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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雨声淅沥,敲打在油纸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昭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的灵魂看穿。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我的心脏在腔里疯狂地跳动,一半是重逢的激动,一半是未知的忐忑。

上辈子,我与他并无交集。

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何会散尽家财,为我这个素未谋面的罪臣之妻收敛尸骨。

我只知道,在我最绝望,最孤寂的死亡之路上,是他,给了我最后一份属于人的尊严。

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

唯有……来世衔恩再还。

“苏小姐。”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沙哑和冷硬。

“请自重。”

三个字,像三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让我从头凉到脚。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设想过他会惊讶,会拒绝,会质问。

我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冷漠,疏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厌恶。

“你不愿意?”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我为何要愿意?”

“苏小姐或许不知。你的事情,整个京城都已经传遍了。”

“你为了顾衍不纳妾,不惜以死相,又以嫁妆相挟,最后甚至惊动了苏大将军,落得个被逐出家门的下场。”

“现在,你又想用同样的方式,来迫我收留你吗?”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一股混合着雨水和皂角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沅,我不是第二个顾衍。你的那些手段,对我没用。”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原来,他听到的,竟是这样的版本。

是了,顾家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合理化他们侵吞我嫁妆的行为,一定会想尽办法往我身上泼脏水。

把我塑造成一个骄横跋扈、心机深沉的妒妇。

而我爹的“恩断义绝”,更是坐实了我的“罪名”。

在所有人眼中,我就是一个不守妇道、不孝不悌,最终自食恶果的女人。

雨越下越大,伞外的世界一片迷蒙。

伞下的方寸之地,气氛却冷得像冰。

我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忽然就笑了。

“沈校尉说得对。”

我收起了所有的脆弱和慌乱,平静地开口。

“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我善妒,我跋扈,我心机深重,我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现在,我改主意了,我非但要你收留,还要你娶我!”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陈述。

沈昭远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坦白地承认自己“不堪”。

他微微一怔,眼中的审视和探究更浓了。

我们就在这瓢泼大雨中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给我一个理由。”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给我一个,我必须娶你的理由。”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松动。

理由?

我需要一个能说服他的,合情合理的理由。

一个能让他抛开所有世俗偏见,不顾一切后果,娶我的理由。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中形成。

我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因为,三天之后,顾家将因谋逆大罪,满门抄斩。而负责抄家的,正是你,沈昭远沈校尉。”

他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然僵住。

沈昭远握着伞柄的手,骤然收紧。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利眼死死地盯着我,那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你胡说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谋逆?苏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污蔑朝廷命官,可是重罪。”

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

“我是不是胡说,沈校尉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看到他瞳孔微缩,便知道,我赌对了。

上辈子,顾家倒台后,我曾在流放路上,零星听到一些关于此案的传闻。

据说,是朝中一位刚正不阿的言官,早已察觉顾家与废太子私下往来过密,暗中搜集了数月罪证,才在最关键的时刻,将他们一举扳倒。

而这位言官背后,似乎有兵部的支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猜,以沈昭远的背景和品性,他极有可能就是那个知情之人,甚至……参与其中。

否则,无法解释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校尉,为何会成为抄没顾家的主官。

“你到底是谁?”

沈昭远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戒备。

他看着我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无理取闹的深闺妇人,而是像在审视一个身份不明的敌人。

“我是谁,不重要。”

我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重要的是,我知道什么,以及,我能为沈校尉带来什么。”

“顾家贪墨我苏家万贯家财,用以填补军需,勾结废太子,意图谋反。这些事,我想,沈校尉的调查,应该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吧?”

“只是,你们还缺一份最直接的证据。一份,能将顾家彻底钉死,让他们永无翻身之的铁证。”

我看着他愈发凝重的神色,继续抛出我的筹码。

“比如说……顾衍亲笔所书,与废太子往来的密信。以及,那份藏在顾家书房密室里,记录着所有谋逆资金往来的账本。”

“不知这份大礼,够不够沈校尉娶我的理由?”

空气仿佛凝固了。

雨声似乎都消失了。

我只能听到自己和沈昭远,两个人清晰的心跳声。

他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那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有震惊,有怀疑,有审视,还有一丝……我无法理解的挣扎。

“你想要什么?”

