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收回目光,朝她挤出一抹笑,“无碍。”
祭拜完孝慈皇后,姜老夫人因情绪激动,被暂时请入耳房歇息。
柳氏与姜明珠贴身伺候着。
反倒是姜至,则是在殿外与秋嬷嬷谈话,目光瞥见姜明祁,她敛了敛眉,对秋嬷嬷道:“嬷嬷,您先去忙吧,这里有我候着。”
“成。”秋嬷嬷离开后。
姜明祁这才走上前,望着眼前这个几月不曾见了的亲妹妹,他一时找不到话题,只是生硬的问了句,“难得见祖母,怎不跟着在里面伺候?”
这话一出,姜至先是一愣,随即便露出一抹笑容,“耳房有些小,父亲妹妹他们都在里面挤着,不差我一个。”
她语气很平淡,却也透着疏离。
当年,苏惠平因生姜至时难产血崩而亡,姜德海将丧妻之痛尽数归咎于襁褓中的幼女,自此对姜至不闻不问。
就连年仅三岁的姜明祈也认定是妹妹害死母亲,从小便对姜至恶语相向,冷眼相待。
姜老夫人年迈力衰,无力照料婴孩,只得催促姜德海续弦以撑持门庭。
继母柳玉凤初入府时尚对姜至尽心,后因身怀有孕,渐渐疏于看顾。
以致姜至呈放养式成长,再加之柳玉凤刻意纵容,七岁前的她俨然成了府中一霸,行事刁蛮任性,我行我素。
直至七岁那年的一场变故,彻底扭转了她的命途。
若非孝慈皇后出手相援,如今的姜至,怕早已在荒僻的庄子里蹉跎光阴。
幼时的她总想不通:为何父亲厌弃自己?为何兄长眼中总凝着恨意?
后来年岁渐长,倒也不愿再求答案。
姜明祈凝望着她侧脸,踌躇良久方低声道:“阿至,姑母既已仙逝…你留在宫中终究不妥。我已经命人去给你收拾行李,稍后便随我们出宫罢。”
闻言,姜至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望向姜明祈的眼眸透着疏离漠然。
“兄长这话,倒是越界了。”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虽说我是姜家女,但到底是姑母教养着长大,也算是姑母的半个女儿,如今即便姑母去了,宫中自有陛下和太后娘娘做主,何时轮得到姜府来置喙我的去留?”
姜明祈的喉结滚了滚,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碰她的肩膀,指尖将要触碰到衣料,却被她避开。
这些年,他与她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宫墙,还有他十几年来从未说出口的愧疚。
随着年岁渐长,他已懂道理明是非,当年母亲之死,殊不知,这一切,并非她之过,可他却视她如仇敌。
恰恰相反的是,她是母亲用命换来的珍宝。
偏生这珍宝,却被他们所有人冷待,甚至视如草芥,倘若九泉之下的母亲知晓,不知是何等的伤心。
只是待他明辨是非时,血脉至亲的亲妹妹已经与他渐行渐远。
这几年,他并非不想弥补,只是她有意疏离、避让。
“阿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宫里不是久留之地,娘娘在时能护着你,可如今……”
“如今便是彻彻底底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了,是吗?”姜至终于侧身,眼底一片寒凉,她看着眼前的兄长,这个自小对她恶语相向的人,此刻竟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
只觉得荒谬,“兄长倒是好心,还记得我这个害死母亲的罪人。只是可惜,我既没在姜家后院饿死,也没能在庄子里了此残生,如今,却也未必在这宫里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