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让他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太近了,近得让人不适。
“阿晓,你回来啦?”
琪琳几步奔到他身侧,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胳膊。
陈萧却像是触了电般,倏地侧身避开,眉头紧紧拧起。
“琪琳,”
他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刻意的疏离,“注意分寸。”
他的目光扫过她伸出的手,毫不掩饰眼底的冷淡与一丝嫌恶。
这双手,方才碰过什么,他不愿去想,更不想被它触碰。
那目光,那话语,如同冰冷的针,猝然刺进琪琳心里。
她浑身一僵,心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琪琳的指尖还悬在半空,泪水已模糊了视线。
她声音发颤,几乎是在恳求:“阿晓……你怎能说这样的话?你明明记得的……你总喜欢握着我的手不放的……”
陈萧却往后撤了半步,像是要躲开什么不洁之物。
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嫌恶:“那我倒要谢谢你了——让我碰这双不知被多少人碰过的手。
现在想来,只觉得反胃。”
“你在胡说什么?”
琪琳的声音里混杂着困惑与愤怒,“什么别人?阿晓,你究竟在说什么!”
“需要我提醒你吗?”
陈萧的目光越过她,投向宿舍的方向,“你不如自己回头看看——你的那位‘好朋友’,不是已经出来找你了么?”
琪琳猛地转头。
葛小伦正站在她宿舍门口,一脸茫然地望着这边。
他显然刚走出来,衣衫还有些凌乱。
刹那之间,琪琳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耳边嗡嗡作响,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腔。
心脏骤然缩紧,冰冷的感觉顺着脊椎爬遍全身。
琪琳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陈萧早就察觉了她的疏离,更知道这份疏离指向了谁。
此刻,葛小伦从她宿舍走出的那一幕,不偏不倚地烙进了陈萧眼里。
所有解释都在瞬间失去了声音,只剩下无声的崩裂。
“琪琳。”
陈萧的声音平稳地划过走廊的寂静,听不出波澜,“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但这层楼毕竟人来人往,你们若有事要谈,最好还是关上门。
开着门……不太妥当。”
他的话像一记冰锥,刺醒了僵在原地的琪琳。
她倏然转过头,只见陈萧已经推开自己宿舍的门。
他话音落下,便朝屋内退去,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等等——”
门即将合拢的刹那,琪琳猛地将手 ** 了那道狭窄的门缝。
“砰!”
钝痛炸开,她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
陈萧停住动作,视线落在她被夹住的手上,眼中没有半分动容。
“你做什么?”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阿晓……手、手好疼……”
琪琳额角渗出细汗,疼得声音发颤。
她仰起脸,眼眶里蓄满泪水,目光哀切地望向他。
“是你自己把手伸进来的。”
陈萧微微蹙眉,语气依旧平淡,“与我无关。
况且我刚才没用多大力,以你的体能,不至于受伤。
你自己处理吧。”
他转身,再没多看一眼。
疼痛让琪琳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但她顾不得这些,只是固执地将那只已经红肿的手又一次抵在门缝之间。
她望着陈萧那张没有波澜的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越收越紧。
从前哪怕只是指尖擦破一点皮,他都会拧着眉把她拉到灯下,一边低声责备她不小心,一边翻找药箱。
那些絮叨的关心,如今想来竟成了奢侈。
而现在,这只手几乎动弹不得,他却只是静静看着,像在打量一件与己无关的物件。
他真的……不再在意她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按了回去。
她不敢深想,怕一想,某种一直支撑着她的东西就会彻底碎掉。
“你该去找的人不是我。”
陈萧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手是你自己伸进门缝里夹到的,算是你自己选的路。
要是想听几句安慰,不如去找葛小伦。
你们刚做过那种事,他总不会对你冷淡。”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毕竟,他才是你口中说的‘真爱’。
我这个外人,就不打扰了。”
话音落下,他再次准备合上门。
“轰——”
琪琳只觉得耳畔一阵嗡鸣。
外人。
他说他是外人。
还把她推向葛小伦,用那样平淡的语气提及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不行……不可以这样……
“别关!”
看到他动作未停,她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
眼见门缝仍在缩小,她想也没想,又一次将受伤的手塞了进去。
“……”
陈萧的手停在半空。
门没再移动。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固执的手上,随后慢慢移到她的脸上。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仍是什么也没说。
房间里的空气几乎凝固,陈萧靠在墙边,目光像冰冷的刀子。
“你究竟想怎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没兴趣打断你和你那位的好事,也请你别来烦我。”
琪琳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向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阿晓,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声音有些急,却努力稳住,“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们只是……只是需要一些新鲜的蔬菜。”
陈萧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误会?”
