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康挠了挠头，看着孙韵凝冰冷的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没法直接说，自己用一银针救了个快死的人，对方家属感激的给了八十万。
这种事，别说孙韵凝不信，就是换作以前的他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赚了点钱？”孙韵凝冷笑，眼神里的讽刺很伤人。“是楚子涵给你的分手费？还是你又去坑蒙拐骗了？宋康，你是不是又拿我爸妈的养老钱去借了？”
“不是！”宋康吼着否认，口起伏。“这钱是我自己赚的，是净的！”
“你的本事？”孙韵凝疲惫的笑了。“你的本事就是给楚子涵买包，把女儿的学费输光。当舔狗，败家，让我们娘俩跟着你受苦，欠一屁股债。宋康，我看了十年，早看透了。”
她的话让宋康感觉很难堪。
是的，过去的那个就是这么做的。
宋康心里骂了一句。信任碎了，再想拼起来太难了。
看到孙韵凝麻木又厌恶的眼睛时，心里的火气一下就没了。
他知道不能怪她。是以前的“自己”伤她太深了。十年的失望，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信不信随你。”宋康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沙哑的说。“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你们娘俩过苦子。”
他不再解释，知道说再多也没用。
他把新裙子放在沙发上，然后拎着买的菜和肉，走进了厨房。
“你们都饿了吧？等着，我去做饭。”
看着宋康走进厨房的背影，孙韵凝又愣住了，眼神错愕。
他要做饭？
世界玄幻了吗？
还是他又在演戏，好让我不提离婚？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沙发上的新裙子上，布料很软，款式是她喜欢的简单风格。她又看了看抱着新玩具笑得开心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大概是垃圾短信。
她心不在焉的掏出手机，目光扫过屏幕时却凝固了。
那是一条银行发来的入账通知。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银行卡于今18:52完成一笔人民币200,000.00元的转入交易，当前账户余额为205,123.50元。】
二十万。
孙韵凝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这张卡是家庭副卡，很久没有过这么大额的入账了。平时只有扣款通知，和她自己存的几百块生活费。
她眨了眨眼，手指微颤的点开银行APP。
当她登录账户，亲眼看到那串“205,123.50”的余额时，彻底懵了。
是真的。
他真的赚到钱了？
一天之内？
这怎么可能？一个没工作，信用破产的赌徒，怎么可能在一天内弄到二十万？
孙韵凝的脑子乱成一锅粥。无数可怕的念头涌出来。
卖肾了？不对，没这么多，也没这么快。
参加了危险的药物试验？还是又去借了更可怕的网贷？
她抬头望向厨房里那个笨拙和水龙头斗争的背影。
这个男人……
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可这种不一样，带给她的是更深的恐惧。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夹杂着宋康被热油烫到后的低声咒骂。
对一个没怎么下过厨的人来说，做顿饭不比做手术简单。
但他没有放弃。
他笨拙的切菜，想把土豆丝切细，结果切成了一堆土豆条。
手忙脚乱的打鸡蛋，蛋壳掉进了碗里，用手指捞了半天。
半个多小时后，三盘卖相难看的菜被端上了餐桌。
一盘黑乎乎的青椒炒肉丝，一盘半生不熟的番茄炒蛋，还有一盘醋溜土豆条。
“咳……卖相不太好，但应该能吃。”宋康解下沾满油污的围裙，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念涵早就饿了，乖乖坐在儿童餐椅上，亮晶晶的大眼睛充满期待。
孙韵凝看着那三盘“黑暗料理”，又看了看宋康额头上的汗，和他手指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心里感觉更怪了。
十年了。
这是十年来，宋康第一次为这个家下厨。
以前，她就是生病了，他也只会扔下两张钱让她自己叫外卖，然后出门去找朋友和楚子涵。
“妈妈，吃饭饭。”念涵声气的催促，打破了沉默。
孙韵凝回过神来，默默拿起筷子，却没有动。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像往常一样嘲讽他，把菜倒掉？
还是……说点什么？
气氛很尴尬。
宋康也很紧张。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夹了一筷子黑乎乎的肉丝，放进孙韵凝的碗里。
“你尝尝……味道可能不太好，我尽力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孙韵凝看着碗里焦黑的肉丝，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熟悉又遥远的动作，让她想起了大学时在食堂吃饭的场景。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总是把好吃的夹到她碗里，然后傻乎乎的看着她吃完。
可那种眼神，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看不到了？