终于,他沙哑地开口。

“我说了,我要你娶我。”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何非我不可?”他追问。

“因为,满京城里,我只信得过沈校尉。”

这句话,是我发自肺腑的。

一个肯为素不相识之人收敛尸骨的男人,他的品性,值得我用一生去赌。

“信我?”沈昭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苏小姐,我们不过数面之缘。你的信任,未免太过廉价。”

“不。”我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

“沈校尉可还记得三年前,春围猎?”

他微微一愣。

“那,我策马追逐一只白狐,不慎与家人走散,误入了猎场的禁区,险些被一头黑熊所伤。”

“是你,一支穿云箭,惊退了黑熊,救了我一命。”

“你当时蒙着面,并未让我看到你的脸。但我认得你箭羽上的徽记,那是你们沈家军特有的鹰羽标记。”

“从那时起,我就记住了你,沈昭远。”

这段话,半真半假。

确有其事,但救我的人,我当时并未看清是谁。

只是后来,我成了顾家的罪妻,而他成了抄家的主官,我才将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

但现在,这却成了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合情合理的,“爱慕”他的理由。

沈昭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

他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些许。

“你……还记得?”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垂下眼帘,声音轻柔。

“只是当时,我已与顾家有婚约在身,只能将这份恩情与仰慕,深藏心底。”

“如今,我已是自由之身。所以,沈校尉,你现在明白,我为何非你不可了吗?”

我将一个少女情窦初开,却因婚约束缚,只能将爱意深埋,最终在脱离苦海后,勇敢追寻真爱的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

连我自己,都快要信了。

沈昭远沉默了。

他手中的伞,微微倾斜,大半都遮在了我的头顶,而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却被雨水打湿。

许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问道:

“你说的密信和账本,在何处?”

“娶我。你娶了我,我便带你去拿。”

我咬紧了最后的条件。

这不是交易,这是我的投名状。

我要将自己,和他的命运,彻底绑在一起。

他看着我,眼神变幻莫测。

最终,他收回了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我和他两个人的身上。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玄色外袍,披在了我冻得瑟瑟发抖的身上。

“跟我来。”

沈昭远并没有带我回他自己的府邸。

他将我安置在城西一处极为隐蔽的民宅里。

宅子不大,只有两进,但打扫得净净,一应俱全。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妇人接待了我们。沈昭远称她为“张婶”。

张婶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但什么都没问,只是手脚麻利地为我准备了热水和净的衣物。

泡在温暖的浴桶里,我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浑身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连来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我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瘦弱,眼神里却燃烧着复仇与新生的火焰。

苏沅,一切都还来得及。

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换上张婶准备的素色棉布裙,我走了出去。

沈昭远正坐在外间的八仙桌旁,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棱角分明。

他似乎在等我。

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闻到过这样朴实而温暖的食物香气了。

上辈子在流放路上,我吃的是发馊的窝头,喝的是泥坑里的脏水。

最后,活活饿死、病死。

“吃吧。”

他见我出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没有客气,坐下来,拿起筷子,大口地吃了起来。

我吃得很快,很急,像是饿了许多天的难民。

这不是演戏,这是刻在我骨子里的,对于食物的恐惧和渴望。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我连汤都喝得一二净。

放下碗,我才发现沈昭远本没动筷子,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看什么?”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不像。”他突然说。

“什么不像?”

“不像传闻中的苏家大小姐。”他缓缓道,“传闻苏小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一顿饭有十八道菜,每道菜只尝一口。”

我心中一凛。

这是我嫁入顾家后,顾衍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故意摆出的排场。

没想到,竟成了我在外人眼中的标签。

我自嘲地笑了笑:“沈校尉信传闻,还是信自己亲眼所见?”

