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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4、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响亮,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陈佑安抱着我腰的手猛地僵住,他仰起头,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怀里那个梳着羊角辫、一脸戒备的小女孩,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陈诺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盯着我,以及我怀里那个与他有几分相似,却明显更年幼的女孩。

他眼里的怀念、愧疚、痛苦在那一刻凝固,然后碎裂,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质疑。

“她叫你什么?”

陈诺的声音涩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怀里小女孩的背,柔声道:“念念,糖葫芦是买给你的。”

念念立刻眉开眼笑,接过糖葫芦,示威似的咬了一大口,然后继续虎视眈眈地盯着陈佑安:“你放开我妈妈!”

陈佑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妈妈,她是谁?你为什么是她妈妈?”

他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许久笙也愣住了,随即,那双眼睛里原本藏不住的嫉妒和怨恨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看着念念,又看看我,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陈诺为了宋香栀失魂落魄,她尚且能忍,因为她知道宋香栀心死了,不会回头。

可如果宋香栀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那意味着她许久笙永远也取代不了宋香栀在陈诺父子心中的位置,甚至连替代品都算不上!

陈诺一步步走上前,视线死死锁住我,仿佛要将我看穿:“宋香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谁的孩子?”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暴怒。

我抬起眼,平静地回视他,这平静彻底激怒了他。

“她是我的女儿,我和我丈夫的女儿。”我淡淡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丈夫?”

陈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哪来的丈夫?宋香栀!你才出狱多久?你怎么敢?”

“陈先生,”

一个沉稳的男声介入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请放开我的妻子。”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穿着简单的休闲服,气质却沉稳内敛。

他伸手,轻松却坚定地格开了陈诺的手,然后自然地站到了我和念念身前,形成保护的姿态。

他低头看我,眼神温和:“没事吧?”

我摇摇头。

这个男人叫周衡,是我的丈夫。

出狱后,我孑然一身,身心俱疲,是他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手,给了我一个家,给了念念生命。

他知道我的过去,却从未嫌弃,只是用他的方式默默守护着我和这个新生的家庭。

“你的妻子?”

陈诺看着周衡,又看看我,再看看躲在周衡腿边,啃着糖葫芦好奇张望的念念,最后目光落在我残缺的手指上,他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浓。

“宋香栀,你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接受?他还在为过去忏悔,还在苦苦寻找补偿的机会。

而她,却早已抛下过去,拥有了崭新的人生?

那他的痛苦,他的悔恨,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妈妈,我们回家吧。”念念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说。

“好,我们回家。”我弯腰抱起念念,没有再看那僵立在原地的三人一眼,对周衡轻声道:“走吧。”

周衡点点头,护着我们母女,转身离开。

陈诺想追,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家庭走远,看着那个叫念念的小女孩趴在“妈妈”的肩头,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不,栀栀,你不能……”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小吃摊挡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许久笙看着陈诺这副模样,又嫉又恨,她上前想去拉他:“阿诺,我们回去吧,师姐她,她已经不要你了。”

“滚开!”

陈诺猛地甩开她,眼神猩红可怖,“都是你!如果不是你。”

陈佑安站在原地,看着爸爸失控,看着“笙笙阿姨”难看的脸色,再看着“妈妈”抱着别的孩子越走越远的背影,小小的世界里仿佛天塌地陷。

妈妈不要他了,妈妈有了新的家,新的宝宝,那糖葫芦,果然不是买给他的。

巨大的悲伤和恐慌淹没了他,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5、

那天之后,陈诺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去公司,整把自己关在曾经属于他和宋香栀的婚房里,对着那些早已蒙尘的旧物,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他一遍遍拨打我旧的号码,自然是空号。他去我住的老房子蹲守,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周衡很快帮我们搬了家,搬到了一个陈诺找不到的地方。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希望能偶遇我。

他跑到我妈妈的墓前,长跪不起,哭诉着忏悔,求我妈妈在天之灵能让我回心转意。

“栀栀,我知道错了,你回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把许久笙赶走,我把一切都给你。佑安不能没有妈妈,我也不能没有你……”

他对着冰冷的墓碑,如同困兽般哀嚎。

但这些话,早已传不到我的耳中。即使听到,也激不起半分涟漪。

他的悔恨来得太迟了。在我需要他信任时,他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在我需要他帮助时,他亲手斩断我的希望。

在我母亲生命垂危时,他冷酷地断了医药费。我的手指,我的爱情,我的事业,我的母亲。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和许久笙的联手下毁掉了。