孙韵凝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压下情绪，低下头，用筷子夹起那块肉丝，放进了嘴里。
又老又柴，咸的发苦，还有一股糊味。
很难吃。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堵得厉害。
“怎么样？”宋康期待的看着她。
孙韵凝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清澈又紧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麻木和不耐烦，像是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少年，净的让她心慌。
她的心颤了一下，嘴巴不受控制的吐出两个字。
“……还行。”
虽然声音依旧清冷，但这两个字让宋康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没有骂我？没有讽刺我？更没有把菜倒掉？
宋康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天大的进步。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些傻气。他又连忙夹了一大筷子番茄炒蛋给女儿。
“来，涵涵吃，多吃点，长得比爸爸还高。”
“谢谢爸爸！”念涵开心的吃了一大口，虽然有点生，但她吃得津津有味，“爸爸做的菜，最好吃了！”
这顿饭，就在这种尴尬又带着一丝温情的气氛中吃完了。
吃完饭，宋康主动收拾碗筷，拿进了厨房。
孙韵凝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那二十万……到底怎么回事？”
她还是不信一个人能通过正当途径，在一天内赚到二十万。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宋康一边刷碗一边头也不回的回答：“我今天在街上救了一个心梗的老爷子，这是他家里人给的谢礼。”
“救人？”孙韵凝皱起眉头，怀疑的问，“用你那套中医办法？”
“对。”
“我不信。”孙韵凝的回答直接又冰冷。“急性心梗只有几分钟黄金救援时间，唯一的办法就是手术。你告诉我，你用几针就能救回来？宋康，你是不是为了钱，去做了什么违法的事？”
她宁愿相信他拿命换钱，也不信他那套“玄学”的玩意儿。
宋康刷碗的手停了一下，心里一阵无力。
跟一个西医博士解释中医经络，简直是对牛弹琴。
“你就当我是运气好。”他叹了口气，懒得再解释，“反正钱的来路是净的，我已经把豹哥那五十万的还了。以后不会再有人上门来泼油漆了。”
听到“豹哥”那五十万还了，孙韵凝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那个债务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
“还剩七十万。”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的提醒他。
“我知道。”宋康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放心，一个月内，我保证全部还清。不但还清，我还要让你和涵涵，住上大房子，过上好子。”
又是承诺。
又是保证。
这些话，孙韵凝过去十年听了不下几百望。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到宋康笃定的语气时，冰封了十年的心，竟然有了一丝松动。
她没有再说话，默默转身去给念涵洗漱，然后哼着童谣哄她睡觉。
等她从卧室出来，宋康已经刷完了碗，擦净了灶台，正在拖地。
做完这一切后，他像往常一样，从杂物间抱出一床薄被，准备在沙发上睡。
看着他蜷缩在沙发上，高大的身躯显得很憋屈，孙韵凝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很久。
心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尖叫：别管他！让他冻着！他过去让你受了多少委屈，睡个沙发算什么？
另一个声音却在低语：可他今天……真的不一样。他买了礼物，赚了钱，还了债，还做了饭，刷了碗，拖了地……
最终，后一个声音占了上风。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房，很快又走了出来。
她的手里，多了一床净的被子，还有一个柔软的枕头。那是她自己的枕头。
她走到沙发旁，脚步很轻。
宋康正闭着眼，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馨香。
他睁开眼，就看到孙韵凝站在他面前，把枕头和被子轻轻放在他身边。
“晚上……凉。”
她丢下这两个字，不敢看宋康的反应，逃也似的转身回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宋康看着身边带着清香的被子和那个柔软的、还有余温的枕头，整个人都傻了。
她……在关心我？
宋康的心被轻轻触摸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颤抖的手抓起那个枕头，将脸埋进去，用力吸了一口气。
上面残留着孙韵凝身上独有的洗发水香味，和他记忆里最眷恋的味道一模一样。
真香。
宋康抱着枕头，在沙发上傻笑了半天，自己离抱着老婆睡觉的子，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