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
“洗完澡吹凉风——痛快!”
叶桓从冰箱取出冰镇可乐,关门的瞬间余光扫过客厅茶几——包装纸散落一片,炸鸡盒子空了大半,那情景活像月初饱满的钱囊到了月末瘪的模样。
“这什么情况?外星人降临地球了?”
他捏着可乐罐嘀咕,“就为偷吃几块炸鸡?”
细想之下越发诡异。
三室一厅的公寓静得出奇,空调冷风嘶嘶吹着,徒增几分凉意。
叶桓汗毛倒竖,攥紧拳头壮起胆子,先将客卧搜了个遍——开灯、查床底、掀帘子、瞅柜角,一无所获。
接着是改造成书房兼储藏室的次卧,厨房,卫生间,处处都与离家时别无二致。
大门锁扣完好,毫无撬动痕迹。
自家住在九楼,且不说能否从阳台翻入,就算真有人费劲爬上来,家里分文未少,独独少了些炸鸡,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叶桓坐回沙发,抓着头发喃喃:“难道是我记岔了?其实是我自己先吃了几块才去洗澡的?”
头疼得厉害,像要长出第二个脑子似的。
“想不通就先不想了,吃饭要紧。”
他甩甩头,抬手按下投影开关。
“嘿!兄弟!我们好久不见你在哪里——嘿!朋友!如果真的是你请打招呼!”
熟悉的热闹开场响起,叶桓打开汉堡包装盒,取出还温热的牛肉堡。
“幸好外星人不爱牛肉。”
他咬下一大口,含糊嘟囔,“以后牛肉面里只放牛肉,看谁还偷吃……啊呜!”
大唐。
晋阳公主寝殿。
到了小公主该安歇的时辰,玉舒和红袖仔细为她擦洗了身子,轻轻将她抱进锦被中。
玉舒侧身坐在床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哄她入睡。
“我有点饿啦……”
小公主侧躺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玉舒,声音软糯糯的。
“唉……”
玉舒心里一揪。
贪嘴的小主子被罚了晚膳,怎能不饿?
下午的时候,她跟着李丽质捉迷藏。
以外进入一个陌生的空间。
看见了香喷喷的实物,便忍不住吃了起来。
当她在此回到宫里时,嘴巴油油的。
李丽质立刻找来太医,说小公主误食了不明之物。
可长乐公主特意吩咐过,今晚不准给她进食,玉舒也不敢违逆。
她俯低身子,掌心温柔地拍着那小团子,“殿下快闭上眼睛,睡着了就不觉着饿啦。”
小公主却从被子里坐起来,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可是肚肚在叫,睡不着嘛。”
见她那可怜模样,玉舒也心软了。
从小带到大的小公主,聪敏乖巧,讨人喜欢得紧,眼下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
但长乐公主的命令,她又岂敢违背?
“要不……殿下再喝些蜜水?多喝些,胃里暖和了,兴许就不那么饿了。”
小公主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委委屈屈地点点头,“那好吧,喝水也行。”
玉舒忙起身,吩咐外殿的宫女去调蜜水。
水端来后,她小心扶着公主,将碗递到她嘴边,“殿下,水来了,慢慢喝。”
小家伙两手捧着碗,咕咚咕咚喝得急切。
玉舒看在眼里,越发心疼——这是饿成什么样了,连喝水都喝得这样香。
“哈啊——”
玉舒接过空碗递给红袖,又拿帕子轻轻擦了擦小公主的嘴角,“还喝吗,殿下?”
小公主摇摇头,脑袋上两个小揪揪也跟着晃了晃,“不喝啦。”
“那便睡吧,等睡醒了,就能吃东西了。”
“嗯。”
小公主应着,不自觉地把手指含进嘴里。
玉舒轻轻将她的手拿出来,“可不能咬手指。
奴婢就在这儿守着殿下,安心睡吧。”
她继续轻拍着,直到小公主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那双弯弯的睫毛安静地垂下来,柔嫩的小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珍珠似的小牙。
玉舒缓缓起身,生怕惊扰了这刚入梦的小人儿。
她轻轻拉上床边的纱帐,蹑手蹑脚退到外殿。
只喝了几口蜜水的小公主,到底还是饿。
梦里,她两只小手各抓着一大块鲜嫩多汁的白水羊肉,正大口大口啃得欢,却因为吃得太急,一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手。
一阵疼把她从梦里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倒也没哭闹,只是觉得饿劲儿更真切了。
忽然想起方才去过的那间屋子,还有那碟香喷喷的肉。
她迷迷糊糊地想:“要是能再去吃一次就好啦……”
念头才落,眼前昏朦的寝殿蓦然褪去,四周一亮——她又站在了叶桓家的客厅里。
小丫头眨巴眨巴眼,身上还系着红兜肚,罩了件薄纱衫儿。
她站在屋里左看右看,觉得这地方既认得又不认得。
愣神片刻,忽然清醒过来,一扭头瞧见桌上——
咦,方才那个鼓囊囊的纸袋不见了,只剩一黄澄澄的条条,还有个圆圆扁扁、冒着香气的东西,颜色也是暖融融的。
那香味一阵阵飘过来,她抽抽小鼻子,脚底下就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趴在桌沿上深深一嗅,口水立刻没出息地淌了下来。
她赶紧吸溜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团香喷喷的东西。
肚里正饿得咕咕叫呢。
可四下看看,半个人影也没有,想问都没处问。
要不……就尝一小口?
