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安初夏在系统的倒计时中醒来。
【校园歌手大赛倒计时：29天23小时】
那个数字，像一枚烧红的铁钉，钉在他的意识里。
29天。
29天后，他要站在全校师生面前，用女生的身份唱歌。
或者，被公开一切。
没有第三种选择。
安初夏坐起来，拉开床帘缝隙。宿舍里一片安静，只有王大锤均匀的鼾声。叶轩的床帘拉着，不知道醒没醒。
他轻手轻脚下床，抓起洗漱包去了卫生间。锁上门，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洗脸，而是打开手机，点开歌手大赛的报名页面。名单已经公示了。“安初夏（女），艺术系音乐专业”，排在第三页中间，很不起眼。
但安初夏知道，这只是开始。
初赛在一个月后，地点是学生活动中心的小礼堂，不大，能坐几百人。评委是学校的音乐老师和学生会代表。如果通过初赛，就要进入复赛，然后是决赛——在大礼堂，全校直播。
安初夏关掉页面，不敢再看。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得像纸。
但他必须振作，必须准备。
洗漱完，他回到宿舍，爬上床，拉上床帘。然后，他在意识里打开系统界面。
【任务列表更新】
【主线任务：校园歌手大赛准备】
【子任务一：选定参赛曲目并开始练习】
【要求：歌曲需适合女性声线演唱，时长3-5分钟。】
【时限：7天】
【奖励：歌喉优化（短期）】
【惩罚：声带控制能力下降50%】
歌喉优化。这个奖励很诱人。
以他现在的水平，别说决赛，连初赛都可能过不了。但如果有了“歌喉优化”……
安初夏咬咬牙，接了任务。然后他开始选歌。系统提供了几个选项，都是近年流行的女声歌曲，旋律优美，情感丰富。他选了一首最熟悉的——最近在旧仓库练习的那首。虽然还不熟练，但至少练过。
选定后，系统立刻提供了完整的乐谱、伴奏，还有示范演唱。安初夏戴上耳机，开始听。示范的声音很清澈，很温柔，唱到高音时会微微颤抖，有种脆弱的美感。他要模仿这种声音，这种情感，要让自己听起来像个真正的女生。
上午的课，安初夏一直心不在焉。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首歌的旋律。他甚至不自觉地跟着哼了两句。
“安子，”旁边的李思明捅了捅他，“你哼什么呢？”
安初夏吓了一跳：“……没什么。”
“挺好听的。”李思明说，“什么歌？”
“……不知道，随便哼的。”
李思明也没在意，转过头继续听课了。但安初夏能感觉到，另一边的叶轩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很深沉，很探究。
课间，安初夏去卫生间。站在小便池前时，他又犹豫了。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又来了。他看着那些男生大大咧咧地站着，说着粗话，笑着，忽然觉得自己像混进来的异类。他匆匆解决，洗手时不敢看镜子。但眼角余光还是瞥见了——镜子里的人，穿着高领衫，头发有点长，遮住了耳朵。看起来……很清秀。甚至有点……漂亮？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迅速离开卫生间。
中午吃饭时，王大锤又提起了歌手大赛。
“你们说，那个跟安子同名同姓的女生，长得怎么样？”王大锤兴致勃勃，“艺术系的，学音乐的，应该挺漂亮的吧？”
“不知道。”李思明说，“名单上又没照片。”
“安子，你要不要去认识一下？”王大锤捅了捅安初夏，“同名同姓，多难得的缘分！”
“……不用。”安初夏低头吃饭。
“安子你最近怎么这么没劲。”王大锤嘟囔，“以前提到女生你可积极了。”
以前。安初夏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以前他是会跟王大锤一起讨论哪个女生好看，会起哄，会开玩笑。但现在……他不敢。因为他自己正在变成“女生”。这个认知让他食不知味。
“对了，”王大锤突然说，“安子，你最近是不是在练歌？”
安初夏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见了。”王大锤说，“昨天半夜，你床上好像有声音，很小，像在哼歌。”
安初夏的手僵住了。他昨晚确实在床上戴着耳机小声练习，以为没人听见。
“没有。”他说，“你听错了。”
“是吗？”王大锤挠挠头，“可能吧。不过安子，你要是真想唱歌，不如去报名歌手大赛啊！虽然那个女生跟你同名，但男生女生是分开比赛的，不影响。”
男生女生分开比赛。这个信息让安初夏心里一动。如果分开比赛，那他作为“男生”报名，和作为“女生”报名，就不会直接冲突。但系统要求他以女性身份参加。
“不了。”安初夏说，“我没兴趣。”
“真可惜。”王大锤说，“我还想看安子上台呢。”
叶轩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但安初夏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下午没课，安初夏说要去看医生，离开了宿舍。他没去医院，而是去了旧仓库。他需要练习。仓库里很闷热，但他顾不上了。他打开手机伴奏，开始唱。
第一遍，声音涩，僵硬。第三遍，稍微好一点。第五遍，他开始注意细节——哪里要轻，哪里要重，哪里要颤音，哪里要停顿。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喉咙又开始疼了。但他不能停。他必须在一个月内，把这首歌唱到“能上台”的水平。而且要用女声。
唱了一个小时，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喉咙疼得像要裂开，但他看了一眼进度——系统显示，完成度只有15%。
太慢了。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他可能连初赛都过不了。他需要帮助。需要那个“歌喉优化”。但那个奖励要七天后才能拿到——前提是他完成子任务一。
七天。他必须在这七天内，把这首歌练熟。
安初夏休息了十分钟，爬起来继续。又唱了一个小时，完成度升到22%。还是太慢。但他已经精疲力尽了。喉咙疼得说不出话，全身都是汗。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他必须回去了。离开仓库时，他的脚步都是虚浮的。回宿舍的路上，他买了一盒润喉糖。含在嘴里，凉凉的，稍微缓解了一点疼痛。
到宿舍楼下时，他看见叶轩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看见安初夏，叶轩走过来。
“你去哪了？”叶轩问。
“……医院。”安初夏的声音很哑。
“医院？”叶轩盯着他，“哪家医院？”
“……校医院。”
“校医院下午不开门。”叶轩说。
安初夏语塞。
“安初夏。”叶轩的声音很平静，“你到底在什么？”
