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族的使者踏入部落时，缁衣氏正俯身在织机前，指尖灵巧地穿梭于麻线之间。晨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新改良的麻线比以往更加柔韧，她轻轻拉扯，测试着它的强度。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缁衣氏抬起头，看见一队人马正穿过部落的篱笆门。为首的男子身披赭色兽皮，腰间挂着一串打磨光滑的燧石，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部落的每一寸土地。他的身后跟着五名壮硕的战士，腰间别着骨刀，步伐沉稳而警惕。
桑快步走到缁衣氏身旁，压低声音道：“他们说是来‘友好贸易’的，可带的全是战士，连一个真正的商人影子都没有。”
缁衣氏放下手中的麻线，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麻絮：“去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部落的空地上，九尾族的使者已经铺开了一张粗糙的兽皮，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块灰黑色的燧石。石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显然经过精心打磨。
族长走上前，用指尖轻敲石面，满意地点点头：“成色不错。”
使者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犬齿：“我们想换你们的麻布技术。”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动起来。麻布技术是部落最新的骄傲，也是缁衣氏耗费无数个夜才完善的成果。
有巢氏从木屋的阴影中走出，石斧随意地搭在肩上，目光冷峻：“技术不换。”
使者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我们有的是燧石，你们不缺打火的工具？”
缁衣氏轻笑一声，缓步上前：“我们有巢氏早就不用燧石生火了。”她故意顿了顿，目光直视使者的眼睛，“除非你们能拿出更好的东西。”
使者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个试探。九尾族本不知道部落已掌握钻木取火的雏形，而缁衣氏的话，无疑是在暗示他们技术的落后。
谈判陷入僵局时，桑突然捧出一卷靛蓝色的麻布，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流动的溪水。
“不如先换点成品？”桑微笑着提议，“一件麻布换十块燧石。”
使者接过麻布，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纹理，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颜色……怎么染的？”
缁衣氏笑而不答，只是轻轻将布料从他手中抽回：“技术不换，但成品可以交易。”
最终，九尾族用三十块燧石换走了三件麻衣。使者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织坊的方向：“我们还会再来。”
有巢氏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远处的树林中，才冷冷道：“他们不是来贸易的，是来摸底的。”
夜深人静时，缁衣氏和桑在织坊内清点换来的燧石。月光透过茅草屋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桑拿起一块燧石，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突然“咦”了一声：“这些燧石有裂痕，本打不出火花！”
缁衣氏接过燧石，对着月光倾斜角度，银辉映照下，石面上的裂纹清晰可见。更令她警觉的是，裂纹中竟藏着细密的刻痕，像是某种符号。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她指尖摩挲着刻痕，声音低沉，“是人为的记号。”
有巢氏闻声走来，接过燧石对准月光。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突然用石刀撬开燧石边缘——一片薄如蝉翼的骨片从中滑落。
桑倒吸一口冷气。骨片上刻着的，赫然是织机结构的简图，连缁衣氏改良的脚踏装置都被精确复刻。
“他们在标记我们的技术。”缁衣氏攥紧骨片，月光下她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使者了。”
次清晨，缁衣氏召集部落的所有妇女，在织坊前宣布了一项新的安排。
“从今天起，织坊分成两组。”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一组织普通麻布，另一组在洞里试验新染料。”
桑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分开？”
缁衣氏的目光扫过众人：“九尾族若来抢，也只能抢到一半技术。而且——”她顿了顿，将骨片扔进溪水中，“该让东夷族知道谁在耍花招了。”
午后，缁衣氏独自走向部落外的山崖。远处，东夷族的哨塔隐约可见，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染着九尾族赭色的麻布，系在一枯树枝上，随后用力将树枝进崖边的石缝中。风很快将麻布吹起，飘扬的姿态仿佛一面旗帜，直指东夷族的方向。
当晚，有巢氏在溪边找到了缁衣氏。她正坐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望着水中晃动的月光出神。
“你向东夷族报信？”有巢氏在她身旁坐下，声音低沉。
缁衣氏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九尾族敢骗我们，就该付出代价。”
有巢氏突然笑了，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还以为你只会织布。”
缁衣氏踢起一捧水花，溅在他身上：“你以为的技术，早就是武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