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冬。
段晞下班后和男友白克谦吃完晚饭,一起回到她所居住的老小区。
从背影看,他们高挑登对,只是男人步伐微跛。
路边不远处,一辆黑色宾利欧陆GT蛰伏在黑夜中,与周围老旧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因为太过扎眼,两人目光齐齐瞥了过去,又转回来。
“小白,别送了,我自己进去就好啦。”段晞抱了下男友欲道别,“你最近腿脚不方便,还是少走路。”
白克谦前一阵去北方雪场跟片,闲暇时滑雪摔到了腿,还在康复期。
“再抱一下嘛。”白克谦的声音很温柔,怀抱收紧,充满了眷恋。
标准的热恋情侣。
“说真的,到底什么时候搬去我那儿?我们一起住咯,迫不及待~”白克谦再次提出同居提议。
段晞挽了一下耳边碎发:“不着急~”
“怎么就不着急了?”白克谦捏她脸,“我都急死了,急着要把你娶回家!”
段晞露出羞赧神态。
白克谦松开怀抱,又轻轻吻了她一下:“好啦不逗你了,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段晞难得执拗:“不,我要看着你。”
拉扯几轮,白克谦最终妥协,在女友的目送下坐上网约车不舍地离开。
直到车子再不见踪影,段晞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微笑着转身。
往回走,目不斜视地与那辆宾利擦肩而过。
“段晞。”
一道深沉又冷肃的声音叫住了她。
声音源头,正是出自那辆宾利。
段晞猛然顿住脚步,大脑飞快运行处理着这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她慢慢转过身,那人刚好开门下车。
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立于眼前。
段晞下意识仰望——
竟然……
竟然……
竟然是他!
这张冷漠又阴翳的脸,她仅仅迟疑了几秒就对上了号——
蒋寄舟。
那个本来应该生活在京城的男人。
段晞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来找自己,下意识退后两步,姿态防备。
蒋寄舟来回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闲闲评价:“和新‘恩客’挺腻歪,你现在还真不挑,残疾人都不放过?一如既往地……。”
这是他对她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
五年前……从床上到床下,全程他只对她说过三个字:
“贱。”
“脏。”
“滚。”
此刻,被羞辱的段晞满脸通红,指尖亦在微微颤抖:“请你说话注意点,那是我男朋友!”
“喔?”蒋寄舟不以为意地抬眉,仿佛真是从心底里生发出的疑问:“那你这瘸子男友知道你以前当过ji女吗?”
段晞紧咬牙关,握着双拳,脸色由通红转为惨白,看着他的眼眸里似有烈火在燃烧。
往事不堪回首。
最终,她慢慢松开拳头和牙关,脸上血色依然是褪尽的,别过脸克制道:“时隔五年,蒋先生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为了刻意羞辱我的吗?”
“喔,当然不。”蒋寄舟似是“醍醐灌顶”,恍然道:“你不提醒我都快忘记了,有正事。”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该相忘于江湖。
打死她都想不出,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交集,产生所谓的“事”。
段晞重新抬眸看着他,目光里是疑惑与防备:“什么事?”
蒋寄舟:“我来找你要人。”
眼里疑惑加深:“……要人?”
蒋寄舟:“我未婚妻。”
“什么???”段晞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弟弟,段煦,把我未婚妻,骆诗瑶,拐走了。俩人一起私奔了。”蒋寄舟平静叙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甚至还挂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查来查去,查到你这咯。”
“!”平地一声惊雷,把段晞狠狠劈在原地无法动弹。
因难以置信,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什么?你说什么?”
蒋寄舟这时突然变了脸色,冷冷吐出两个字:“交人。”
弟弟段煦大学毕业后便留在京城工作,姐弟俩平确实联系频繁,聊得也很多。
但对于此事,段晞确实毫不知情。
“我……不知道。”喉骨艰难吞咽一周,她强作镇定道。
“呵——”蒋寄舟喉腔里发出了鄙夷的一声,慢慢走近,倾身。
段晞再次狼狈倒退。
蒋寄舟:“你们姐弟真是……同样的,贱种。”
面对这种毫不留情的折辱,段晞眼中愤怒的火焰再次熊熊燃起。
明知对方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情绪却还是没能压抑住,她又气又急:“蒋寄舟,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我请你留点口德!”
这种程度的愤怒在男人面前苍白又无丝毫震慑力。
蒋寄舟不以为意:“积口德?我有说错什么吗?”
“姐姐为了钱当ji女,主动爬别人的床,百般献媚;弟弟也学着不自量力攀高枝,勾引别人未婚妻。难不成……这就是你们家的家风?”
“你!”
蒋寄舟这样说她,她认。
毕竟当年因为父亲重病,需要筹很大一笔钱。还在上大二的她走投无路,确实收了蒋寄远的钱,在其为同父异母弟弟蒋寄舟设的局中,主动爬上他的床,与之发生了龌龊关系。
那是她的第一次。
她不是职业ji女,却做了这样性质的事。
可……弟弟,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容许别人这么说他!
段晞将眼眶里几乎快盈出的泪水狠狠憋了回去,直视蒋寄舟:“我会和阿煦问清楚,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请你把嘴巴放净,不要含血喷人!”
“另外,我们段家的家风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来轻易盖棺定论。”她冷然道。
段晞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作势要拨通弟弟的电话。
蒋寄舟冷眼观看,嗤笑一声:“你在这装腔作势演给谁看呢?以为我没打过,嗯?”
她不理,继续拨打。
电话那头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段晞又当着蒋寄舟的面,给几个与他们姐弟之间有交集的朋友一一打过,均表示不知情。
蒋寄舟:“我还有他领导电话,你要打吗?”
语调里的讽刺感拉满。
段晞不语,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装货。
蒋寄舟鄙夷地看着女人这副模样,表情顷刻间冷到极致:“我给你三天时间,把人交出来。否则——”
“后果自负。”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仿佛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纡尊降贵。
然后,打开车门,掉头,风驰电掣般驶离。
段晞滞在原地,久久未动。
今晚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太大,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段晞后知后觉发现了很反常的一点——
关于蒋寄舟的。