现在的平静,是我用血肉和绝望换来的,我绝不会再回头。

陈佑安的情况也很不好。

那天的冲击对他而言太大了,他变得沉默寡言,在学校里也常常发呆,晚上会被噩梦惊醒,哭着要找妈妈。

可他口中的“妈妈”,再也不会温柔地安抚他。

许久笙的子同样不好过。

陈诺的怨恨,陈佑安的疏远,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处心积虑得到的一切,陈夫人的名分,陈诺的依赖,陈佑安的亲近,都因为宋香栀的再次出现而摇摇欲坠。

尤其当她得知,宋香栀不仅活着,还拥有了新的家庭,一个保护着她的丈夫,一个可爱的女儿,她内心的嫉妒和怨恨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

她不能容忍宋香栀过得比她好!

绝对不能!

看着渐消沉、只知道借酒浇愁的陈诺,再看看那个因为思念生母而对自己充满抵触的“儿子”,许久笙心中萌生了一个恶毒的计划。

6、

这天,周衡出差了,我送念念去幼儿园后,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采购。

自从上次遇到陈诺后,我出门更加谨慎,但总有些必要的常活动无法避免。

就在我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时,许久笙拉着陈佑安出现在我面前。

许久笙今天刻意打扮过,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憔悴和戾气。

陈佑安则瘦了不少,小脸苍白,眼神怯怯地看着我,带着渴望和恐惧。

“师姐,好巧啊。”许久笙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准备绕行。

她却一把将陈佑安推到我面前,声音带着刻意的哭腔。

“师姐,算我求你了!你看看佑安,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自从上次见到你之后,他就天天哭,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脱相了!他每天都在喊妈妈,你就真的忍心吗?”

陈佑安被推得一个踉跄,抬头看着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声音凄厉。

“妈妈!妈妈你跟我回家吧!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听话,我再也不喜欢笙笙阿姨了,我只要你!妈妈,求求你了!没有你我和爸爸都好痛苦,爸爸他快死了……”

超市门口人来人往,这一幕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指指点点的声音开始响起。

“哟,怎么回事?当妈的不要孩子了?”

“看那孩子哭得多可怜……”

“这女人心肠也太硬了吧……”

我试图抽出自己的腿,但陈佑安抱得死紧。我看着跪在脚边的孩子,心中并非毫无波澜,但那点微弱的涟漪很快被冰冷的记忆覆盖。

他用厌恶的眼神看我,他说我是小偷,他说不要我当妈妈,他和他父亲一起,亲手把我推入深渊。

“放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放!妈妈你不答应跟我回家,我就不放!”陈佑安哭喊着,抱得更紧。

许久笙在一旁假意抹泪,火上浇油。

“师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冲我来!佑安是无辜的,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就算你有了新家庭,也不能不要自己的亲生儿子啊!你让你现在的丈夫怎么想你?”

她的话极具误导性,周围议论的声音更大了,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谴责。

我感到一阵反胃。

这个女人,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演戏,还想利用孩子来道德绑架我,破坏我现有的生活。

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看着陈佑安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陈佑安,你听好了。从你和你父亲在法庭上作证,说我是小偷的那一刻起,从你父亲亲手斩断我手指的那一刻起,我和你,还有陈诺,就已经恩断义绝。我不是你妈妈,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我的家,只有一个,里面有我的丈夫周衡,和我的女儿念念。请你,放开我。”

我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割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陈佑安愣住了,抱着我的手微微松开。

周围的人群也安静了一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冲击到了。

许久笙见势不妙,立刻尖叫起来。

“宋香栀!你怎么能这么跟孩子说话!你这是在往他心上刀啊!佑安,快,快求你妈妈!”

她上前一步,想去拉扯陈佑安,动作间带着刻意地推搡。

就在这时,一辆货车为了避让路边违规停放的车辆,猛地打方向,朝着超市门口的人行道冲了过来,速度极快!

“小心!”有人惊呼。

一切发生得太快。

我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后退。

而许久笙,在货车冲过来的瞬间,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拉开陈佑安,而是自己惊恐地向后躲闪,甚至因为慌乱,还把原本跪在地上、正处于危险位置的陈佑安往前推了一把!

