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晚一怔,犹疑地抬眼打量了一下坐在一边的妇人。
她年岁不大,但眉心有一道川字纹,似乎时常心。
二夫人:“疏晚,来我跟前坐着。”
“是。”
那妇人开口,嗓音温和:“乖孩子,把脸抬起来,让我瞧瞧。”
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谢疏晚,斜睨了一眼二夫人。“确实如表姑所说,是一个妙人。”
疏晚屏声静气,等着她们接下来的话。
二夫人笑道:“疏晚,这几天我一直在给你物色好亲事。如今安镇侯府有纳妾的打算,侯夫人觉得你也不错,我想,择就把你纳了吧。”
“?”
安镇侯和侯夫人,京中谁人不知。
安镇侯,世袭侯爷。不参政,只好女色,喜欢纳妾。
他纳一个,侯夫人打一个。
随便给妾室安一个罪名,扔去管教司,非死即残。
多大的仇,给她说这门亲事?
“多谢侯夫人垂青,但此等亲事,疏晚高攀不上,恐污了侯府门楣。”
安镇侯夫人伸出两只手指,捻起一块芙蓉糕,看了看,调笑着又放了回去。
“你是嫌弃我安镇侯府了?”
二夫人眼神一凛,厉声训斥:“谢疏晚,你有几个胆子敢得罪贵人?”
疏晚冷淡地福了福身子,丝毫没有退让:
“实乃疏晚的身份配不上侯爷,还请侯夫人莫要多心。疏晚不便打搅二位谈话,先行告退。”
二夫人把指甲深深抠进扶手的木缝中,直到看不见疏晚的背影,才阴沉开口。
“好一个谢疏晚,竟敢忤逆我。”
安镇侯夫人拿起一块糕,揪成一块一块,扔到案几上,冷笑:
“表姑还真是好心,想给我那侯爷纳这样一个美人。这是嫌我府里狐狸精不够多了?”
二夫人吐出一口气,脸色阴鸷。“你可知杨盈盈?”
安镇侯夫人轻蹙眉头,想了想,点头。“表姑丈的妾室,你跟我说过。”
“谢疏晚是杨盈盈的孩子,跟她娘一样,是个有手段的,我看着碍眼。你府里的妾室,我也曾帮你处理过,你就当帮姑姑一个忙。”
“噢?”安镇侯夫人抽出帕子,仔细擦了擦手指,“我倒是想帮,但你不是当家的,谢疏晚也不愿意,怎么说服她嫁?”
二夫人掰开看了看糕点里头的芙蓉馅儿,嗤笑道:
“大夫人管理后宅严格,谢疏晚若是犯了大错,沈府必然留不得她。到时候,她还得求着我把她嫁出去。”
*
谢疏晚匆匆给娘亲请了安,回了蘅芜阁,心才平静下来。
冬雪忧虑道:“小姐,我看二夫人的态度,似乎是不会罢休。”
谢疏晚深吸一口气:“真要躲不过了,就去找沈景煜。”
安镇侯是一个虚职,在朝中无实权,沈景煜大权在手,应该能帮忙。
也不知是哪里惹了二夫人,竟然想置她于死地。她现在只想早早嫁给裴行之,脱离这豺狼环伺的宅院。
疏晚拿起方才已经装好的芙蓉糕,交给冬雪:“把这份芙蓉糕给行之送过去吧。”
“是。”
书阑院,京中达官贵族下榻之地。
一楼大厅偏房,裴行之接过包裹,从怀中掏出一枚香囊。
“上次见晚晚有些倦容。我打听到京中有个老中医医术过人,便从他那儿讨来一枚药囊,赠给晚晚。”
……那小姐打扮了一通,裴公子竟也看得出来。
冬雪怔怔接过香囊,眼圈有些湿意。“多谢裴公子。”
裴行之红着耳尖,抿唇笑了笑:“大哥还在等我,我就先过去了。”
“是。”
他揣着一兜糕点,两步跑到二楼,推开私人书斋:“大哥——”
看清屋里坐着的那抹墨绿身影时,把剩下的话吞进嗓子里。
“太傅大人来了。”
沈景煜扫了一眼他怀中的包裹,收起折扇,颔首笑了笑:“今得了空,听闻裴家兄弟在此处,便过来探望。”
“行之,来坐下。”裴知节无奈摇了摇头,“下官这胞弟年纪尚小,平里跳脱了些,大人多担待。”
“无妨,裴公子少年意气,合该如此。”
裴行之已经坐到案几前,把包裹放到乌木桌子上,室内顿时一股清香。
裴知节猛吸了一口,挑眉。“你拿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裴行之笑着打开包裹,示意对面二人拿着吃。“在外头瞧见有人卖芙蓉糕,买了几块尝尝。”
裴知节看着裴行之得意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没这么简单。他这弟弟还是不够沉稳,喜怒都表现在脸上。怕不是疏晚给他送过来的,只是当着沈家老大的面,不好意思说。
沈景煜不爱吃甜食,出于礼节,拿了一块。芙蓉清香瞬间在嘴里爆开。饼皮酥而不渣,馅料甜而不腻。
意外地好吃。
糕点有些噎,他喝了一口茶,笑了笑。
卿卿在府里时,喜欢吃,也爱捣鼓糕点。
她刚进府时,不敢亲近他。子久了,见他照顾的多,便依赖上了他,时不时做些小玩意送到他院里。
他向来不爱吃这种甜腻之物,府中发的糕点,他都分给了下人。唯独卿卿做的糕点很合胃口,他从来都不愿意分享。
沈景煜嚼着花瓣馅料,有一个经络没有蒸开,嚼了很久,都嚼不碎。
他的笑慢慢冻在嘴角。
卿卿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糕点给他吃了。
以前,她见到他,就会被吓跑。后来见到他,会欢喜地扑到他身边,大哥哥长,大哥哥短地喊着。
现在又怕了他。
也罢,只要她不跑就好。以后的子还长,慢慢来。
“行之,这芙蓉糕在哪里买的?家妹也喜爱吃糕点,我买了给她尝尝。”
裴行之笑道:“就剩下最后这么些,全被下官买走,已经收摊了。”
沈景煜敛眸,淡淡点头。“倒是不巧了。”
闲聊了一会儿,他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指:“今我过来,也是有件事想问问行之。”
“大人请讲。”
“我听疏晚说,你跟她自小有婚约。”
裴行之想了想,大方承认:“是。家中长辈定下的姻亲,现在已经不作数了。”
“那为何行之上次拒绝我二伯母,扯了谎?莫不是有意羞辱沈家么?”
裴行之一愣,万万没想到沈景煜还是过来问婚事的。
他就拒绝一个姻亲而已,何故沈家追着让他答应,难道这京城就没有好人家了吗?
裴行之单膝跪地,冷汗直冒,求助地看向一旁的裴知节。
裴知节起身告饶:“行之面皮薄,不大会拒绝人,还请大人莫怪罪。行之,快跟太傅大人赔罪。”
沈景煜摆了摆手,温声道:“是我言重了。
“疏晚年岁大了,在着急婚事。我只是想问问行之,还有没有求娶她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