“我只信证据。”他答得滴水不漏。

“好一个只信证据。”

我擦了擦嘴,站起身。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去取你的‘证据’。”

“现在?”沈昭远皱起眉,“外面还在下雨,而且天色已晚,顾家守卫森严……”

“就是要趁现在。”我打断他。

“今夜,是他们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他们刚刚得到了我所有的嫁妆,又亲眼看到我被扫地出门,沦为丧家之犬。在他们眼里,我这个最大的威胁已经除去,正是他们弹冠相庆,瓜分赃物的时候。”

“而且,顾衍生性多疑,他今晚一定会亲自去密室,欣赏那些他即将用以换取泼天富贵的密信和账本。”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的话,让沈昭远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我说得很有道理。

“你有几成把握?”他问。

“十成。”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因为上辈子,我曾被顾衍带进过那个密室。

那是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他指着满室的金银和那封决定他命运的密信,得意地对我说:“苏沅,看到了吗?这,才是我顾衍真正想要的江山!而你,不过是我登上这座江山的一块垫脚石而已!”

那间密室的位置,机关的开启方法,早已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沈昭远定定地看了我半晌,最终站起身。

“好。我跟你去。”

他从墙上取下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又拿了两件黑色的夜行衣递给我。

“换上。”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没有犹豫,转身进了内室。

当我换好夜行衣,将头发用布巾束起,再走出来时,沈昭远已经等在了门口。

他同样换上了一身劲装,整个人融入夜色,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递给我一把小巧的匕首。

“拿着。”

我接过匕首,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让我感到了一丝心安。

“走吧。”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推开门,率先闪入了雨夜之中。

我紧随其后。

冰冷的雨水再次打在脸上,但这一次,我的心中,却燃起了熊熊烈火。

顾衍,柳卿卿,顾老夫人……

我,苏沅,回来向你们讨债了。

顾家书房,坐落在整个宅院最深处,也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我和沈昭远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两道鬼魅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一队又一队巡逻的家丁。

沈昭远的身手,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他的动作净利落,对顾家巡逻的路线和时间间隙,似乎了如指掌。

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他对顾家的监视,绝非一之功。

我们潜伏在书房外的假山后,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书房里灯火通明,隐约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得意笑声。

是顾衍和柳卿卿。

“衍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轻易地,就让苏沅那个蠢女人把所有家产都吐了出来!”

是柳卿卿娇滴滴的声音。

“哼,一个蠢女人罢了。她还真以为我顾衍会看上她?若不是看在她爹苏威的兵权和她那份嫁妆上,我连碰都懒得碰她一下。”

顾衍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如今她被苏威那个老匹夫赶出家门,就更是一文不值了。以后,她只能像条狗一样,在街上乞讨过活!”

我身旁的沈昭远,身体瞬间绷紧,周身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气。

我能感觉到,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我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他身形一僵,转头看向我。

我对他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别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书房里,柳卿卿又柔声问道:“衍哥哥,那苏沅的嫁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手啊?人家等不及想用那些钱,去买最好看的首饰和衣裳了。”

“急什么。”顾衍安抚道,“等过几,风头过去了,我就把那些铺子和庄子都换成银票。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不过,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顾衍的语调忽然变得神秘起来。

“卿卿,今晚,我让你看一样我们顾家真正的宝贝。有了它,别说区区嫁妆,就连这整个天下,将来都可能是我们的!”

来了!

我心中一动。

只听书房里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

我知道,顾衍打开了密室的门。

“衍哥哥,这是……”柳卿卿发出一声惊呼。

“看到了吗?这才是我们顾家百年基业的基!”

顾衍的声音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妄。

“等过几,我将这份‘投名状’献给殿下。待殿下荣登大宝,我顾衍,便是这天下第一的功臣!”

我不再犹豫,对沈昭远做了一个“行动”的手势。

他点了点头,身影一闪,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窜上了书房的房顶。

我则绕到书房的侧窗,用匕首轻轻撬开窗户的销,闪身而入。

书房内空无一人,只有通往密室的暗门大开着。

我没有进去,而是按照记忆,走到了书房正中的那张紫檀木书桌前。

我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按照特定的方位摆好。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用力转动了桌子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麒麟雕刻。

“咔嚓——”

只听一声轻响,书桌后方的墙壁上,一个暗格缓缓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檀木盒子。

这,才是顾家真正的秘密。

上辈子,顾衍为了向我炫耀,曾说过,他父亲顾尚书生性谨慎,凡事都留有后手。

明面上的密室,放的是给废太子的“投名状”。

而这个隐藏的暗格里,放的却是……他准备献给当今圣上的,揭发废太子谋逆的“投名状”。

顾家,这条在两艘大船上都下了注的毒蛇,无论谁胜谁负,他们都想立于不败之地。

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拿起那个盒子,正准备离开。

突然,密室里传来柳卿卿的一声尖叫。

“谁!”

