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见周毅久久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也只能一边用余光偷瞄周毅的反应,一边解锁手机。
“嗯……达康书记是为国为民的好领导,也一直念叨着要多跟首都那边取取经。他要是知道您想跟他一起吃饭,肯定高兴,不来都不行”
丁义珍干笑了两声,心里别提有多么地苦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
李达康向来都是软硬不吃的主儿,轻易不会参加任何的饭局。
别说他丁义珍出马了,就是他把李达康的老婆欧阳靖搬出来,李达康估计都不会多给他们一个脸色。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只要周毅的级别够高,李达康为了自己的前途,肯定会屁颠屁颠地赶过来的。
想到这里,丁义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个已经在嗓子眼里转了八百圈的问题……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个……老领导,实在是不好意思,冒昧问一句……”
丁义珍把手机屏幕按灭,小心翼翼地把身体侧过来:“待会儿跟达康书记介绍的时候,我该怎么称呼您的……具体职务?”
“毕竟,我们这都是一个圈子的,把人喊出来之前,还是要……自报家门,先相互认识一下嘛。”
周毅看着他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心里也止不住发笑。
虽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但凡事还是要循序渐进,刚开始也不能把步子迈得太大。
要是周毅开口就说自己位列七武海,二十四诸天,那不是笨就是蠢。
人家甚至都不用去查,基本的知识面就能够给周毅判死刑了。
周毅抿唇思索了片刻,给出了回答。
“周毅,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二级巡视员。”
周毅说出口的声音很轻,而这几个词落在丁义珍的耳朵里……那就更轻了,甚至都轻的有些过分了。
二级巡视员???
丁义珍脸上的笑容忽而僵住了,脑子也有点转不过弯来。
二级巡视员……那特么不就是副厅级吗?
虽说他丁义珍只是个京州的副市长,但他好歹也是正厅级干部,而且是手握实职的。
反观周毅,他的单位很唬人,但说白了就是个副厅虚职。
搞半天,自己跪舔的人……级别都还没有自己高?
想到这里,丁义珍想要弄死程度的心都有了。
没有见过世面的狗东西,这么大点的官就把他的胆都给吓没了。
随之而来的,丁义珍心中对周毅的敬畏感也像是个被戳破的气球,正在急速漏气。
丁义珍的眼底闪过一丝被戏耍的恼怒,原本弯下去的腰杆子也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
一个副厅级的小调研员,跑到这儿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有请他吃饭就不错了,还好意思叫李达康出来作陪。
就李达康那个臭脾气……
丁义珍想着,就算自己死了,李达康也不可能出来陪周毅吃一顿饭。
这人……怕不是个疯子吧?
但就在丁义珍准备彻底变脸的前一秒,他的目光扫过周毅那张脸。
周毅的脸上没有任何因为身份被揭晓后的尴尬或局促,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和从容。
甚至于,周毅眼神透露出的审视感,比刚才都还要强烈。
“怎么?嫌我级别低?”
周毅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喜怒。
丁义珍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对!
绝对不对!
如果丁义珍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还只看那张皮,那早就死了一万回了。
这人刚才说的那些话……
大风厂,蔡成功,陈岩石,每一句都是要命的核心机密。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副厅级调研员,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的内幕?
再加上,周毅可是从首都过来的,是在皇城根底下生活的人
别说周毅这个副厅级干部了,就是赵德汉那个处长……
丁义珍该孝敬也还是要孝敬的,从来都不敢怠慢了那位赵处长。
丁义珍的脑子转的飞快,也想到国务院研究中心的那些巡视员和研究院大都是兼任的。
就以周毅现在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说不准他还有个更加唬人的第一职务呢。
想到这里,丁义珍刚冒出来的恼怒又被更深的恐惧给压了回去。
甚至因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轻视,此刻的后背更加发凉。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
丁义珍差点没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那卑微的笑容又扬起来了。
“老领导说笑了,级别那是给外人看的!宰相门前七品官……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谁都知道那里出来的人,都是通天的大人物。”
“您肯屈尊降贵来我们这儿指导工作,就已经是我们京州的福气了。”丁义珍摇晃着手机,赔笑道,“我这就给达康书记打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李达康给接通。
丁义珍是两头都不敢得罪,只能硬着头皮跟李达康聊。
“达康书记,是我,义珍啊!没打扰您工作吧?”
“有话直说,没事就挂了。”李达康冷声说道。
丁义珍不敢怠慢,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稳如泰山的周毅,赶紧进入正题。
“是这样,我们之前不是一直都盼着首都方面能够派个专家来指导光明峰项目吗?”
“巧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周巡视员,周毅同志,刚到我们京州,他现在就在我车上呢。”
“我想着……您有没有时间,过来交流交流,也指导一下我们光明峰项目,顺便一起吃个饭呢?”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两秒。
那种嘈杂的背景音稍微远去了一些,应该是李达康拿着手机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李达康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带着一种官场特有的热情与客套,“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李达康打着哈哈,其实压根就没想起来。
但他这种级别的干部,哪怕是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也能圆得像是二十年的老战友。
“对对对!就是周老!”丁义珍顺杆爬,“您看,周老刚落地就关心我们京州的重点项目。正好有这么个机会,您看您是不是……”
丁义珍没把话说死,他在等李达康表态。
见李达康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丁义珍也不想难做人,直接把手机往周毅面前递了递。
周毅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丁义珍的手机,语气平和地开了口。
“达康同志,我是周毅。听说你们京州的民生工程干得热火朝天的,我这老骨头也过来凑热闹了。”
“哎呀,周巡视员!”李达康笑了起来,声音爽朗地说道,“您这可是批评我了!什么凑热闹呀?您能从首都过来,那是我们京州的荣幸。按理说我该亲自去接您的,但我这儿……”
“我明白。”周毅打断了他的解释,“我也干过具体工作,知道当家的难处。”
李达康那个‘但’字一说出口,周毅就知道今天要让他出来吃饭时彻底没戏了。
与其这话让李达康直接说出来,倒不如他这个巡视员先发制人,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在这同时,烟雾弹也必须要放一放。
“特别是这光明峰项目,牵一发而动全身,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那就是惊涛骇浪。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只顾着前面的路,脚底下的泥坑也得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