“佑安!”我瞳孔猛缩,失声喊道。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但为时已晚。

小小的身体被撞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几米外的地上,鲜血瞬间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货车司机吓傻了,瘫在驾驶座上。

周围死寂一片,然后爆发出尖叫。

许久笙呆立在原地,脸色煞白,看着血泊中的陈佑安,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瞬间掏空。那个我曾经用生命去爱护的孩子,那个在我怀里咿呀学语的孩子,尽管恨他的父亲,尽管对他感情已淡,可亲眼目睹他的死亡。

我闭了闭眼,巨大的悲恸和荒谬感席卷而来。

7、

警车和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撕裂了午后的平静。

陈佑安小小的身体被确认当场死亡,盖上白布,抬上了救护车,更像是完成一个冰冷的程序。

陈诺接到电话赶来时,看到的是儿子毫无生气的尸体。

他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哀嚎,扑跪在地,手指颤抖着想去触碰那层白布。

却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整个人蜷缩起来,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许久笙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指着被警察询问的我,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是她!是她推了佑安!是她害死了佑安!宋香栀!你好狠毒的心啊!你恨我们,你冲我来啊!你为什么害死我的儿子!他还那么小!!”

她扑到几乎崩溃的陈诺身边,用力摇晃着他的手臂,涕泪横流。

“阿诺!是宋香栀!她因为恨我们,故意把佑安推到车前的!我亲眼看到的!她想报复我们!她想让我们痛苦一辈子!”

我站在原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指控和恨不得将我撕碎的恨意,心脏因陈佑安的死亡而抽痛,但头脑却异常冷静。

悲恸是出于对一条幼小生命逝去的本能,但理智告诉我,绝不能为这场悲剧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我没有推他。”

我转向负责询问的警察,声音清晰而镇定,尽管指尖在微微发颤,“当时的情况,很多路人都看到了。而且,”

我目光扫过超市门口上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监控。”

警察点了点头,一边安抚情绪激动的陈诺和许久笙,一边派人去调取监控,同时继续询问在场的目击者。

许久笙听到“监控”二字,脸色几不可察地白了一下,但随即哭得更大声,更加咬死是我因恨行凶,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就是她!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把她抓起来!她坐过牢,她有前科!她就是个疯子!”

陈诺被她的话,挣扎得更凶,嘴里反复诅咒着要了我。

周围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些被许久笙的表演迷惑,对我指指点点。

也有些保持了沉默,或者小声说着“好像不是这样”、“我看到是那个女的自已……”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被动等待。许久笙想用舆论和谎言把我再次打入,我绝不会让她得逞。

这一次,我要亲手撕开她虚伪的面具!

我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扫过陈诺,最后定格在许久笙脸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许久笙,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演戏,还想把害死佑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许久笙的哭声一滞,尖声道:“你胡说!明明是你……”

我打断她,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

“你说我因恨报复?不错,我是恨。我恨陈诺偏听偏信,亲手把我送进监狱,斩断我的手指!我恨你许久笙,忘恩负义,抄袭我的画作,夺走我的荣誉,我走上绝路!我更恨你们,在我母亲病重垂危时,断她医药费,让她活活疼死!”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诺和许久笙。

陈诺挣扎的动作僵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难辨。

我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痛楚。

“陈佑安,他是我怀胎十月,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我曾经爱他胜过自己的生命!就算他当年受你们蒙蔽,说出伤我的话,我也从未想过要伤害他!虎毒尚不食子,我宋香栀再恨,也不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此毒手!”

我抬起残缺的右手,那断指处是如此刺目。

“这双手,曾经能画出价值千金的画作,也是这双手,被陈诺亲手毁掉!一个连画笔都拿不了的人,一个早已被你们摧毁过一次的人,我如今只想要平静的生活!是你们,一次又一次来打扰我!”

我的目光锐利地射向许久笙。

“而你,许久笙!刚才货车冲过来的时候,你在什么?你不是口口声声把佑安当亲儿子吗?危险来临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不是保护他,而是为了自己躲开,甚至伸手把他往前推了一把!监控就在那里,你敢不敢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把佑安推向了死亡!”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吓坏了!”

许久笙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的指控句句属实,戳中了她最恐惧的地方。

8、

就在这时,调取监控的警察回来了,脸色凝重。他低声跟负责的警官说了几句,然后拿出了便携设备。

“不!不要看!她撒谎!”

许久笙尖叫着想冲过去,被女警拦住。

警官示意,监控画面被当场播放。

高清的镜头下,一切无所遁形,许久笙如何拉扯陈佑安跪在我面前,如何假意哭诉。

货车失控冲来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向后避让。

而许久笙,则是满脸惊恐,第一个反应是向后猛退,并且在后退的过程中。

手臂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向前推搡的动作,正正推在跪在地上的、背对着货车的陈佑安的后背上!

就是她这一推,让陈佑安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倒,直接迎向了失控的货车轮胎!