紧接着,是顾衍惊怒交加的吼声:“有刺客!来人!抓刺客!”

不好!沈昭远被发现了!

我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抱着盒子就准备从窗户撤离。

可已经来不及了。

顾衍手持长剑,第一个从密室里冲了出来。

当他看到一身夜行衣,手捧着他秘密的我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苏沅?!”

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惊恐,最后化为一片狰狞的意。

“是你!竟然是你这个贱人!”

他嘶吼着,挥舞着长剑,疯狂地向我刺来。

“把东西还给我!我要了你!”

顾衍的剑法,毫无章法,全凭一股狠劲。

他状若疯魔,每一剑都朝着我的要害刺来,显然是动了必之心。

我抱着盒子,连连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他凌厉的剑锋。

“顾衍!你疯了!你看清楚,我是晚儿啊!”

我一边躲闪,一边故意用惊慌失措的语气尖叫着。

我的声音,成功地将书房外的家丁全都吸引了过来。

“有刺客!快保护公子!”

“抓住那个女刺客!”

一时间,整个顾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所有人都朝着书房的方向涌来。

“贱人!我当然知道是你!”

顾衍双目赤红,状若恶鬼。

“你竟然敢偷我的东西!我今天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被他踩在脚下,被他视为垃圾一样丢出去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拿走了他最核心的秘密。

这种巨大的反差和失控感,让他彻底崩溃了。

就在这时,房顶上传来一声瓦片碎裂的声响。

沈昭远一身黑衣,如同天神下凡,破顶而入,稳稳地落在我身前。

他手中长剑出鞘,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便轻而易举地格开了顾衍刺向我的剑。

“沈昭远?!”

顾衍看到他,更是又惊又怒。

“是你!是你跟这个贱人串通好的!”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沈昭远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不再废话,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取顾衍。

沈昭远的剑法,与顾衍截然不同。

他的每一招,都精准,狠辣,充满了沙场历练出的伐之气。

不过三招两式,顾衍便被他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啊——”

随着一声惨叫,顾衍握剑的手腕被沈昭远的剑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手中的长剑应声落地。

沈昭远上前一步,剑尖直指顾衍的咽喉。

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冲进来的家丁,都被这兔起鹘落的变故惊呆了,一个个手持棍棒,却不敢上前一步。

“衍哥哥!”

柳卿卿从密室里冲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吓得花容失色。

她扑到顾衍身边,哭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夜闯尚书府,还打伤了衍哥哥!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冷笑着,从沈昭远身后走了出来,摘下了脸上的面巾。

“柳卿卿,别来无恙啊。”

当柳卿卿看清我的脸时,她的表情比刚才的顾衍还要精彩。

“苏……苏沅?!怎么是你?你不是……”

“我不是应该在街上乞讨,或者已经冻死在哪个墙角了吗?”我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话。

我一步步走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两人。

“很意外吗?”

“你以为,我真的会那么蠢,心甘情愿地把一切都送给你们这对狗男女?”

我打开手中那个檀木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展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封封书信,一本本账册。

是顾家意图攀附两主,左右逢源的铁证。

“顾衍,柳卿卿,你们好好看看。”

“这些,才是你们真正的催命符。”

顾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从里爬出来的恶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你……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是。”我毫不犹豫地承认。

“从我答应和离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今天。”

“我等着看你们是如何的得意忘形,等着看你们是如何的贪婪丑恶,更等着……亲手将你们送上绝路!”

“不!不可能!”顾衍疯狂地摇头,“你不可能知道这些!你不可能知道密室的秘密!”

