腿的,何况你如今地位显赫,有点桃色新闻也正常,只要你能回头,我们就还能过。可是直到我陈林自,我才不得不面对,你本就不爱我这件事。”
“你爱的是你自己,你对我们好,从头到尾都是想证明我爸妈当初有眼无珠。”
我说的越多,他哭的月痕。
他什么都说不下去。
只是一个劲儿地道歉。
可我却内心毫无波动。
“别哭了,我真的很讨厌哭哭啼啼的男人,我恶心。”
说完,我挂了电话。
7
因为孟元不肯离婚。
走诉讼程序慢很多。
再加上他本人熟悉法律,离婚推进的就更慢。
律师跟我沟通的时候开玩笑说跟港城名律打擂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点钱不够。
“可我目前拿不出更多的了。”我无奈道。
虽然弟弟死了,但给受害者家属的赔偿金我还是全额支付。
弟弟是见义勇为。
但死者不过是吃霸王餐跟老板娘争吵,打了起来。
可他有罪与否,应该交由法律判定。
个人无权定生死。
更何况,那一家老小我见过,子着实艰难。
孟元大概也是知道我经济上并不宽裕。
等着我吃过了没钱的苦,他再出现救我于水火。
或许我们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他错了。
这么多年,我虽然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
可并不代表我失去了谋生的能力。
租的房子虽然小。
可我精心布置,更显温馨。
每天做两个小菜,半碗米饭。
并不花什么钱。
原先他送我的那些珠宝首饰包包,我能卖的都卖了。
变现的那冷冰冰的几十万,如今就躺在我的银行卡里。
我的子过的并没有孟元想的那么差。
但我没想到,温玉竟然还会来找我。
她的小腹已经微微凸起。
整个人面容水肿,腿变得萝卜一样粗。
本该显出母性光辉的孕期,她却异常憔悴。
见了我就给我下跪。
“姐姐,你看我肚子都大了,你就成全我吧。”
我当即打视频电话给孟元。
孟元明显是宿醉未醒。
看见我,他眼睛一亮。
“微微,你找我?有什么需要你说,我都答应。”
我把摄像头转向温玉。
孟元脸色大变。
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姐姐,你不要怪他撒谎,他也是舍不得你,但他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哪个男人愿意绝后呢?”
“你非他娶你,难道不觉得对他不公平吗?”
想不到孟元竟然是这样跟温玉说的。
看来他比我想象的还要低劣。
一边舍不得我,一边又哄着温玉把孩子生下来。
既想要全了十几年的感情,又想要人生没有遗憾。
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美的事。
“男人我可以给你,但我想问你,我弟弟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就在这个时候,孟元的车停在了我们的身边。
他一脑袋的汗水:“微微,你听我说。”
8
我摆摆手。
“来的路上你一定想好了说辞,一个大律师,要忽悠我也太简单了。”
“就像你那样言辞恳切地跟我道歉,跟我回忆从前,也不影响你陪着她去产检,想尽办法给她一个养胎的好环境。”
温玉挺着肚子走到他身边。
孟元抬起手来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我说没说过,不让你来找我老婆。”
“我说没说过,我跟你只是逢场作戏,不要影响到我和微微?”
温玉的眼里蓄满泪水。
我讥讽道:“别在这里做戏了,要打回家打。”
“公共场合,打孕妇算怎么回事?”
说罢,我从包里拿出一份诉状交给孟元。
“这是我亲自写的,如果你还不肯跟我领离婚证,我就送到法院去。”
上面并不是离婚的诉状。
而是告他侵占集体财物。
他是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可他并不等于律所的老板。
我查过他的账单,为了养活温玉,他先后三次从律所的账上挪用了五百四十二万。
他有些错愕:“你是怎么拿到账单的!”
“非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吗?”
强忍着恶心没有搬走的那些天。
我一边等着他救陈林。
一边暗中调查他。
最先引起我注意的,就是温玉全身的高定。
以孟元的收入,本做不到。
孟元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做这么多,只是为了跟我彻底分开?你将来绝不后悔?”
“我最后悔的,是没在你吃印度神药被送进医院的那天,把你的丑样子拍下来,公布到互联网上!”
说完,我冷冷一笑。
留下他们两个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身后的孟元凄然答应了我的请求。
“叫你的律师明天来律所找我,我会跟他谈的。”
孟元的律师第二天准时赴约,离婚协议的谈判出奇顺利。
我提出的唯一要求,是他必须净身出户。
我们婚后共同购置的房产、车辆,以及他名下那套江边新房,全部归我所有,他名下律所股份及存款,需划出七成作为精神损害赔偿。
律师拿着条款,脸色凝重地给孟元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传来他疲惫的声音:“答应她,所有条件都答应。”
签字那天,孟元穿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连的煎熬。
他看着我,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微微,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吗?”