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仿佛听见什么荒诞的笑话,“琪琳,你该不会要说,你们两个人单独待在房间里,真的只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吧?”
“是真的!”
琪琳急着解释,语速快了起来,“我想给你做顿饭,可手边什么都没有……葛小伦能用雄芯生成些食材,我就去找他了。
阿晓,你信我一次,行吗?”
陈萧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
“给我做饭?”
他抬起眼,眼神锐利得像能刺穿人,“让我吃你们刚玩过厨房游戏之后弄出来的东西?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有意思?”
“不是的!”
琪琳的声音终于染上哽咽,“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你就这样看我?”
琪琳的声音在颤抖,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陈萧的目光像冰刃,刮过她的脸颊。
她想辩解,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团灼热的哽咽。
她转向旁边的葛小伦,眼里带着求救的意味。
“陈萧,你确实想岔了。”
葛小伦上前半步,试图让语气缓和些,“我来找琪琳,只是想请她帮忙劝你……唉。”
话到一半,他自己也顿住了。
劝什么呢?劝陈萧放弃那个身份?这理由摆上台面,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劝不动了,是吧?”
陈萧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温度,“怎么劝?用身子劝?是不是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你——”
葛小伦脸色涨红。
“不过往后不必再费这个心了。”
陈萧打断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答应她了。
试炼者身份,我会在认证时放弃。
从今往后,我挡不着你们的路。”
他向前微倾,目光在两人之间慢慢扫过。
“宿舍也好,战场也罢,随你们乐意。
只是别再凑到我眼前来。”
话音落下,他嘴角那点讽刺的弧度,终于彻底冻结。
葛小伦从未见过陈萧这般模样——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让他不由自主地点头承认。
陈萧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丝毫温度。
“够了!”
琪琳的声音猛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她脸上泪水纵横,眼眶通红地死死瞪向陈萧:“阿晓,你怎么能这样揣测我?我们相伴近半个世纪,你难道不清楚我的为人?你连我都不信了吗?”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发抖,混合着痛楚与愤怒,“更何况,你竟把我想得如此不堪!”
陈萧静静地望着她,只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琪琳,”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般刺人,“我不该这样想么?”
“我曾毫无保留地信任你,结果呢?”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自嘲的苦笑,“我确实没料到,与我相识相守近五十年的青梅竹马,心里竟会走进另一个人……罢了,不提也罢。”
琪琳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我只是……我只是……”
她张了张嘴,话语却碎在喉间,只能失神地望着他,所有辩解都苍白地溃散。
“你问我为何不信你?”
陈萧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刃,“那我倒想问问,你还有何处值得我相信?是一面安然承受我的情意,一面扮演深情,心中却藏着别人?还是劝我放弃试炼资格时,嘴上说着家国大义,实则只为成全私心?”
他轻轻摇头,目光如望穿岁月尘埃,“更不必说,这份欺瞒,究竟已持续了多少年。”
他最后唤了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某种沉重的叹息。
“琪琳,细数这些年轮吧。”
指节轻抬起她的下颌,迫使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眸与自己对视。
“告诉我,”
他的声音像浸过冰,“你身上,究竟还有哪一处值得我托付信任?”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皱起了眉,仿佛触碰了什么不洁之物,骤然撤手。
从口袋抽出一张消毒湿巾,缓慢而仔细地擦拭每一手指,连指缝都不放过。
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锋利。
琪琳感到腔里某种东西正在碎裂,裂痕蔓延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只是站着,看着,所有辩解都堵在喉咙深处,化为虚无。
“还有,”
他再度开口,语气里淬着冰冷的讥诮,“你说我把你想得龌龊了?”
他顿了顿,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是啊,我怎么会忘了呢?”
他像是恍然大悟,眼底的寒意却更重,“对你们而言,那怎么能叫龌龊?那是终成眷属,是得偿所愿,是 ** 雪月里的一桩佳话。”
“是我愚钝,竟用错了词。”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像一柄薄刃,“现在,我明白了。”
每一个字都化作实质的刀锋,精准地刺入她最柔软的所在。
琪琳止不住地颤抖,仿佛站在凛冬的旷野里。
“不是这样的……阿晓,你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