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冲他笑，脸颊因兴奋泛着粉红，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子。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下来，沿街灯笼次第亮起，将整条长街照得暖黄一片。
路过面具摊时，顾云昭一眼相中那个白底红纹的狐狸面具。
谢宴尘付钱买下，亲手为她戴上。
面具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和微微上翘的唇角。
她透过面具孔眼看他，见他素来冷峻的眉眼在灯笼暖光下柔和了许多，甚至唇角那抹浅淡笑意都清晰可见。
“太子哥哥笑了。”她声音闷在面具里，带着狡黠。
谢宴尘一怔，抬手想摘她面具，她却嬉笑着躲开，拽着他袖子往前跑。
华灯初上时，他们停在一个花灯摊前。
各式花灯琳琅满目，顾云昭的目光却黏在那盏海棠花灯上移不开。
灯是绢纱做的，粉白花瓣层层叠叠，中间花蕊处透出暖黄光晕，精致得仿佛真有一株海棠在灯中绽放。
“像东宫的海棠。”她轻声说，眼神柔软下来。
谢宴尘记得母后说过，顾夫人最爱海棠。
他也记得，顾云昭住进昭阳阁那年春天，海棠花开时，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很久，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哭。
“喜欢就买。”他声音低沉，已伸手取灯付钱。
海棠灯递到她手中，暖光映亮她脸庞。
她提着灯柄，抬头看他，眼中笑意比灯光更暖：“谢谢太子哥哥。”
回程的马车上，顾云昭靠着谢宴尘，渐渐眼皮打架。
手里还紧紧攥着灯柄，脑袋一点一点的，终于彻底歪倒在他肩上。
谢宴尘侧头看她安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唇角还含着浅笑，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他动作极轻地抽走她手中的海棠灯，放在一旁。
又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手臂虚虚环着她肩膀，防止马车颠簸时她滑倒。
马车辘辘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车厢内只闻她清浅的呼吸声。
马车驶入宫门，天际隐隐传来闷雷声。
谢宴尘抬眼望向车窗外暗沉的天色，眉头微蹙。
要下雨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怀中人安睡的容颜上，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
深夜，暴雨骤至。
惊雷炸响的瞬间，顾云昭从梦中惊醒。
窗外电闪雷鸣，她抱紧被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机会来了。
她赤脚下床，抱起枕头，冒着雨跑出昭阳阁，径直冲向谢宴尘的寝殿。
值夜的太监见到她，吓了一跳：“顾小姐，您这是——”
“我找太子哥哥！”顾云昭声音带着哭腔，不由分说推门而入。
殿内烛火未熄，谢宴尘正坐在案前看书，闻声抬头，见她浑身湿透，赤脚站着，小脸苍白，眉头立刻皱起。
“胡闹。”他起身，拿过一旁的布裹住她，“怎敢冒雨跑来？”
话音未落，又一道惊雷劈下。
顾云昭“哇”地一声扑进他怀里，瑟瑟发抖：“太子哥哥，打雷……昭昭害怕……不敢一个人睡……”
谢宴尘身体僵住。
怀中少女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泪水混着雨水浸湿他的衣襟。
他迟疑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将人抱起来。
“仅此一次。”他沉声道，将她放到榻上，用锦被裹好。
顾云昭拽着他的衣袖不放：“太子哥哥陪昭昭……”
“我就在外间。”谢宴尘试图抽回手。
“不要！”她抱得更紧，眼泪汪汪，“外间也会打雷……”
谢宴尘沉默地看着她。
十二岁的小姑娘，淋了雨，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他想起幼时养过的一只狸猫，也是这般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