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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凯文冲出处理厂时,守夜人们的战场已经变成绞肉机。

正门外的空地被炮火犁过一遍,的岩层在能量武器的烧灼下呈现出玻璃化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硝烟和血肉烧焦的混合气味,像后厨的汤锅。几个遗产部B级战斗员的尸体倒在各处,死状惨烈——有被巨石砸扁的,有被箭矢贯穿头颅的,有被看不见的丝线勒断脖子的,还有被利刃精准切开喉咙的。

但守夜人这边更糟。

基石躺在一处弹坑里,双腿自膝盖以下不翼而飞。不是炸断的,是被某种高温武器瞬间气化的——断口边缘呈熔融状,暗红色的凝血混合着金属骨骼的残渣。他还没死,但脸色白得像纸,瞳孔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涣散。归墟正跪在他身边,用临时绷带死死勒住部的动脉,但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三层。

戏偶师靠在一块扭曲的金属板后,下半身瘫软如泥。她的脊椎被粒子炮的擦边能量扫中,神经束大面积烧毁。此刻她脸色平静得可怕,但额头青筋暴起,右手五指深深抠进地面,指甲崩裂出血——她在用最后的意志力抵抗全身瘫痪带来的窒息感。情绪丝线在她身边无力地飘荡,像垂死的蜘蛛网。

锈骑士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他用左手握着一截断裂的金属管当作短矛,守在观星者身前。观星者躺在地上,口几乎看不到起伏,破碎的眼镜掉在一旁,那双总是计算着星辰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天空,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微光——那是他在无意识状态下依然在“计算”,但计算的已不是未来,而是自己生命的倒计时。

回声站在最前方,背对着所有人。他的右手从手腕处被整齐切断,断手掉在五米外,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左脸从颧骨到下巴的烧伤在刚才的战斗中崩裂,焦黑的皮肤下露出鲜红的肌肉和森白的颧骨。但他还站着,左手握着一把从敌人尸体上捡来的高频震荡刀,刀刃上沾着暗紫色的血——不是人类的血,是某种改造生物的血。

而琉璃……凯文花了两秒才找到她。

她蜷缩在一辆被摧毁的履带车残骸下,双手死死捂着眼睛。鲜血从指缝里渗出,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前。她没发出声音,但身体在剧烈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叶子。她的“心音共鸣”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某种精神攻击反噬,过度负荷的感知像烧红的铁钎捅进大脑,视觉神经首当其冲。

还活着的遗产部战斗员还有四个,但他们没敢再上前。不是害怕,是在等待——等待清除者,等待援军,或者等待这些垂死的人自己流血。

凯文抱着莉莉安冲进战场时,那四个战斗员愣了一下。当他们看到凯文那只晶体左臂和白金色的纹路时,脸色同时变了。

“A-7?”一个战斗员不确定地问,“不……那是……什么?”

凯文没回答。他轻轻放下莉莉安,让她靠在履带车残骸旁,然后走向那四个战斗员。晶体左臂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那些白金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缓缓流动。

“撤退。”凯文说,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或者死。”

四个战斗员对视一眼。他们都是B级精英,身经百战,见过各种诡异的异能,但眼前这个半机械人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不属于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类。那不是异能,不是机械能,甚至不完全是源质能量。那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仿佛来自世界规则本身的东西。

“遗产部命令,”领头的战斗员握紧手中的分解器,“清除所有——”

他没说完。

因为凯文动了。

不是冲锋,不是突进,而是……瞬移。不,不是真正的瞬移,是他的速度太快,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白金色的残影。晶体左臂挥出,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能量爆发,只是简单的一记直拳。

拳头击中领头战斗员的口。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甚至没有冲击波。战斗员的身体像沙雕一样,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分解”——不是碎裂,不是融化,而是像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痕迹,从三维存在退化成二维平面,再退化成纯粹的能量流,最后被晶体左臂吸收、吞噬、转化为白金色的光。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当凯文收回拳头时,领头战斗员已经彻底消失,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剩下的三个战斗员僵在原地。他们的训练、经验、战斗本能,在这一幕面前全部失效。这不是战斗,是……抹除。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对低维生物的降维打击。

“滚。”凯文说,语气依然平静。

三个战斗员转身就跑,连装备都扔了,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消失在废墟深处。

凯文没追。他转身,走向守夜人们。

归墟最先抬起头。当看到凯文那只晶体左臂和白金色纹路时,这位总是冷静的医生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熵呢?”归墟问,手依然死死按着基石的动脉。

“睡了。”凯文走到基石身边,单膝跪下。晶体左手按在基石大腿的断口处,白金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渗入伤口。断口边缘的熔融组织开始缓慢生长、重组,新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骨骼从断面伸出细密的晶须,互相交织、连接、硬化。

“他在用自己……改造了地脉能量的流动规则。”凯文一边治疗一边解释,语气像在陈述实验数据,“现在源质能量只能以特定的‘频率’流向我们的世界。他需要有人维护这个规则。所以……”

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那个白金色的锁形印记。

“他给了我这个。也让我带给你们。”

基石在剧痛中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那个印记,嘶声问:“这……是什么?”