就一小口,应当不打紧吧?上回偷吃阿娘案上的肉脯,不也没事嘛!
主意既定,小丫头毫不含糊,张嘴就朝那圆饼咬下去。
软绵绵的面饼子碰到她细小的牙,毫无抵挡,里头还透出淡淡的甜香,一下子把她整个味觉都唤醒了。
也不知是这味道从未尝过,还是晚膳没吃饱的缘故,小丫头吃得直晃脑袋,含含糊糊地嘟囔:“呜……真好吃!”
她瞪着乌黑滚圆的大眼睛,盯着手里剩了大半的圆饼,这东西对个小娃子实在太有魔力了。
忍不住又凑上去啃了一口——这下可不止面饼了,里头夹着的菜叶、酸溜溜的薄片、气浓浓的酱,还有油润喷香的肉饼,一股脑儿全在嘴里化开。
她的小嘴忙个不停,油汁顺着嘴角滑下来也顾不得擦。
两岁多的孩子哪懂什么形容,此刻满脑子就剩一个念头:
“好好吃呀!”
无师自通地,她两手捧住那圆饼,一口接一口。
间隙里还捡起旁边那黄条条塞进嘴里,脆脆的,咸咸的,混着之前的滋味,竟越嚼越有味道。
“啦啦啦……太好吃了啦……”
小丫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同一时刻,大唐晋阳公主的寝殿内。
玉舒在外间守了许久,心里惦记着小主子,便悄悄推开内殿的门,放轻脚步挨到床边。
她不敢掀帐子,只微微探身,借着昏昏的烛光朝里张望。
层层纱帐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只见被褥堆得高高的,想必是小公主梦中翻身弄乱的。
玉舒以为小家伙就蜷在那团被子下,却不知此刻那小丫头正站在千年后的某间厅房里,吃得正欢。
见“被团”安静,玉舒便缓缓退了出去,将门虚掩,自去外间侧房里歇着等候。
那圆饼和条条虽搁了些时候,好在是夏,倒也没凉透。
小丫头“嗷呜嗷呜”
吃了好一阵,本停不下来。
待一整个圆饼下肚,她差不多饱了,只觉得口。
大眼睛骨碌一转,瞧见矮几上有只杯子,里头盛着黑乎乎的汁水,看着像水,却又不是平常喝的样子。
口渴得厉害,她伸出小手去碰杯壁——凉!
冰凉的感觉激得她一哆嗦。
她闭紧眼,捧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冰冽的液体冲入口中,千万颗细小的泡泡噼里啪啦在舌尖炸开,又刺又麻,一路从喉咙蹿上脑门,激得她浑身打了个颤。
那气泡在嘴里跳个不停,甜里夹着一丝微苦的古怪滋味滑过喉咙,所过之处一片冰爽。
小丫头觉得自己呼出的气都带着凉意。
想起阿娘平教导“不可糟蹋粮食”,她便把圆饼、条条连同这黑水全都吃得净净、一滴不剩。
“吃饱饱啦——”
她心满意足地拍拍小肚皮。
时辰已晚,早过了她平入睡的点儿。
方才吃时不觉着,此刻困意汹汹袭来。
她迷迷糊糊想着自己那张铺着软锦的大床,眼皮渐渐沉了。
眼前忽地一暗。
再睁眼时,她已躺回熟悉的寝榻上。
小身子一滚,胳膊腿儿自然而然搭在那堆高高的被褥上,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便沉沉睡熟了。
小娃娃家没心事,吃饱喝足,便自动使出一项天生本事:倒头就着。
酒意上头,叶桓和宋子尧勾肩搭背地从出租车上下来,晃晃悠悠地进了楼道。
方才在酒桌上,两人从高中时的糗事聊到世界局势,又从人生理想扯回现实鸡毛,时间一晃就到了半夜。
钥匙**锁孔转了三四下才打开,叶桓几乎是把自己摔进家门的。
那股在夜风里被压住的酒劲,此刻轰然反扑,他眼前发花,脚下发软,凭着最后一点清醒摸到沙发边,瘫坐下去。
喉咙得冒烟。
他闭着眼,手在茶几上胡乱摸索——出门前那杯没喝完的可乐,应该还在老位置。
指尖没碰到任何冰凉的杯壁。
叶桓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朝茶几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脑子里“嗡”的一声,残存的醉意瞬间蒸发殆尽。
他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背脊绷得笔直。
茶几上空空荡荡。
原本摆在正中的汉堡,只剩一点面包屑和生菜碎黏在包装纸上;旁边的可乐杯见了底,杯壁上挂着几道涸的褐色水渍;那盒敞开的薯条更是彻底空了,只有一小袋番茄酱孤零零躺在边上。
出门前,他记得清清楚楚,汉堡一口没咬,薯条一没动。
上一次是炸鸡莫名消失,他还能勉强用“自己记错了”
搪塞过去。
可这一次,东西消失得净净,连一点狡辩的余地都没留。
不是错觉。
家里一定进来过“人”。
还不止一次。
这个念头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
报警?这个念头最先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