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翊坤宫。
皇后端坐上首,鬓边珠翠轻晃,语气温和:
“世子妃一大早进宫,所为何事?”
姜绾月挺直腰板,声音坚定:
“臣妇恳请娘娘,允我与萧行止和离。”
得知和离是因为箫行止要娶平妻,皇后轻轻叹了口气: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理,国公府虽不似从前,但箫行止终究是世子,如今又是新科状元,朝中大臣想结亲的不在少数,他娶平妻也正常。”
“你要是不想和另一个女人平起平坐,纳妾就是,何至于闹到和离的地步。”
姜绾月垂眸,指尖攥得发白。
皇后说得对,男人纳妾再正常不过。
可旁人能忍,她不能。
娘亲当年为护皇后,硬生生挡下致命一箭,如果后续能好好疗养身体,还能活几十年。
可府中的姨娘却买通大夫,喂娘亲喝下了药性相克的汤药。
等她得知消息赶回家时,看到的就是娘亲冰冷的尸体。
从那时起,她就在心里暗自发誓,她要嫁的夫君决不能纳妾!
思及此,姜绾月再度叩首,额角抵着冰冷的地面:
“娘娘,当年臣妇娘亲舍身相护,您曾许诺她一个恩典。如今娘亲已逝,臣妇斗胆,向娘娘求这份恩典,允我和离。”
皇后沉默良久,终是松了口:
“你既开口,我自然应你。只是萧行止现在身份特殊,我需知会皇上一声,晚些子便让人把和离书给你送去。”
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姜绾月郑重谢恩后,离开了翊坤宫。
宫门外,寒风一吹,翻涌的情绪才稍稍压下。
抬眼便望见了矗立在街角的观月楼,那是她与萧行止初遇的地方。
五年前的上元节,知府父亲带着她出门相看夫婿。
她生得明艳,往来搭话的世家公子络绎不绝,可要么是家中早有正妻、只想纳她为妾,要么是通房侍妾成群、品行孟浪。
姜绾月瞧不上这些人半分,独自登上观月楼远眺。
月光倾泻而下,洒在身着素色锦袍的男子身上。
男人斜倚着栏杆,手执酒壶,饮酒时喉结滚动,眉眼间是化不开的郁色,姿态落寞却难掩俊美。
小桃在一旁低声告知:
“小姐,那是国公府的世子箫行止,家族败落后便常常借酒消愁,但他很奇怪,从不留女子作陪,还算洁身自好。”
让见惯了好色之徒的姜绾月瞬间有了兴趣。
她刚要上前搭话,楼下突然火光冲天。
“走水了!”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箫行止眼中的醉意瞬间褪去,只剩清明。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便往楼下狂奔。
火势蔓延得极快,眼看一横梁轰然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萧行止猛地将她推出去,自己却被横梁砸中后背,晕了过去。
那之后,她每提着汤药登门照料,一来二去两人渐生情愫。
后来,萧行止听闻她娘亲被姨娘所害,姨娘还妄图侵吞她的嫁妆,当即撑着病体上门为她讨公道。
国公府虽落魄了,但凭着老国公的英名将作恶的姨娘送进大牢,替她保住了娘亲留下的家产。
她还记得那天,箫行止握着她的手,语气郑重:
“绾月,往后我护着你,这辈子我只娶你一人,成婚之后,你便是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谁也不能欺负你。”
那时他眼底的光,让情窦初开的姜绾月动了心。
美艳知府小姐与落魄国公世子,就这样结为了夫妻。
婚后,萧行止确实做到了。
夜里她因娘亲的事梦魇惊醒,他会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抚至天明;
她外出晚归,他总会守在门口,第一时间送上温热的甜汤;
府中老仆轻视她娘亲是商户,他得知后当即把人发卖,断了府中的闲话。
过往细碎的甜蜜,曾是她对抗世事艰难的底气。
可国公府败落多年,外债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她带来的嫁妆再丰厚也难填窟窿。
看着府中渐拮据,姜绾月咬了咬牙,一边亲自打理产业赚钱,一边拿起戒尺着萧行止上进。
她熬坏了身体,只能靠汤药温养,以为自己是在保卫这个家。
却不知箫行止早已跟她离了心。
姜绾月捂着口,蹲在地上。
心,真的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