“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

我合上盒子,将它交到沈昭远手中。

“沈校尉,人赃并获。现在,可以收网了。”

沈昭远接过盒子,点了点头。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弹,拉开了引线。

“咻——”

一道绚丽的烟火,在顾家上空炸开。

下一秒,顾府的四面八方,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

无数手持火把,身披铠甲的京营兵士,如同水般涌了进来,瞬间控制了整个顾家。

为首的,正是我爹,苏威。

他身披帅甲,手持帅印,一脸肃地走了进来。

顾衍和柳卿卿,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一切都完了。

10

“奉圣上密诏,吏部尚书顾谦,结党营私,意图谋逆,证据确凿!顾家上下,一应人等,全部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我爹苏威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整个顾家府邸。

顾家的家丁护院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京营的士兵们如狼似虎,将顾家上上下下,包括顾老夫人在内的所有人,全部捆绑起来。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曾经不可一世的尚书府,转眼间,便成了人间。

顾衍被两个士兵从地上拖了起来,他看着我爹,又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苏威!苏沅!你们好狠毒的算计!”

他嘶吼着,“我顾家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然如此陷害我们!”

我爹冷哼一声,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待我们不薄?你是指骗婚我女儿,图谋我苏家家产,还是指拿着我苏家的钱,去给你谋逆铺路?”

“顾衍,你真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圣上的眼睛?”

顾衍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

柳卿卿也被绑了起来,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冤枉啊!将军,我们是冤枉的!都是苏沅!是她陷害我们的!她嫉妒我怀了衍哥哥的孩子,所以才设计了这一切!”

直到此刻,她还在试图颠倒黑白。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柳卿卿,你真的怀孕了吗?”

我轻声问道。

她一愣,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当然!我怀的可是顾家的长孙!”

“是吗?”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她面前展开。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张太医,前为你诊脉的脉案。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气血两虚,宫寒体弱,本就不是有孕之相。”

“你所谓的怀孕,不过是你为了嫁入顾家,联合你的庸医表哥,伪造出来的假象罢了。”

柳卿卿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看着我,像是见了鬼。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我收起脉案,站起身,不再看她。

对于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所有人都被押了下去,书房里,只剩下我,我爹,还有沈昭远。

我爹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愧疚。

“沅儿,苦了你了。”他沉声道。

“爹,”我对他摇了摇头,“女儿不苦。能为苏家除去这个毒瘤,能为您和圣上分忧,是女儿的荣幸。”

我爹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家吧。你娘想你了。”

“不。”我拒绝了。

“爹,和离书已签,大仇得报。如今的我,只渴望靠自己安身立命,比起顾氏妻,苏氏女,我更想要亲手搏出的自由。”

“你这孩子……”

“爹,您听我说完。”我打断他,“我以后应该不会再嫁人了。”

我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昭远。

“之前是我狭隘了,着沈将军许了娶我的承诺,如今,我想通了。”

我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

他上下打量着沈昭远,目光锐利。

“沈校尉,此次破获谋逆大案,你当居首功。圣上必有重赏。”

“但我的女儿,从小被我养的娇蛮任性,想一出是一出。如今你二人尚未情深,不如各自放手,不必提婚嫁之事了。”

这,是我爹对我的最后一次考验。

也是对沈昭远的考验。

沈昭远上前一步,对着我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回禀将军。”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起初,末将确实对苏小姐存了偏见,可近相处下来,只觉得苏小姐心细胆大、有勇有谋,已暗生了情愫。

“求将军收回刚才的话,给末将一个重新追求苏小姐的机会!”

“末将虽官职低微,俸禄微薄,给不了苏小姐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可以承诺,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辱她半分。”

“末将愿用我此生所有的军功,换她一世的安稳与尊荣。”

“此誓,天地可鉴。”

他说完,没有再看我爹,而是转头,深深地看着我。

那双总是冰冷深沉的眼眸里,此刻,竟像是落入了漫天星辰,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的光芒。

我看着他,笑了。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都要真心。

我走上前,视线停留在他那只因常年握剑而布满厚茧的大手。

“沈校尉人品贵重,是个怜贫惜弱的好官。但我历经沧桑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虽是实打实的好人,却未必会是个好丈夫。”

“沈昭远,你我之间,虽无琴瑟和鸣的缘分,却永远是患难相扶、死生可托的肝胆之交!”

上辈子,他用一口薄棺,给了我最后的体面。

这辈子,我用我的先知助他前途,还了前世的恩情。

尘缘未了,这一世,换我为自己遮风挡雨。

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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