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晚撅着嘴，眼中含了泪花。“沈家百年世家，外人和家里族人都盯着你的错处看，疏晚只是不想兄长落得还未娶妻便纳妾的口实。不要误会了疏晚，好不好嘛？”
沈景煜静静凝视着疏晚。这双眸子在向他撒着娇，隐隐透出恐惧。
唯独少了欺骗。
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她没骗他。
“好，纳妾之事，等成婚了再说。”
谢疏晚往他怀里钻了钻。“兄长真好。”
沈景煜漠然推开她，起身，坐到书案前，声音冷硬，带着不容商量的强势。
“你今睡我这里。明早些回去就没人会看见。”
谢疏晚气得咬牙。“是。”
屋外秋风渐起，从窗缝中钻进来，吹得烛火四下乱飞。墙上映照的沈景煜的影子也随着烛火的晃荡变来变去，像恶鬼。
疏晚准备等沈景煜先睡着，再偷偷溜回去。偏偏他有癫狂症，白天不办公，非得熬夜。
炭火烧得旺，疏晚掀开被子觉得冷，盖上被子不一会儿又热出一头汗。
狗东西，有这么怕冷吗？肯定是故意折腾她。
疏晚脆披上外衫，跑到罗汉榻上看书。
“肚子不疼了？”沈景煜问。
“好些了。”
“坐过来。”
谢疏晚搬了一个圆凳，坐得离沈景煜五尺远。
沈景煜斜了她一眼，把她连人带凳子拉到身边，贴着他坐。
谢疏晚敢怒不敢言，憋闷地翻书时，看到书案角落的红木盒子里放着一只手镯。
简单的银镯，很不起眼，但做工是新奇的扁圆形状，她从来没见过。
沈景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色略微缓和。“想看看么？”
“想。”疏晚好奇地从他手中接过镯子。
“这镯子似乎有机关？”
摆弄片刻，不知按到哪里，镯子突然从中间弹开，变成了一把弧形刀。锋利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她小心翼翼拔了头发，立即断成两截。
沈景煜将镯子复原，戴到疏晚手腕。“域外所得，是个好玩意，你拿着吧。”
“多谢兄长。”
沈景煜看谢疏晚开心，刚才的不悦也散了些。
这会儿长庚在门外禀报。“大公子，太子殿下让去宫里一趟。”
“嗯，就来。”
等沈景煜走了之后，谢疏晚匆忙要溜。
门外守着的清玉犹豫。“三小姐，大公子让你今在此处歇下。”
太子这么晚了还喊沈景煜入宫，肯定是很重要的事，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疏晚笑道：“无妨，他晚会儿回来了，就说我要去探望娘亲。”
清玉见她执意要走，大公子也并没下令强行要留，就随她去了。
夜色寒凉，地上透着冷气，顺着疏晚的脚往上冲，她冻得直哆嗦。打灯笼太过招摇，只能摸黑回蘅芜阁，生生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回去之后就生了一场寒热，歇了四天才缓过来。沈景煜也不知是怕过了病气，还是真的公务忙，只匆匆看了她几回便不再来。
府宴当天，疏晚的病刚好，还很虚弱。脸色白中带青，眼下也乌黑一片。
冬雪心疼地往她眼底压了许多白粉，颊边点上两抹水胭脂，瞧着气血才足了些。
遥想当年苏桥上，红花碧水，不及谢家疏晚颜色半分。
“裴二公子今见了小姐，一定会美的挪不开眼。”
谢疏晚拿团扇轻拍她：“数你会说话。”
*
用膳前，宾客们先去了西观园。桌椅还未摆齐，府中下人仍然在热火朝天张罗着搬东西。
疏晚今穿的是鹅黄迭裙，戴着一支不显眼的银簪。
她在园子角落心不在焉地赏花，正打算趁众人不注意遁走时，姚玉蓁来了。
“疏晚，你在这儿啊。走，跟我去菊花园造景里说话去。”
谢疏晚看过去，大夫人、二夫人，还有府中小姐都在菊花园里坐着了。
沈景煜离她们不远，和其他人搭着话。隔了这么长的距离，疏晚还是感受到了他幽深的目光，正在盯着她。
那样子，仿佛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谢疏晚打了个寒噤，把这奇怪思想压下去。还好，刚刚没跑。
菊花园里，众人正在讨论着相看郎君一事。
“明珠姐姐，今来的宾客里头，有你相中的人选吗？”沈明昭问道。
她是二夫人的嫡女，府中六小姐。
除了疏晚和沈明珊，沈府其他姐妹的关系都不错，说话没顾忌。况且今本就是存着为小姐们相看夫婿的打算，更是有话直说。
二夫人笑道：“是啊，明珠，早先就听你说要在今挑个好夫婿，今看得如何了？”
沈明珠红着脸。“我才没说过这话呢，你们别打趣我了。”
沈明昭捂着嘴笑道：“明珠姐姐这反应，心目中肯定有中意人选。”
沈明珠气得跺脚，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反击道：“你还说我呢，你相中了哪位公子？”
到底是十五岁的小姑娘，饶是平时多么大胆，谈到这个话题也有些害羞。
沈明昭牵着二夫人的手，羞怯道：“我今见姑苏裴家那位二公子倒是不错。少年将军，刚立下战功，前途无量。”
二夫人摇了摇头，笑道：“什么战功，都是虚的。怕是你只是看中了人家的皮囊。刚才见着裴二公子，连路都不会走了。”
“娘亲！”
大夫人笑道：“既然如此，等府宴结束了，把裴家公子留下来喝茶。”
正说到这儿，疏晚跟在姚玉蓁后头过来了，见着大夫人，端庄地行了个礼。“给夫人请安。”
大夫人威严地点点头：“找个地方坐吧。”
“是。”
谢疏晚本想挑一个边角落座，但姚玉蓁亲昵地搂着她，不好在外人面前挣脱，只能坐在姚玉蓁身边。
姚玉蓁笑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隔老远就听见笑声了。”
沈明珠抢白道：“明昭妹妹看上一个郎君，正跟我们炫耀呢。”
“明珠姐，不要说了！”
沈明昭亮着眼睛，不巧与疏晚对视。她收紧笑容，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扭过脸。
谢疏晚母亲进府之后，给她娘亲添了不少堵，她也烦这母女俩。
沈明珊揪着裙角，也想加入对话，但是看那边其乐融融，她懦弱惯了，一句都不敢嘴。
忽地，姚玉蓁点到她的名字：“明珊，你可有中意人选？”
沈明珊第一次受到关注，她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参与了进来。
大夫人见状，赞许地拍了拍姚玉蓁的手。
姚玉蓁做事端庄大气，护着家里两位不受宠的姐妹，很有主母风范。把沈家后宅交到姚玉蓁手中，她很满意。
谢疏晚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谈论，突然觉得身后有一阵阴风呼过来。
“小心！”沈景煜惊呼。
疏晚一个怔愣，还没看到发生了何事，就被人重重推开。
下一秒，耳边传来大夫人的惊声尖叫。“煜儿，你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