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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姜绾月已经躺在偏院的软榻上。
沈泠儿站在床边,满眼担忧:
“姐姐,还好你醒过来了,行止把我带上岸后,才遣人去捞你,我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活啊。”
说出的话里,却满是挑衅。
她凑近几分,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
“姜绾月,我劝你别再做无谓的挣扎,箫行止的心里,只有我!”
话音刚落,萧芷烟便怒气冲冲闯了进来:
“姜绾月,你心肠也太歹毒了,竟敢故意推泠儿姐姐下水!若不是我哥反应快,泠儿姐姐就没命了!”
“下次再敢耍这种阴毒的手段,我定不饶你!”
姜绾月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萧芷烟,只觉得与当年那个趴在她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萧芷烟刚嫁人那会儿,婆家人打从心底瞧不上她。
虽这门亲事由两家长辈早早定下不得不娶,但进府后却过得很是艰难。
婆婆整以立规矩为由刁难,动辄当着下人的面打骂羞辱,半点情面不留。
夫君更是在新婚第二便纳了三房小妾,把萧芷烟的脸面踩进泥里。
萧芷烟实在受不了,跑回国公府哀求:
“哥哥嫂嫂,求你们让我和离吧,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没脸活下去了!”
姜绾月那时便知,婆家人敢这么对她,全是因为国公府落魄。
她咬咬牙,从自己丰厚的嫁妆里拿出大半给萧芷烟撑腰,又着萧行止重拾书本。
唯有重振国公府声威,萧芷烟在婆家才能真正抬头做人。
后来婆家人见国公府有复苏之势,才收敛了气焰,萧芷烟的子才好过起来。
可如今,她倾尽心力扶持的小姑子,却不分青红皂白站在沈泠儿那边,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恶毒。
姜绾月别过脸,懒得再辩解。
在这对糊涂兄妹面前,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
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沈泠儿起床头的药碗:“姐姐,我喂你喝药。”
“不用。”
姜绾月并未有动作,却听到“哐当”一声。
沈泠儿利用身体做遮挡,将滚烫的汤药全都浇在自己的手背上。
“姐姐,你怎么……”
箫行止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快步走到沈泠儿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沈泠儿疼得落下一滴泪水,哽咽道:
“行止,你别怪姐姐。”
“想必姐姐也是因你救了我而心存芥蒂,她拿我出气也是应该的……”
萧行止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转头对着姜绾月厉声呵斥:
“姜绾月,你简直恶毒至极!”
“泠儿好心待你,你却反过来伤害她!我箫行止娶了你这样的妻子,真是家门不幸,给祖宗蒙羞!”
她恶毒至极?
她给祖宗蒙羞?!
姜绾月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付出,简直荒唐地可笑。
她缓缓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所以箫世子是打算与我和离,还是现在就让我下去赔罪?”
萧行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姜绾月,你、你别我!”
望着女人那张心如死灰的脸,他喉间发紧,再多怒火也被堵了回去。
姜绾月懒得看他,强撑着坐起身,拿过针线篮里的剪子,又从枕下摸出一个锦盒。
里面是两人成婚时,用彼此发丝打成的同心结。
她声音平静却决绝,剪子稳稳落下:“萧行止,从此我们恩断义绝。”
“咔嚓”一声。
红绳断裂,缠绕的发丝散落开来,如同他们彻底破碎的情分。
萧行止瞳孔骤缩,震惊地冲上前:
“姜绾月,你竟敢……”
同心结此刻被生生剪断,竟让他心底生出恐慌。
目光扫过一旁沈泠儿的脸,他只能强压下慌乱的情绪:
“好好好,既然你恃宠而骄,我就罚你闭门思过三天!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偏院半步!”
姜绾月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了回去。
眼下箫行止不过是妄图掌控她。
三天后,她便会拿着和离书彻底抽身,任这国公府再大,也困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