我避开他的目光,指尖划过协议上净身出户四个字:
“孟元,路是你自己选的。从你带着温玉去看我弟弟,从你挪用公款养她,从你让我弟弟含冤而死的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只剩这最后一步了。”
他终究还是签了字,墨迹落在纸上,像是给这十二年的感情画了个潦草的句号。
走出律所时,他忽然叫住我:“那些钱……你留着好好生活。我孟元就算一无所有,也能从头再来。”
我没回头,只是扬了扬手里的协议:“不用你心。”
三天后,我将整理好的所有证据,匿名发送给了港城司法局、纪检委,以及几家有公信力的媒体。
第一份证据,是看守所的监控录像。画面里,温玉跟着孟元走进探视室,趁工作人员不注意,偷偷将一个小纸包塞到弟弟手里,嘴唇翕动着,通过口型识别,她说的是:“你姐撑不住了,你死了,她才能解脱,孟律师会保你姐一世无忧。”
第二份证据,是法医的补充鉴定报告。弟弟体内除了自服的毒药,还检测出了另一种成分,与温玉塞给他的纸包里残留的粉末完全吻合。
第三份证据,是孟元挪用公款的完整账单的银行流水、律所财务凭证,以及他利用职务之便,违规带无关人员进入看守所的书面证明。
证据曝光的瞬间,港城哗然。
9.
媒体的报道像水般涌来。
# 港城名律婚内出轨#
#律师挪用公款养小三#
#小三怂恿嫌疑人自#
这类话题接连冲上热搜。
孟元的律所股价暴跌,合伙人紧急召开会议,宣布解除与他的所有,冻结其名下股份。
司法局很快作出回应,吊销孟元的律师执业证书,终身禁止其从事法律相关工作。
纪检委介入调查后,查出他不仅挪用公款,还在多起案件中存在违规作、收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正式对他立案侦查。
孟元从人人敬仰的青年才俊,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他被带走那天,记者拍到他头发凌乱、面色憔悴,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而温玉的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她肚子里的孩子本就不稳,加上舆论的巨大压力和孟元倒台的打击,在一次与人争执时动了胎气,孩子最终没能保住。
失去孩子、名声尽毁的温玉,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想找我求情,却连我住的小区门都进不去。
有记者拍到她流落街头,曾经光鲜亮丽的模样荡然无存,眼里只剩麻木和悔恨。
我没有幸灾乐祸,只是平静地处理着后续事宜。
将孟元赔偿的钱,一部分捐赠给了受害者家属,一部分设立了一个见义勇为救助基金。
我想让弟弟的死,能换回一点有意义的东西。
至于那几套房产,我卖掉了江边的新房和婚后购置的公寓,只留下了我和弟弟曾经住过的老房子。
那里装满了我们姐弟俩的回忆,也装满了我对过去的告别。
10
弟弟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只有几个亲近的朋友和同事到场。
我站在墓碑前,放上他最爱的白玫瑰:
“弟弟,姐替你讨回公道了。你在那边好好的,不用再担心我。”
风吹过墓园,像是弟弟温柔的回应。
离婚后的子,我过得平静而充实。
我辞掉了医院的工作,用剩下的钱开了一家小小的私人诊所,专注于妇科诊疗。
诊所不大,但布置得温馨舒适,来就诊的患者大多是回头客,她们说我温柔、专业,让人安心。
闲暇时,我会去旅行。
去那些我和弟弟曾经约定好要一起去的地方。
我会带着相机,拍下沿途的风景,然后对着照片跟弟弟分享:
“弟弟,你看,这里真的很美,就像你当年说的那样。”
我不再刻意回避过去,也不再沉溺于悲伤。
孟元和温玉的结局,是他们自己种下的恶果,与我无关。
我只是在这场漫长的纠葛中,学会了爱自己,学会了放下。
有一次,我在超市购物时,偶遇了孟元的前同事。
他告诉我,孟元最终因挪用公款罪、职务侵占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八年。
温玉则回了老家,再也没有在港城出现过。
我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继续挑选蔬菜。
那些人和事,早已成了过眼云烟,再也掀不起我心中的波澜。
诊所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也渐渐找回了曾经的自己。
身边不乏追求者,但我都礼貌地拒绝了。
不是不再相信爱情,而是明白,真正的幸福源于自身的强大和丰盈。
一年后,我收到了一封来自看守所的信,是孟元写的。
信里没有过多的辩解,只有深深的忏悔。
他说,在牢里的子,他每天都在反思,想起我为他挡刀的瞬间,想起我们一起吃苦的岁月,想起弟弟临死前绝望的眼神,他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他说,他知道自己罪无可赦,只希望我能过得幸福。
我看完信,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原谅与否,早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已经走出了黑暗,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光明。
没有孟元,没有婚姻,我依然可以活得精彩、活得自由、活得独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