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宫墙下。
顾云昭蜷缩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单薄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黏腻贴在肌肤上。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艰难地咳了一声,鲜血便顺着唇角蜿蜒而下。
不远处,一双绣着金丝凤纹的华贵绣鞋停在眼前。
鞋的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后跟着数名宫女太监,声音甜美如蜜:“姐姐,这冷宫的子,可还习惯?”
顾月柔。
顾云昭艰难地抬起头,曾经温婉可人的庶妹,此刻穿着一身明黄色皇后朝服,头戴凤冠,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是的,在她死前,谢宴尘刚刚登基,而顾月柔已凭借手段成为了中宫皇后。
“为什么……”顾云昭声音嘶哑,“我待你如亲妹,父亲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顾月柔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同样是顾家女儿,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嫡女,就能得太子青睐?而我,只能做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庶女?”
她俯下身,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姐姐,你以为当初皇上为何要接你入东宫?”
“他是真心爱你,可惜啊,你这般愚钝,竟连这点都看不透,居然听信了我的话,抗旨拒婚。”
顾云昭瞳孔骤缩。
“是了,是我告诉你皇上性情暴戾,虐宫人。”顾月柔欣赏着她痛苦的表情,“也是我告诉你,父亲其实早已厌弃你这任性妄为的嫡女。”
“姐姐,你真傻,竟都信了。”
雨越下越大,顾云昭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如刀绞。
“那封告发父亲通敌的信……”她声音颤抖。
“自然也是我做的。”顾月柔嫣然一笑,“不然,父亲怎么会将顾家托付给我?这皇后之位,又怎么会落到我头上?”
顾云昭想扑上去撕碎那张虚伪的笑脸,可身体已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月柔转身离去,凤袍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的记忆里,是谢宴尘登基后那张更加冷峻的脸。
那时他已是帝王,却在她灵前枯坐三,一夜间白了鬓角,最终吐血昏厥。
谢宴尘啊,那个刚刚坐拥天下的新帝……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小姐,小姐快醒醒!”
熟悉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顾云昭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她十二岁那年的闺房。
淡粉帐幔,雕花窗棂,还有床边一脸焦急的丫鬟桃儿。
“桃儿?”顾云昭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鲜活的面容。
桃儿不是三年前就被顾月柔寻了个错处,打发到庄子上病故了吗?
“小姐您可算醒了!”桃儿松了口气,“老爷派人来传话,说是太子殿下已经到府上了,要接您去前厅见客。”
顾云昭呼吸一滞,猛地坐起身。
这个场景……她记得!
十二岁那年,母亲病逝不久,府中姨娘被抬为正妻。
皇后娘娘与母亲是闺中密友,恐她在继母手下受委屈,便让皇上下旨,命太子谢宴尘接她入东宫抚养。
前世的她听信了顾月柔的谗言,误以为谢宴尘性情残暴,在堂前哭闹拒婚,不仅惹恼了父亲,也让谢宴尘颜面尽失。
那便是她一生悲剧的开始。
“小姐,您怎么了?”桃儿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可是身子还不舒服?要不奴婢去禀告老爷……”
“不。”顾云昭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给我梳妆。”
这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