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站在院里，天刚蒙蒙亮，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还没化，地上一层薄霜。他低头看着右手掌心那道口子，血已经凝了，结成一道暗红的痂。昨晚从现代回来时，他没点灯，摸黑把石头塞进草堆深处，又用草盖好。现在他重新扒开草堆，手指探进去，摸到那块冰凉的碎片，边缘还带着昨夜沾上的土。
他没急着再走。先回屋看了看妹妹。韩雨蜷在炕角睡着，脸贴着枕头，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瘦，盖着的棉被都显单薄。他轻轻拉了拉被角，给她掖好。灶台冷着，锅里剩了半碗昨儿熬的苞米糊糊，他没动。转身出了门，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脑子里过着昨天在城市里看到的东西：垃圾桶边的旧书、成捆扔掉的秋衣、还有老头说的废品站。那些东西在那边没人要，在这边能换钱。他不需要身份证，也不需要跟谁打交道，只要一趟趟来回，把能用的带回来就行。
他开始盘算怎么走。白天去最稳妥，屯子里的人习惯他早出晚归，说是进山捡柴、打野物。只要别空手回，就没人多问。可一来回就得耗时间，穿过去得找地方落脚，不能总出现在大街上让人看见。他得挑人少的地方，比如学校后墙、小巷角落，最好有遮挡。
带什么？书肯定要，但不能整麻袋搬，太重，也容易引人注意。先带几本试试，看能不能租出去。衣服也得弄，尤其是厚实的，妹妹冬天咳得厉害，就是冷的。还有塑料布、尼龙绳这类用品，1988年买不到，家家都缺。铜铁零件虽然值钱，但不好藏，万一被人发现，说不清来路。
怎么解释来源？他得有个说法。说是山里捡的，别人未必信。说是城里亲戚给的，可他家哪有什么亲戚？想来想去，只能说是顺路捎回来的，别人扔的，他捡的。说得多了，也就没人追究。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刚冒头，光线斜照在房顶的雪上，反出白光。这时候去最合适。屯子还没完全醒，狗叫了几声又停了，没人出门。他回屋取了枯枝，揣进袖筒。又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块破布，准备包东西用。
走到院角，他停下。摸了摸口，石头还在。伸手进袖子，抽出枯枝，咬住一端，另一端抵在左手掌心。用力往下压。
皮肉裂开，血渗出来。他捏住石头，按在伤口上。
风忽然停了。眼前一黑，身体像是被往下拽。脚底发虚，耳朵嗡嗡响。等再睁眼时，街景已经变了。他站在一条窄路上，两边是围墙，头顶拉着晾衣绳，挂着几件湿衣服。远处有车声，但不近。他认得这地方，离大学后门不远，昨天老头就是在这条巷子里拦住他的。
他没乱动。先蹲下，靠着墙缓了缓。心跳得快，脑袋有点晕。每次过来都这样，得适应一会儿。他摸了摸口袋，枯枝还在，石头也还在。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破棉袄，没变。
站起身，他顺着巷子往废品站方向走。脚步放轻，眼睛盯着四周。路上没人，只有远处一个清洁工在扫地。他绕开主路，专走背街。走了约莫十分钟，看见前面铁门敞开，门口堆着几个袋，里面鼓鼓囊囊全是纸壳和书本。一个穿蓝工装的男人坐在门口抽烟，手里拿着秤。
韩小羽停下。没直接上去。他蹲在马路对面的树后，观察。那人抽烟很慢，时不时低头看表。三点钟收货——老头说过。现在离三点还早，他得等。
他靠在树上，手进袖子取暖。脑子里重新过一遍计划：今天先不带太多，试个路。拿两本旧书，一件厚衣服，再看看有没有小件的金属零件。回去之后先不动，等几天再慢慢往外放，看村里人什么反应。要是没人起疑，下次就多带点。
关键是不能贪。一次带太多，累不说，还容易出事。他得稳，一步步来。这边的东西在他眼里是宝，可在别人眼里就是垃圾。他得学会像拾荒的人那样看这些东西——不是捡破烂，是捡活命的机会。
太阳慢慢偏西。巷子里安静下来。清洁工走了，路上也没几个人。他看了看手表——是昨天在街边捡的，玻璃碎了，但还能走字。两点四十。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废品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