“守锁人的印记。”凯文说,“接受它,你们就能在一定程度上使用熵留下的‘锁’的力量,能更快地恢复,能对抗遗产部和圣殿,能……守护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但代价是,你们会成为‘锁’的一部分,要承担维护规则的责任,要在必要时……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他把印记展示给每个人看。白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战场上像一盏孤灯,映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不同的表情。

回声第一个走过来。他扔掉左手的震荡刀,用仅剩的左手按在印记上。印记融入他的掌心,变成一道白金色的纹路,顺着手臂向上蔓延。当他放下手时,脸上崩裂的烧伤开始缓慢愈合,焦黑的皮肤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带着淡淡疤痕的皮肤。被切断的右手腕断面,骨骼和肌肉开始蠕动,但只生长到一半就停了——印记能加速愈合,但不能凭空再生肢体。

“我需要一把新刀。”回声说,声音嘶哑,“更快的刀。”

戏偶师是第二个。她甚至没看印记,只是伸出还能动的右手食指,轻轻触碰。印记融入指尖,顺着神经向上蔓延,流过瘫痪的脊椎,流过烧毁的神经束。她的下半身没有立刻恢复知觉,但剧痛减轻了,呼吸顺畅了一些。那些飘荡的情绪丝线重新亮起微光,但颜色从冰冷的银色变成了柔和的白金色。

“有意思。”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勾了勾,一白金色的丝线从指尖射出,缠绕在一块碎石上,轻轻一提——石块无声地碎裂成粉末,“新的玩具。”

锈骑士用左手按上印记。印记融入,骨折的右臂传来骨骼重组的脆响,几秒后就能活动了。他捡起地上那截断裂的弓,印记的力量流过,断裂处伸出白金色的晶须,将两截弓身重新连接、加固。他拉了拉弓弦——虽然没箭,但弓身发出了低沉的共鸣,像苏醒的猛兽在低吼。

归墟是第四个。他按上印记,白金色的纹路顺着手臂流入双眼。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深处,多了一丝白金色的微光。他看向基石,看向其他人,能“看见”他们体内的能量流动,能“看见”伤口的本质,能“看见”……治疗的“路径”。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手从基石的动脉上松开。断口的再生已经完成,虽然新生的腿看起来有些透明,内部能看到白金色的能量经络在流动,但至少血止住了,命保住了。

“我能走路吗?”基石嘶声问,尝试动了一下新生的“腿”。脚趾能动,但使不上力。

“需要适应。”归墟说,“这条腿现在是能量-血肉共生体,你需要学习用意识控制能量流动来代替肌肉运动。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正常行走,三个月才能战斗。”

“一个月……”基石咧嘴笑了,虽然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比死了强。”

最后是琉璃。

凯文走到履带车残骸旁,蹲下。琉璃还捂着眼睛,身体颤抖得厉害。

“琉璃。”凯文轻声说,“把手放下,让我看看。”

琉璃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看不见了。我试过……睁眼,但只有黑暗。而且……而且我还能‘听见’,比以前更清楚……所有人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低语。太吵了……太痛了……”

凯文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晶体左手,轻轻按在琉璃的手背上。白金色的纹路流淌过去,温柔但坚定地引导她放下手。

琉璃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那双曾经清澈的银灰色眼睛,此刻像破碎的玻璃,瞳孔扩散,虹膜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和暗金色的能量灼痕。更诡异的是,她的眼眶深处,有细小的、暗紫色的能量火花在跳动——那是精神攻击残留的污染。

“看着我,琉璃。”凯文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那是印记赋予他的,属于“锁”的秩序之力。

琉璃艰难地“看”向凯文。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凯文的存在像一座灯塔,在无边噪音的海洋中投下一束稳定的光。

“熵给你留了礼物。”凯文说,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印记,“但接受它之前,你需要做个选择。”

“什么……选择?”

“你可以让印记修复你的眼睛,恢复视觉,但你会失去‘心音共鸣’的能力——锁的力量会净化你体内混乱的精神能量,包括你的异能。或者,你可以让印记强化你的‘心音’,让你能承受更多的声音,能分辨更细微的情绪,能……听见更远的东西。但你的眼睛可能永远无法恢复,而且你要承受的‘噪音’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凯文顿了顿,补充道:

“熵让我告诉你,无论你选哪个,他都能理解。因为这是他欠你的——如果不是为了帮他,你不会承受这些。”

琉璃沉默了。她“看着”凯文,虽然看不见,但她能“听见”凯文的心音——那是一个复杂的混合体:机械的精密,人类的悲伤,守锁人的坚定,还有一丝深藏的、对熵的愧疚。

“他……真的睡了?”琉璃轻声问。

“真的。”

“会醒来吗?”