“……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叶轩顿了顿，“为什么要练歌？为什么要用那种声音练？”
安初夏的心脏漏了一拍。
“你……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叶轩说，“昨天晚上，今天下午——你在练歌。用女声。”
安初夏感觉血液都凝固了。叶轩听见了。都听见了。
“而且，”叶轩继续说，“你练的那首歌——就是歌手大赛报名网站上，示范的那一首。”
安初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安初夏。”叶轩盯着他，眼神里有困惑，有担忧，还有一丝……失望？“你到底想什么？为什么要用女声练那首歌？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刀子一样，剖开了安初夏所有的伪装。他站在那里，感觉浑身冰冷。想说“没有”，想说“你误会了”，但说不出口。因为叶轩说的都是事实。他在用女声练歌，练的是歌手大赛的示范曲，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
“我……”他的声音很哑，“我只是……随便练练。”
“随便练练？”叶轩的眉头皱紧了，“用女声？练大赛的曲子？安初夏，你当我傻吗？”
安初夏低下头，不说话。
“你是不是……”叶轩的声音突然轻下来，“是不是想用女生的身份参加比赛？”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在安初夏耳边炸开。
他猛地抬头，看着叶轩。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厌恶，只有深深的、沉重的困惑。
“你胡说什么。”安初夏的声音在抖。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知道。”叶轩说，“安初夏，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要……要假装成女生？”
假装成女生。这个词，像一把锤子，砸在安初夏心上。他不是假装。他是被迫。是被这个该死的系统的。但他不能说。
“……我没有假装。”他说，声音很轻，很虚。
“那这些怎么解释？”叶轩问，“你的声音，你的皮肤，你走路的样子，还有你现在练歌——所有这些，都在往那个方向变。”
所有方向。女生方向。安初夏知道，叶轩说的没错。他就是在往那个方向变。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明显。
“我……”他想解释，但找不到借口。任何借口，在这么多证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安初夏。”叶轩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如果你真的……真的想变成女生，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一起想办法？怎么想办法？想办法怎么更快地变成女生？想办法怎么在全校师生面前暴露？想办法怎么面对父母的愤怒、朋友的嘲笑、陌生人的指指点点？
安初夏想笑，但笑不出来。
“……我没有想变成女生。”他说，声音很涩。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叶轩追问，“为什么要练女声？为什么要报名歌手大赛？”
“我没有报名！”安初夏脱口而出。说完他就后悔了。
叶轩盯着他：“那个‘安初夏（女）’，不是你？”
“……不是。”安初夏移开视线，“怎么可能是我。”
“那你为什么练她的歌？”叶轩问，“为什么用女声练？”
安初夏语塞。
“安初夏。”叶轩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到底在瞒着什么？”
“……没什么。”安初夏绕过叶轩，快步上楼。
他能感觉到，叶轩的目光一直跟着他，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背上。
回到宿舍，王大锤和李思明都不在。安初夏松了口气，爬上床，拉上床帘。他需要静一静。但脑子里全是叶轩刚才的话。
“你是不是想用女生的身份参加比赛？”
叶轩猜到了。猜到了他想参加，猜到了他想用女生的身份。但叶轩不知道，这不是“想”，是“被迫”。是被这个该死的系统的。
安初夏躺平，盯着床板的纹路。脑海里，系统界面无声地悬浮着，显示着倒计时：29天22小时。时间在一秒一秒地减少。而他的进度，只有22%。太慢了。他必须加快。但怎么加快？喉咙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再练下去，可能会永久性损伤。他需要那个“歌喉优化”。但还要等七天。
七天太长了。
安初夏闭上眼睛，感觉一阵疲惫涌上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累，还有心理上的——那种被到绝境、无处可逃的绝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安初夏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歌手大赛的讨论群里，已经有很多人在聊天了。有人晒自己的练习视频，有人讨论选曲，有人预测谁会是黑马。而“安初夏（女）”这个名字，偶尔被提到。
“艺术系那个新生？没听说过。”
“同名同姓的那个？有点意思。”
“不知道实力怎么样。”
安初夏关掉群聊，不敢再看。他打开系统商城，浏览着里面的道具。
【歌喉优化（短期）】，价格：200积分。
【声带保护剂】，价格：50积分。
【情感共鸣增幅器】，价格：150积分。
都很贵。他现在只有110积分。买不起。而且就算买得起，用了这些道具，又能怎样？他还是要上台，还是要用女声唱歌，还是要暴露。区别只是暴露得好看一点，还是难看一点。
安初夏关掉商城，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他躺平，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那个画面——舞台，灯光，观众，还有站在中间的、穿着女装的、用女声唱歌的……自己。那个陌生的、可笑的、可悲的自己。
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安初夏没看。他知道，那是系统在提醒他：时间还在走，任务还在等，命运还在推。而他，只能往前走。
哪怕前方是深渊。
哪怕深渊里，等待他的是彻底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