画面定格在许久笙那个推搡的动作上,残忍而清晰。

真相大白!

“哗——”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天啊!真的是她推的!”

“太恶毒了!自己躲就算了,还把孩子往前推!”

“刚才还倒打一耙,诬陷人家亲妈!”

“这女人是吗?!”

所有的目光,从同情、怀疑,瞬间变成了极致的鄙夷、愤怒和唾弃,如同利箭射向许久笙。

陈诺呆呆地看着定格的监控画面,那个将他儿子推向死亡的动作,像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看看状若疯魔、谎言被戳穿后瘫软在地的许久笙,又看看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却眼神清正的我。

是他!

都是他!

是他引狼入室!

是他被猪油蒙了心!

是他为了这个蛇蝎心肠、害死他儿子的毒妇,走了挚爱,毁掉了妻子,气死了岳母!他才是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啊——!!!”

陈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饱含无尽痛苦和悔恨的嚎叫。

他猛地挣脱了因真相震惊而略微松懈的警察,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兽,扑向许久笙,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毒妇!你还我儿子!你还我的栀栀!我了你!了你!!!”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完全失去了理智。

许久笙被掐得双眼翻白,手脚乱蹬,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场面一片混乱,好几个警察一起上前,才勉强将力大无穷的陈诺拉开。

许久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鼻涕眼泪和濒死的恐惧。

她看着周围所有人唾弃的目光,看着警察拿出的明晃晃的手铐,看着陈诺那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的疯狂眼神,终于彻底崩溃。

她知道,她完了,彻底完了。

不仅身败名裂,还要面临法律的严惩。

而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出由他们自导自演的悲剧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

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真相,撕开了他们的伪装,也彻底斩断了与过去所有的牵连。

陈佑安的死亡,是意外,也是他们二人共同种下的恶果催生的悲剧。

9、

后续的处理按部就班。

货车司机承担部分责任,路边违规停放的车辆车主也受到相应处罚。

而许久笙,因过失致人死亡,以及在事故后当众诬告陷害他人,情节恶劣,数罪并罚,被判处重刑。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名声、地位、未来,都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化为乌有,等待她的将是漫长的铁窗生涯。

她在狱中的子,想必也不会好过。

毕竟,连最基本的道德底线都已丧失的人,在哪里都是被唾弃的对象。

陈诺在儿子死后,又亲眼目睹真相,亲手掐许久笙未果,多重打击之下,精神彻底崩溃。

他被诊断出严重的精神分裂,时哭时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时会抱着陈佑安的遗物痛哭流涕,喊着我的名字忏悔。

糊涂时则会把别人认成我,或者认成许久笙,时而哀求,时而打骂。

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需要长期治疗监护。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誓言只爱我一个人的男人,最终在一个四面白墙的房间里,彻底疯癫,

余生都将在无尽的悔恨和疯癫中煎熬。

陈家的公司也因此受到重创,不久后宣告破产。

这些消息,我都是从周衡那里断断续续听说的。

他怕我受影响,总是轻描淡写。

我没有去参加陈佑安的葬礼,也没有去看过陈诺。

所有的恩怨情仇,随着那场惨烈的车祸,随着陈佑安的逝去,随着陈诺的疯癫,随着许久笙的入狱。

以及我在超市门口那场当众的、彻底的真相揭露,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我站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手指残缺的地方,在阴雨天偶尔还会隐隐作痛,像是过去岁月留下的烙印。

周衡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我,将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都过去了。”他低声说,声音温暖而沉稳。

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看着在客厅地毯上安静玩着积木的念念,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是的,都过去了。

那个曾经闪耀画坛的天才少女宋香栀,死在了五年前的监狱里。

那个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宋香栀,死在了丈夫斩断她手指的瞬间。

那个心怀母爱却被亲生儿子背弃的宋香栀,也随着那场车祸和当众的决绝宣言,彻底留在了过去。

现在的我,只是周衡的妻子,念念的妈妈。

我有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新的希望,以及亲手揭开真相、捍卫清白的勇气和力量。

我的结局,或许不算轰轰烈烈,但于我已是最好的安排——平静,自由,被珍视的温暖,以及不再沉默的坚韧。

那些曾经的滔天恨意、刻骨绝望,都已被岁月和身边人的爱,沉淀为心底一道深可见骨却不再流血的疤痕。

而陈诺和许久笙,一个在疯人院了残生,一个在监狱里赎罪。

他们的结局,是他们亲手种下的恶因,结出的恶果。

与我,宋香栀,再无半分关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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