“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琉璃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没有触碰印记,而是轻轻握住凯文晶体左手的食指。那只手冰凉,坚硬,但内部流动的白金色能量温暖而稳定。

“我选第二个。”琉璃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要忘记那些声音。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低语……如果连我都听不见,那还有谁能听见?”

她抬起头,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那双破碎的瞳孔深处,第一次亮起了某种东西——不是视觉的光,是更深的、属于灵魂的光。

“我要成为他们的耳朵。”琉璃说,“在所有噪音中,分辨出那些真正需要被听见的声音。在所有绝望中,找到那些还没熄灭的火星。这是……我的选择。”

凯文看着这个眼睛已盲、但眼神更亮的女人,点了点头。他引导着印记,轻轻按在琉璃的眉心。

白金色的光芒从眉心涌入,顺着神经流向大脑,流向那些被污染、被灼伤的区域。琉璃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但咬牙忍住。她能感觉到,那些混乱的噪音在重新排列、分类、归档。她能“听见”基石腿部的疼痛,听见戏偶师脊椎的麻木,听见观星者心脏的微弱搏动,听见回声右腕断口的幻痛,听见归墟大脑中飞速计算的治疗方案,听见凯文机械核心稳定的嗡鸣……

她还听见了更远的东西:废墟深处幸存的虫鸣,地底深处能量的脉动,天空中辐射云的流动,甚至……禁区深处,那些古老存在的沉睡呼吸。

而她的眼睛,在印记的力量下开始“重组”。不是修复,是转化。破碎的瞳孔被白金色的晶须重新编织,形成一种全新的、非肉眼的“视觉器官”。当她再次“睁眼”时,看到的不是色彩和形状,而是能量的流动,情绪的涟漪,生命的频率。

她“看见”凯文是一只半机械半能量的复杂光茧,看见回声是燃烧的黑色火焰,看见戏偶师是编织白金色丝线的蜘蛛,看见基石是正在凝固的能量琥珀,看见锈骑士是拉满的弓弦,看见归墟是流动的药剂河,看见观星者……是一颗即将熄灭、但被白金色锁链强行吊住的星辰。

而她自己,是一双在黑暗中睁开的、银灰色的眼睛。眼睛倒映着整个世界,也倒映着……更深处那双与她同色的、古老的眼睛。

“我看见了。”琉璃轻声说,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虽然眼睛还在流血,但笑容净得像雨后的天空,“我全都看见了。”

凯文点点头,收回手。印记已经在琉璃眉心留下一个淡淡的、白金色的锁形纹路,和她银灰色的眼睛形成诡异的和谐。

这时,一直沉默的莉莉安开口了。她蜷缩在残骸旁,双手抱膝,黑色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正常的棕色,不再是纯黑色。

“他……”莉莉安轻声说,声音颤抖,“那个叫熵的人……他真的相信,用一把锁,就能让世界变好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凯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不相信。他只是……给了世界一个选择的机会。锁不是答案,只是工具。真正让世界变好的,是使用工具的人。”

莉莉安抬起头,看向这些伤痕累累、但眼神一个比一个坚定的人。她看到了回声缺失的右手,看到了戏偶师瘫痪的下半身,看到了基石新生的透明腿,看到了琉璃流血的盲眼,看到了凯文那只非人的晶体左臂。

“你们……”她嘶声说,“都疯了吗?为了一个可能本实现不了的‘机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值得。”回声第一个回答,声音平静,“至少,我们现在是作为‘自己’在战斗,不是作为任何人的工具。”

“值得。”戏偶师冷笑,“至少,我有了新玩具,能玩更高级的游戏了。”

“值得。”基石咧嘴,虽然脸色依然苍白,“至少,我还活着,还能用这条新腿踹烂那些的屁股。”

“值得。”锈骑士检查着修复的弓,语气平淡,“至少,我的箭有了新的目标。”

“值得。”归墟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他的眼镜在战斗中碎了,“至少,我看到了医学的新可能。”

“值得。”琉璃“看”向莉莉安,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莉莉安能感觉到那种穿透灵魂的注视,“至少,我听到了那些原本会被淹没的声音。”

凯文最后开口。他没有说“值得”,而是走到莉莉安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

“熵在沉睡前,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

莉莉安身体一颤:“什么?”

