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尘目光微凝,看向她的眼神深了些。
这回答,超出了对一个十二岁闺阁女子的期待。
他想起母后曾说,顾夫人当年便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眼界心不输男儿。
“你母亲……说得有理。”他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世间对女子要求苛刻,你这番见解,在外人面前,慎言。”
这便是默许甚至隐隐的肯定了。
顾云昭心中雀跃,面上却乖巧点头:“昭昭明白,只和太子哥哥说。”
“嗯。”谢宴尘放下茶盏,目光掠过她案头,“字练得如何?”
顾云昭立刻献宝似的捧上临帖。
谢宴尘接过细看,笔画虽仍显稚嫩,但架构已稳,笔锋间隐隐有了自己的秀致风骨,进步极快。
“腕力仍不足。”他点评,却抬手示意她过来,“今教你握笔。”
顾云昭依言走近。
谢宴尘起身,站在她身后,伸手握住了她执笔的右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她的小手,清冽的龙涎香瞬间将她笼罩。
“手指放松,力发于腕,而非指。”他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
顾云昭心跳如擂鼓,能清晰感受到他膛的温热透过衣料传来。
她努力集中精神跟随他的力道运笔,一横一竖,慢慢写在纸上。
“对,如此。”他声音似乎缓和了些。
一个下午,谢宴尘竟罕见地耐心,教她握笔,纠正笔画,甚至亲自示范。
直到窗外暮色渐起,陈嬷嬷在门外轻声提醒该用晚膳了,他才松开手。
“明继续。”他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只是背影似乎比来时少了些紧绷。
顾云昭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眼底笑意弥漫。
几后,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到了东宫——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福安亲自来传话,皇后娘娘想见见顾家小姐。
顾云昭心中了然。
她特意选了一身鹅黄绣海棠的衣裙,梳了乖巧的双丫髻,簪上白玉海棠簪。
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保是个招人疼爱的模样。
到了皇后所居的凤仪宫,顾云昭依着嬷嬷教的规矩,低眉顺眼,行礼问安。
“好孩子,快起来,到本宫这儿来。”皇后的声音温柔慈和。
顾云昭起身,小心翼翼上前。
皇后年近四十,保养得宜,容貌雍容,眉眼间能看出与谢宴尘有两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温婉。
她拉着顾云昭的手,仔细端详,眼底泛起疼惜:“昭昭,你还这么小就失去生母,受苦了。”
“谢娘娘关怀,昭昭不苦。”顾云昭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之情,“太子哥哥待昭昭很好。”
皇后闻言,脸上笑意更深:“宴尘那孩子,性子冷,本宫还担心他不会照顾人。”
“听你这么说,本宫就放心了。”她细细问起顾云昭的饮食起居,学了什么,可有什么不惯。
顾云昭一一回答,语气乖巧,不时提起“太子哥哥如何说”、“太子哥哥如何安排”,将谢宴尘的细心照拂娓娓道来,却又不过分渲染,显得真诚自然。
皇后听在耳中,频频点头,看向顾云昭的目光越发柔和满意:“你母亲若在天有灵,见你如此,也当欣慰。”
“以后就把东宫当自己家,缺什么短什么,或是宴尘欺负你,只管来告诉本宫。”
“太子哥哥才不会欺负昭昭。”顾云昭适时地露出依赖的笑容,“太子哥哥是昭昭最亲的人。”
这话说得孩子气,却真挚无比。
皇后拍拍她的手,对身边嬷嬷笑道:“瞧瞧,这才多久,就跟宴尘这般亲了,本宫看这孩子投缘,往后多接来凤仪宫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