“他说:‘对不起,没能早点找到你。但至少现在,你自由了。接下来的路,你自己选。’”

自由。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捅开了莉莉安心里某个锈死的锁。她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然后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被折磨了太久、终于看到一丝光、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茫然无措的哭。

凯文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地等着。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废墟中只剩下莉莉安的哭声,和远处隐约的、遗产部飞行器的引擎声。

哭了大约一分钟,莉莉安抬起头,擦掉眼泪。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有那种伪装疯狂的空洞。

“那个印记,”她嘶哑地说,“我也能……要一个吗?”

凯文摇头:“你不是守夜人。熵的印记只留给那些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反抗’和‘治疗’的人。你……”

“我选择过。”莉莉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某种深沉的痛苦,“三年前,当他们第一次给我植入控制芯片时,我选择了反抗。我咬断了两个研究员的手指,打碎了三个培养罐,差点逃出去。但他们抓住了我,给我装了更多芯片,用更强的电流,用更深的洗脑……我反抗了三十七次。第三十八次,我放弃了。不是因为我屈服了,是因为我意识到,在那种环境下,无谓的反抗只会让我死得更快,让我失去最后一点……记住‘我是莉莉安’的可能。”

她抬起头,看着凯文,看着所有人:

“所以我开始装疯。我假装被控制,假装成为他们完美的‘八号载体’,我配合实验,我完成训练,我甚至……帮他们诱捕其他钥匙载体。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才能等到一个机会,一个能真正反抗、真正逃离、真正……做回莉莉安的机会。”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掌心有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烙印痕迹——那是她原本的钥匙烙印,被遗产部的改造强行压制、扭曲后的残留。

“熵给了我那个机会。”莉莉安轻声说,“他让我重新感觉到了疼痛,让我重新流了眼泪,让我重新……想起了我是谁。所以现在,我选择加入。不是因为他给了我自由,是因为我想……守护他给我的这份自由。用我自己的方式。”

她看向凯文,眼神坚定:

“所以,给我印记。或者不给。但无论如何,我会跟你们走。我会用我这三年在遗产部学到的一切——他们的技术,他们的弱点,他们的秘密——帮你们。这不是交易,不是报恩,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废墟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引擎声越来越近。

凯文看着莉莉安,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晶体左手,但没有直接给她印记,而是在掌心凝聚出一团白金色的能量。能量缓缓飘向莉莉安,融入她掌心的残留烙印。

烙印重新亮起。但不再是暗金色,也不是白金色,而是一种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纹路简单,只有三个圆环互相嵌套,中心是一个微小的光点。

“这不是守锁人印记。”凯文说,“这是‘共鸣印记’。你和熵的锁产生了共鸣,你的烙印被净化、重启了。但你不受锁的规则约束,你是自由的。你可以使用这份力量,也可以不用。你可以跟着我们,也可以离开。这是熵留给你的……真正的自由。”

莉莉安看着掌心的银白色烙印,感受着那股温暖、纯净、但不再有强迫感的力量。然后,她握紧拳头,烙印隐入皮肤。

“我跟着你们。”她说,站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站得很直,“直到我找到……我自己的路。”

凯文点头。他转身,看向所有人:

“能动的,扶不能动的。我们要在天黑前撤离这片区域。遗产部的援军快到了,而且……圣殿的飞艇也在靠近。”

“去哪?”回声问,用左手捡起刚才扔掉的震荡刀。

凯文看向北方,看向禁区深处:

“熵沉睡的地方。处理厂。那里现在是‘锁’的节点之一,有地脉能量保护,而且我改造了防御系统。在那里,我们至少能安全地……喘口气,治伤,搞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然后呢?”戏偶师问,用新生的白金色丝线把自己从地上“提”起来,像提线木偶一样挂在半空——虽然滑稽,但至少能移动了。

“然后,”凯文看向掌心渐渐淡去的印记,声音低沉,“我们得弄清楚,这把‘锁’到底意味着什么。熵说他成了过滤器,但过滤器的标准是谁定的?如果过滤掉所有‘负面能量’,世界真的会变好吗?如果有一天,有人想修改过滤标准,我们该怎么办?如果锁本身……出问题了呢?”

他环视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琉璃那双流着血、但“看见”了太多的眼睛上:

“熵把守护世界的责任,分给了我们每个人。但责任,不是盲从。在我们发誓成为守锁人之前,我们需要先想清楚——我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是这把锁本身?是熵的意志?还是……那些真正值得被守护的东西?”

没有人立刻回答。废墟中只有风声,和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

而在他们脚下,地底深处,熵的意识在永恒的梦境中,看见了一道新的涟漪。

涟漪来自北方,来自禁区最深处,来自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涟漪传递来一句话,只有三个字,但每个字都像刻在时间轴上的烙印:

“我醒了。”

熵的梦境波动了一下。然后,继续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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